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现代文学”这一语词既是对一段时间内的文学存在的历史指称，更是对文学意义的价值表述。 就其文学意义而言，它主要体现为文学内容和形式的“现代性”和“中国性”（民族性）的价值追 求。回顾近一个世纪的中国现代文学研究，对它的“内容”的“现代性”和“民族性”的研究和阐 释要比研究它的“形式”意义深入、复杂得多，应该说中国现代文学的“形式”的“现代性”和“ 民族性”也是其获得独立性和丰富性的重要标志。所以，探讨和总结中国现代文学“形式”的渊源 与流变、独特性与丰富性问题也就显得日益重要而紧迫。关于文学的文体形式，看法很多，意见也 不统一，我们认为它主要是指文学描述和表达世界的话语方式，如语言意义、叙事方式和抒情方式 等。中国现代文学的文形体式在接受和融纳传统和西方文学、民间和其他艺术形式的基础上，形成 了基本而稳定的文体形态，同时又不断呈现出自由、开放的状态。相对于传统文学的精致与成熟， 酉方文学的精深与创新，民间艺术的驳杂与粗野而言，中国现代文学的文体形式还处在幼稚与成熟 、驳杂与精深之间，表现出因袭与创造、单一与综合的形式特征。《圣经》文学作为中国现代文学重要的形式资源，参与了它的文体形式的建构与发展过程。（圣经》具有神学的和文学的两方面涵义，它既是基督教的宗教典治，又是一部内容繁富精深、语言 优美简洁、风格独特的文学经典。其特点是内容的综合性和形式的多样性。内容上它主要拍述人类 生活中基本的永恒经验，如神性、自然。爱心、生命、死亡、罪恶和灵魂的存在状态，阐释上帝的 旨意与世人的行为之间新具有的内在联系，使人明白应该以怎样的态度和行为去安排自己的生活。 它的文体形式包括故事、史诗、抒情诗、赞美诗、项调、简言、预言．书信、演讲词和启示录等。 《圣经》被世界各国翻译成了多种文字，促进和推动了世界各国国语文学的建立与发展。“新兴国 语文学建立的时代，也就是（圣经）开始被风译为各国国语的时代”ｏ，汉语修经》也对中国现代文学的内容与形式的形成与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圣经》的汉译始于唐代“是教”时期，以后逐渐出版了各种汉语译本；有古汉语和白话文，有官话 和方言，也有少数民族语言版本。其中最卑的古汉语《圣经）全译本是１８２３年由马礼逊和米伶 翻译、出版的（神天圣书），１９１９年出版了“国语和合译本”（圣经》，从此，它成为了最为 流行而通用的汉语白话（圣经》译本，“对‘五四’以来的白话文运动有一定影响”②。可以说， （圣经》应是西书汉译中发行量最大、翻译质ｔ最高的书籍之一６中国现代文学中的许多作家都曾 接触和阅读过（圣经）。周作人想“借助（圣经）来学习外国语言而对基督教产生了一种特殊的感 情”民郭沫若自学日本期间因精神痛苦“每天只把庄子和王阳明的（新旧约全书》当作日深诵读个 巴金浪小的时侯，从与他母亲来往甚密的英国女医生那里获得一件礼物——（圣经），他“很喜欢 那本精装的（新旧约全书》官话译本“卤，到法国留学以后，他还专门研究过（新动，偏爱（四相 耷书）。曹禹“小时候常到教堂去”，“接触（圣鲫是比较早的”，也曾经用英文“教过一教圣经 》文学”令沈从文商开湘西到北京，随身所带的两本书就是（史记》和《圣经》。茅盾抗战时期从 香港到桂林防身也只带了一本（圣经）。萧红去世前，住进香港的玛丽医院，“在寂寥中她把一本 圣经读完了”由。由此可见，现代作家相当熟悉和了解西方文化中的（圣经》，并且，非常重视和 赞赏（圣经》的文学特性６鲁靓推崇（；日约》中的（耶利米哀批和（新约》中的“相耷书”，认 为：“希伯莱，虽多涉信仰教城，而文章以自选庄严胜，教宗文术，此其源泉，灌溉人心，迄今兹 未艾。特在以色列族，则止耶利来（Ｊ～）之声；列王荒矣，帝怒以游，耶路撒冷遂毁，而种人之 舌亦戳。当彼流离异地，虽不这忘其宗邦，方言通信，拳拳未释，然哀歌以下，无废响矣”０。还 说“马太掴音是好书，很应该者”ｏ。周作人也认为“（圣经》上的故事诚然是艺术的高尚作品” ｏ，（旧的》是“国民文学的总集，里边有历史、法律、哲学，有诗歌、小说，并非单纯的教典” ｏ。ｌ妇２年秋，周借人在燕京大学讲授新文学”课，就把（旧约）中的（传道书》和（路德记》 作为了一个独立的部分，在给青年学生开出的十部“必读书”中，第四部就是“汉译旧约（文学部 分）”。苏自林称自己“所爱读的书”中，”宗教方面，一部（新旧约》和吴经熊所译的《圣咏集 》是我日常生活的食粮”ｏ。萧乾“始终认为《圣经》本身则是一部了不起的大书。即便在挨扳子时，我也仍能透过泪光欣赏其中动人的故事和优美的文字”ｏ。如果说阅读（圣经）使现代作家直接感受到它独特而丰富的文学就力，那么随着对近世以来所翻译的 大显的西方作家作品的熟悉，如卢梭、但丁、莎士比亚、列夫·托尔斯泰、陀斯安耶夫斯基等，也 让现代作家间接地感受到他们的创作所具有的（圣经）文学和基督教文化背景。周作人称列夫·托 尔斯泰和陪斯妥耶夫斯基的创作是“爱的铝合的文学”，肯定“托尔斯泰主义”中的”勿以暴力抵 抗恶ｑ思想，认为防斯妥耶夫斯基所创作的“爱之福音”是“文学上的人道主义的极致”，连“托 尔斯莱也还得退让一步”＠。老会把西方文学的宗教传统称之为“灵的文学”，“从中世纪一直到 今日，西洋文学却离不开灵的生活，这灵的文学就成了欧洲文艺强有力的传统”ｏ。郁达夫推崇犹 太人的德国文学“抱有强烈的人类爱与深远的世界观”＠。鲁迅称赞“奥古斯丁也，托尔斯泰也， 。约构卢梭也，伟哉其自歼之书，心声之洋溢者也”ｏ。无论是直接从（圣经》的阅读中所获得的 “直接体验”，还是从西方文学里得到的对于（圣经》的“间接感受＼，它们共同形成了中国现代 作家思想意识中的Ｙ圣经）知识”，这些“知识”既成为他们创作有意或无意之间所模仿的潜在对象，又成为他们描述世界、表达自我所承袭的一种先在的“语言方式”。相对说来，中国现代文学在转化层纳《圣经）资源时，吸收它的文学特性，要比接受其所拥有的基督 教义容易、便捷得多，因为在基督教的东方化传播过程之中出现了文化殖民和权力化倾向，这与中 国现代文学价值意义的科学性、现实性和民族性追求形成了浴在的冲突和矛盾，制约着现代作家难 以对基督教做出全面、深人的理解和表现。而中国现代文学的形式建构始终处于一种相对开放而自 由的状态，需要不断吸收其他语言形式以丰富、充实自己，也为《圣经）文学进人现代文学文体提 供了更大的可能性。当然，任何一种文化或文学的意义和形式总是紧密相联的，形式本身就是意义 ，同时，形式也具有相当的独立性和共通性。文学语言也是如此，它的表达方式总是与其意义规定 相互联系的。引起现代作家首先注意的，是（圣经）所具有的语言个性和力量。周作人认为：“英 文（圣扔的文艺上的力量，大半在于此二者：其一是它的非意识的讲究风格，这个要求在成书的那 时候恰巧正布满世间；其二是它的用语的简单直截无所羞耻的路力”ｏ。（圣经）是一部很有个性 风格和力量的书，如行文的坦诚而直率，自然而流畅，语言“非意识”的简洁和精炼，结构的讲究 对称，技巧的追求象征和比喻，拥有周作人所说的“无所羞耻”的语言勉力和来自“世间”的民间 语言风格。沈从文很喜欢《圣经卿“接近口语的译文，和部分充满抒情诗的篇章”，并且说他从（ 史记）和（圣经）的“反复阅读”中，“学会了叙事抒情的基本知识”ｏ，沈从文小说的自然、流 畅，典雅而又近口语的行文方式，就与《圣经》有一定承传渊源关系。老会说他从“英文圣经，与狄格、司威夫特等名家的作品”中体会到了“最简劲自然的，也是最好的文宇”ｏ。（圣经》语言除自然、简洁和精炼外，还拥有另一套语言风格，那就是鲁迅所说的“由追庄严”ｏ， 即追求语言的修饰之美，喜用比喻和象征。冰心从（圣经》的表达技巧里，领会到“会演讲的人， 多是用比喻，以具体的事物去形容抽象的东西”ｏ，从而确认了“习用譬喻”在创作中的重要性。 冰心的创作，尤其是她的诗歌和散文，常用比喻和象征，语言风格趋向肃穆、庄严而浪明。穆旦的 诗歌充满了内心的痛苦与骚动，其中《蛇的诱规、《我向自己说》／诗人首》、（诗二首》、（忆 》、（先导》和（隐现）等作品，不但大量引用了（圣经》词汇和意象，而且还具有（圣经》语言的“幽运庄严”之美。现代作家大量使用《圣经》词汇和意象，从而丰富了现代文学的语有空间和表现能力，形成了同代文 学独特的审美风格。如“十字架”这个语词既具有“担当”、“牺牲”和“赎罪”的涵义，又具有 一种审美的悲剧感。郁达夫说：“我们是沉沦在／悲苦的地狱之中的受难者人用们不得不拖了十宇 架厂由共同的运命底下／向永远的灭亡前进”ｏ。冰心宣称：“我只是一个弱者代明的十字架卜变 我背上罢／＆要抛弃了性天里／＄＄的星辰”＠。老会曾将“双十”解释作两个十字架，“为了民 主政治，为了国民的共同福利，我们每个人须负起两个十字架一一耶稣只负起一个：为破坏、铲除 旧的恶心，积蔽，与你大烟癌那样有毒的文化，我们必须预备牺牲，负起一架十字架；同时，因为 创造新的社会与文化，我们也须准备牺牲，再负起一架十字架”ｏ。（圣经）语言意象大致可以分 为两大类，一是理想的、美好的，具有正面价值意义的意象，如“天国”、回天使”、＊伊甸园一 、一阳光”、一羊群”和“泉水”等。二是不理想的、具有负面价值意义的意象，如“魔鬼”、一 审判”、“荒原”、“妓女”和“地狱”等。选择不同的语言意象也就象征着不同的憎感态度和价 值倾向，冰心喜欢使用（圣经冲具有美好的“理想”的语言意象，如“天使”、“宁馨儿”（《分 ），（世界上有的是快乐……光明》，（最后的安息》），“上帝”、“祈祷”、“光明”、“圣子”（（繁星》、（春水》、（圣诗》、椎③）等。它们表现出冰心文学创作的“温馨”、“澄明”的审美情感。·另外，对（圣经》语言意象的使用，也存在着意义的转移和误读现象。比如同一个语词“上帝”，在《圣经》里，它是世界秩序的创造者和主宰者以及人类价值意义的立法者，具有”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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