曾朴 (1 872～ 1 93 5 )是近代中国著名小说家 ,江苏常熟人 ,字孟朴 ,笔名东亚病夫。他创作的长篇小说《孽海花》是一部思想和艺术成就都比较高的作品 ,鲁迅曾把他列为清末四大谴责小说作家之一。曾朴之所以在清末民初文坛上十分引人注目 ,一则因为他创作成绩突出 ;二则是他兼搞翻译 ,翻译介绍法国文学贡献不小。他靠勤奋自学掌握了法文 ,尔后以优美的文笔将法国著名作家雨果、左拉等人的作品介绍给中国读者 ,这在清末作家中是十分难能可贵的。因此 ,要研究 2 0世纪前期中法文学关系 ,不能不对曾朴的译介工作予以关注。曾朴出身于官僚地主家庭 ,光绪十七年 (1 891年 )中举 ,次年赴京参加会试失败 ,其父为他捐得内阁中书一职。 1 895年冬 ,2 3岁的曾朴进入洋务派开办的同文馆学习法文 ,开始接触西方文化。在甲午战争以前 ,我国翻译的西方书籍 ,大多是声光化电之类的科技书籍 ,社会科学和人文科学的书极少 ,翻译文学更是凤毛麟角。估计曾朴在入同文馆之前 ,也没有读过什么外国文学作品 ,当然更谈不上对法国文学的偏爱了。他之所以学法文 ,最直接的原因是希望将来能够出事外交工作 ,为国效力。同文馆是 1 86 2年在北京设立的 ,目的是为国家培养外事人员。最初进入同文馆学习的都是满族子弟 ,后来才开始选派汉族人。馆内开设了英、法、俄、德等语言课程。由于 1 9世纪的西方列强中英国势力最强 ,所以学英语的人也最多。那么曾朴为什么选学法文呢 ?他对此的解释是英文只是为通商贸易之用 ,而法文却是外交必要的文字 ,故舍英取法。由此可见 ,曾朴选修法文 ,主要是为将来当外交官做准备。然而 ,曾朴毕竟不同于一般官宦子弟 ,眼睛只盯着仕途。在他的内心深处还有一个愿望 ,那就是通过学习外文来了解西方文化。当时 ,中国人对西方文化的看法已有很大变化 ,某些术语的变更就可以证明这一点。 1 9世纪 6 0年代以前 ,与西方有关的事务一般称为夷务 ,70～ 80年代称为洋务或西学 ,90年代以后便称为新学。甲午战争的失败 ,给国人以极大的震动。同样是用洋枪洋炮武装起来的清军 ,同样是从国外购买铁甲战舰组建的北洋水师 ,在与日本人的交手中竟一败涂地。这个严酷的现实使得一部分思想先进的中国人开始认识到 ,仅仅是引进西方文明中第一层面的物质技术是远远不够的 ,还必须引进第二层面的政体、法律等近代西方国家的组织形式 ,进行制度上的改革。有些思想深刻的中国人甚至开始对民族文化的深层结构进行探寻和反思。总之 ,现实已经粉碎了中体西用的幻想 ,越来越多的人终于明白 ,西方不仅仅是在物资文明方面高于我们 ,在精神文明方面也同样有许多值得我们学习之处。这是思想观念上的一大进步。曾朴当时正是 2 0多岁的热血青年 ,他目睹国家、民族的灾难日益深重 ,内心极为痛苦。经过反复思考 ,他逐渐认识到中国古老的传统文化需要来一次除旧更新的大改革 ,看清固步自封的封建文化不足以救国 ,认定引进西方新学 ,研究西洋文化实为匡时救国之要图。正是抱着打破中国文化的封闭状态 ,寻求救国济民之术的良好愿望 ,曾朴入同文馆发奋攻读法文 ,迈出了他一生致力于西方文化研讨的第一步。但是曾朴在同文馆呆的时间并不长 ,数月之后 ,他便离开了同文馆。这一离去意味着进入外交界的可能性已不复存在 ,曾朴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因为他有着更远大的目标 ,所以他并没有中断自己的法语学习。曾朴学法语学得相当艰苦。他在给胡适的一封信中这样写道 :“在同文馆前后统共支撑了 8个月。这 8个月的光阴 ,在别人呢 ,我敢说一句话 ,完全是虚掷的 ,却单作成了我一个人法文的基础。我的资质是很钝的 ,不过自始至终 ,学一点是一点 ,没有抛弃 ,拼音是熟了 ,文法是略懂些了。于是离了师傅 ,硬读文法 ,强记字典 ,这种枯燥无味的工作 ,做了一二年。一到第三年上 ,居然有一线光明了。那时在旧书店里 ,买得了一部阿那都尔佛朗士的著作 ,拼命的逐字去译读 ,等到读完 ,再看别的书 ,就觉得容易得多了”。<1 > 曾朴的长子曾虚白在《曾孟朴年谱》中也写道 :“说起先生研究法文的苦功 ,真是少有人及得到的 ,在同文馆所学的那一点点 ,事实上只是启蒙的程度 ,他自学法文 ,初步工作是翻字典 ,把读本上的字 ,一字一字地翻出来 ,注上红字 ,死命的强记。写在书上记不牢 ,他用一块黑板 ,挂在出入必经的地方 ,把要记的生字写在上面 ,闲着时就望着它记。生字渐渐多了 ,然后读文法 ,研究造句 ,可是这一切工作 ,他既没有导师 ,更没有同伴 ,只是一个人孤独地下苦功而已。”如果没有比当外交官更高的人生追求 ,曾朴是不会在这件枯燥无味的工作上花费那么多宝贵的时间和精力的。这个时期的曾朴 ,目标虽有 ,但还比较笼统 ,表现在他所阅读的法文书籍上 ,便是各门学科的都有。照他自己所说 ,就是完全没有次序的读 ,哲学的、科学的、文学的 ,随手乱抓 ,一点系统都不明确。 1 898年 ,友人为谭嗣同先生北上赴京饯行 ,邀曾朴作陪。就在这次宴会上 ,曾朴经友人介绍认识了陈季同先生。陈先生早年就学于福建船政学堂 ,后在法国侨居多年 ,娶了一位法国太太。此人国学底子较厚 ,对法国文学也颇有研究 ,对中法文化交流有过一些贡献 ,曾用法文介绍过我国的一些文学作品 ,如《支那童话》等 ,很受巴黎人士的欢迎。据说他与法国著名作家法朗士常相往来 ,交谊较深。曾朴和陈季同初次见面便谈得很投机 ,于是拜其为师 ,经常去陈先生处请教。在陈氏的指点下 ,曾朴在几年内阅读了大量法国文学作品和理论著作 ,并扩展到许多法译的西欧各国文学名著 ,自云“因此发了文学狂”。后来曾朴对这段生活回忆道 :“他指示我文艺复兴的关系 ,古典和浪漫的区别 ,自然派、象征派和近代各派自由进展的趋势 ;古典派中 ,他教我读拉勃来的《巨人传》 ,龙沙尔的诗 ,拉星和莫里哀的悲喜剧 ,白罗瓦的《诗法》 ,巴斯卡的《思想》 ,孟丹尼的小说 ;浪漫派中 ,他教我读服尔德的历史 ,卢梭的论文 ,嚣俄的小说 ,威尼的诗 ,大仲马的戏剧 ,米显雷的历史 ;自然派里 ,他教我读弗劳贝 ,左拉 ,莫泊三的小说 ,李尔的诗 ,小仲马的戏剧 ,泰恩的批评 ;一直到近代的白伦内甸《文学史》和杜丹 ,蒲尔善 ,佛朗士 ,陆悌的作品 ;又指点我法译本的意西英德各国的作家名著 ;我因此沟通了巴黎几家书店 ,在三四年里 ,读了不少法国的文学哲学书。”<1 > 由此可见 ,与陈季同先生的相识 ,在曾朴的一生中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只有从这时起 ,曾朴才算与法国文学有了真正的全面的接触 ,并迅速培养起对法国文学的浓厚兴趣 ,“确认这是他灵魂所饥渴地期望着的食粮”。<2 > 因此 ,他便向着这个目标竭尽全力地去追求。曾朴通过广泛阅读西方的优秀文学作品和理论著作 ,既初步了解了外国作品常用的表现手法 ,又对文学的社会作用加深了认识 ,文学观念也因此有所改变。他说 :“世界上无论那一国的文学 ,不受外国潮流的冲激 ,决不能发生绝大的变化的”。<3> 他受西方文艺思想的影响 ,重视提高小说戏曲在文坛中的地位 ,对我国文学历来不重视小说戏曲的旧传统甚为不满。他在《孽海花》中借曾留学法国的改良主义者马美菽之口说道 :“各国提倡文学最重小说戏曲 ,因为百姓容易受他感化。如今我国的小说戏曲太不讲究了。”为了改变这种状况 ,他除了努力从事小说创作之外 ,还把翻译外国小说和剧本的工作看得十分重要 ,并在这方面投入了大量的精力 ,取得了丰硕的成果曾朴的翻译活动开始于 2 0世纪初。 1 90 4年 ,他与丁芝孙、徐念慈等人在上海创办小说林书社 ,大力提倡译介外国文学。在《小说林社总发行启》中 ,他们提出了自己的明确主张 :“泰西论文学 ,推小说家居首 ,诚以改良社会 ,小说之势力最大。我国说部极幼稚不足道 ,近稍稍能译著矣 ,然统计不足百种。本社爰发宏愿 ,筹集资本 ,先广购东西洋小说之三四百种 ,延请名人翻译 ,复不揣涛昧 ,自改新著 ,或改良旧作 ,务使我国小说界 ,范围日扩 ,思想日进 ,于翻译时代而进于著作时代 ,以与泰西诸大文豪 ,相角逐于世界 ,是则本社创办之宗旨也。”从这篇类似宣言的文字中可以看出 ,曾朴等人译介外国文学之目的 ,一在借小说之力量改良社会 ,二在推动中国小说的革新发展。这是顺应历史潮流的进步举措 ,是值得充分肯定的。为实现上述两个目标 ,小说林社的同仁均身体力行 ,积极从事译介工作。曾朴也发挥自己的特长 ,致力于法国文学的翻译。他雄心勃勃地拟订了宏伟的计划 ,发愤要把法国文学全面地、系统地介绍给国人。当他的次子赴德留学时 ,他给儿子布置了一个任务 ,就是在欧洲广购法国文学书籍寄回国内。由于曾朴文学修养深厚 ,对法国文学又有精深的研究 ,所以在译介时对原著的挑选颇为精当 ,翻译的多是名家名著 ,这就形成了他的译介活动的第一个特点。曾朴介绍过的外国名家约有近 2 0位 ,其中不少为法国文学史上声名显赫的人物 ,如龙沙、莫里哀、雨果、大仲马、戈蒂耶、福楼拜、左拉等。他先后翻译了 3 0多种外国文学作品 ,小说方面有雨果的《九十三年》、边鲁路易丝 (今译皮埃尔路易 )的《阿佛洛狄特》(一译《肉与死》)、福楼拜的短篇《马笃法谷》、戈蒂耶的短篇《鸦片烟管》、左拉的《南丹与奈侬夫人》 ;诗歌方面有龙沙的《燕》、雨果的《童》、《愤慨》、戈蒂耶的《春之初笑》、李显宾的《乞儿歌》、洛亚依夫人的《月问》、《童儿爱洛斯》、《青年》以及古希腊著名的《碧莉娣牧歌》 ;戏剧方面有雨果的多种作品 :《欧那尼》、《克伦威尔》、《吕伯兰》、《吕克兰斯鲍夏》、《钟楼怪人》、《项日乐》和未发表的《玛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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