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 80年代中后期 ,中国文坛旋风骤起 ,狂飙突进。在尚无切当的理论阈定之前 ,人们暂以“新写实”为之命名。评论认为 ,以方方、池莉为代表的新写实作家群 ,“将‘新写实主义’的大旗哗哗展开 ,在当代文坛掀起一股沸腾的潮流。人们从历史的寻根与先锋的新潮中走过来 ,迎面触及到的是‘中国普通人的生存状态’ ,一时间 ,‘太阳出世’般的耀眼光芒鲜亮了文坛 ,一道道生活状态的‘风景’热闹了文坛”。<1> 而今 ,十余年过去了 ,新写实小说业已成为参照型历史话语。但其凶猛的来势、峥嵘的表象以及带给新时期文坛的巨大冲击 ,足以表明该文学“存在”文化学意义上的超时空阐释可能。基于上述认识 ,本文试从创作表象、文化生成、文本品格等三个层面切入新写实小说“内幕” ,以求得某些具有当下意味的启示。一、表象 :东风夜放花千树新写实小说的发生、演进 ,有如东风夜放花千树 :创作来势猛、作家阵容大、作品数量多、勃兴时间长、鼓吹劲头足、文化效应广。创作来势猛 正值反思文学后继乏力、先锋思潮风雨如晦之时 ,文坛新动已在孕育之中。 1987年 ,方方、池莉的《风景》、《烦恼人生》竞相推出 ,令人刮目而视。经过近两年的调试、聚合 ,到 80年代末90年代初 ,新写实小说疾风劲雨 ,蔚为大观 ,攻夺文坛主战场。《钟山》火眼金睛 ,飞鹰逐兔 ,率先推出“新写实小说大联展” ,并阐释说 ,“所谓新写实小说 ,简单地说 ,就是不同于历史上已有现实主义 ,也不同于现实主义‘先锋派’文学 ,而是近几年小说创作低谷中出现的一种新的文学倾向。”一时间 ,新写实小说创作成为文学主流向 ,颇有独占文坛鳌头之势。作家阵容大 总体上趋于年轻化、知识化 ,观念上拥有先锋意识 ,操作上刻意花样翻新的新写实骄子们 ,以其凌厉攻势迅速壮大了作家队伍。除方方、池莉等“老将”外 ,其他部落或散兵游勇也竞相投其麾下 ,汇成浩浩荡荡的“主力兵团” :刘震云、刘恒、叶兆言、范小青、余华、苏童、格非、朱苏进、周大新、周梅森、阎连科、陈怀国、李锐、李晓等等。可以认为 ,其庞大阵势与群体默契在新时期乃至整个当代文学史上都是罕见的。作品数量多 新写实小说穿梭于历史与现实之间 ,长中短篇三“管”齐下 ,硕果累累。《落日》、《白驹》、《白雾》、《桃花灿烂》、《祖父在父亲心中》等扯出破碎的人 生“风景”线。《烦恼人生》、《不谈爱情》、《太阳出世》等涂抹出“热也好冷也好活着就好” 的无奈色彩。《白涡》、《狗日的粮食》、《伏羲伏羲》等裸露出芸芸众生的食、性原欲。《塔铺 》、《新兵连》、《头人》、《官场》、《官人》、《单位》、《故乡天下黄花》等撒满“一地鸡 毛”。范小青的《光圈》、《伏针》、《人与蛇》、《顾氏传人》吼出平庸者沙哑的“清唱”。叶兆言的《状元镜》、《艳歌》则无异于哽咽难语的“挽歌”。类似的圈内作品不胜枚举,如《罂粟之花》、《妻妾成群》、《红粉》、《米》、《现实一种》、《往事如歌》、《绝望中诞 生》、《金色叶片》、《祭奠星座》、《迷舟》、《夏天太冷》以及“军歌系列”、“厚土系列”、“瑶沟村系列”等。新写实小说作品之多于此可见一斑。勃兴时间长 新时期以来,伤痕文学、反思文学、改革文学你消我长 ,此伏彼起 ,各领风骚三两年。而新写实小说昂首走过七八个春秋 ,堪称文坛盛事。到了 1993年 ,新写实创作以坚挺的姿态完成了出色的冲刺。方方在《中国作家》三月号和《作家》三月号分别推出《行为艺术》和《推测几种》 ,阎连科的《自由落体祭》同时刊于《作家》三月号。刘恒的《苍河白日梦》、李晓的《一种叫太阳红的瓜》被《收获》第一期拿来压阵。范小青英勇不减当年 ,继《月色融融》之后 ,又在《春风》第一期和《峨眉》创刊号上相继亮出《茶客》与《老岸》。苏童的《沿铁路行走一公里》和余华的《活着》都被视为新写实小说力作。显然 ,在新状态、新体验鼓噪文坛之前乃至同时 ,新写实小说无可争辩地妆扮了新时期文坛的前台景观。鼓吹劲头足 新写实小说滥觞伊始 ,犹如“黑暗王国的一线光明” ,评论家们兴之所至 ,鼓而吹之 ,诚如李万武所言 :“一些人一听说有一种以‘还原生活’为旗帜的新品种小说出来……真是好生喜欢了一阵子。”<2 > 有人宣称 :“新写实小说的出现 ,无异于沉寂中的一声爆响 ,黑暗中的一线光明 ,它使许多翘盼中国文学腾飞于世界艺术之林的评论家从中捕捉到了中国当代文学的光明前景”。<3 > 王干来得更干脆 :“如果本世纪有人获诺贝尔文学奖的话 ,肯定是写实型的作家和写实型的作品。”<4 > 而今看来 ,上述判断无疑是带有冲动性的估计 ,但在当时 ,它们确实刺激了作家们的创作热情 ,因而客观上成为新写实现象的一部分。文化效应广 曾几何时 ,新写实小说以其喧嚣的声色阵容促发了广泛的文坛骚动 ,牵动了报纸、广播、影视的神经中枢。一向沉稳的大师级作家王蒙也禁不住预言 ,以王朔及新写实为代表的调侃文学现象将继续走俏 90年代的文坛。很清楚 ,新写实小说尽管缺乏石破天惊之作及深层轰动效应 ,但作为某种时代情绪的文学投射 ,它们业已引发广泛关注并一度成为各大文学刊物的抢手货、镇卷作。饶有兴趣的是 ,当刘恒的《伏羲伏羲》走红之时 ,电影《菊豆》旋即搅动观众心潮。当《大红灯笼高高挂》赢得意大利威尼斯银狮奖时 ,人们重新翻阅《妻妾成群》 ,渴望从中读个明白。周大新的“豫西南盆地”刚一面世 ,《香魂女》便轻松捧回第 4 3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大奖。除张艺谋、谢非等名导外 ,其他导演也先后看好新写实小说 ,甚至为购得《红粉》的优先导演权 ,姜文和李少红陡生版权之争。显而易见 ,新写实小说大潮所致 ,已经超越了小说和语言艺术范围 ,俨然结成耐人寻味的享有鲜明时代特征的文化现象。这意味着 ,拒绝进一步阐述其社会文化生成是不明智的。二、“认祖” :多极文化生成喧闹的表象掩饰不住生成的混杂 ,疾风暴雨式的来头往往标示出生命的某种内在虚脱。面对轰然作响的新写实小说大潮 ,我们不禁要问 :你从哪里来 ?细加考辨便不难发现 ,新写实小说生成于主客源与内外因的矛盾撞击之中。其中 ,主客源揭示了文学与生活的依存规律 ,内外因显示出文学内部复杂的承传关系。(一 )主源———作家主体的创新求变意识作家主体的创新意识是文学嬗变的基本内驱力。新时期的核心时代范式是改革开放及由此而来的主体行为方式的标新立异。承此 ,广大中青年作家块垒消释 ,创新求变成为群众指向。新写实小说的作者大都具有较高学历 (有些作家是硕士研究生或高校教师 ) ,知识储备相对全面 ,理论素养较好 ,创新意识强烈 ,拥有先锋或潮头意识。当传统“新潮”不再新潮时 ,这支新军便开始操纵新一轮文坛革命。观念的清醒与指向的自觉 ,使之有可能把握新的创作界域 ,即传统现实主义、浪漫主义如今已觉不新鲜 ,古典主义、自然主义也各自有着程度不等的缺陷 ,社会主义现实主义与“两结合”方法因主流意识形态色彩过浓使作家心怀余悸 ,主张“向内转”的现代主义未必完全适合中国国情。因而 ,这些作家有意突破过往语言艺术的创作维度 ,较多地借用摄影、绘画、雕塑乃至影视艺术的表现手法 ,企图以反常的文学思维超越艺术真实 ,返回生活真实 ,以缩短日益扩张的艺术与生活的距离。于是 ,在他们笔下 ,再也听不到微风轻拂 ,黄莺婉转 ,看不见蓝天白云 ,山河壮丽 ,百花争妍 ,充斥其间的是普通人的吃喝拉撒睡和食欲性欲钱欲权欲 ,即所谓生活如网 ,人生似梦。如此“世故心态” ,在造成作品诗意消解的同时 ,又无可挽回地导致了新写实小说文学性的削弱。(二 )客源———现实社会生活的掣动与大众审美期待的召唤社会生活是文学创作的唯一源泉 ,文学艺术是关于社会生活的审美反映。这是文学产生发展的根本原则。无论新写实作家如何追异逐变 ,从根本上讲 ,其作品仍是现实社会生活的一种回眸。当代社会生活节律空前加快 ,生活事象异常繁复 ,生存境况不同程度地遭受现代工业和都市文明的破坏 ,人与自然、人与社会、人与人之间出现严重异化 ,人的价值与尊严面临前所未有的怀疑和挑战 ,莫可名状的焦躁、可意会不可言传的惊惧、希望的失落、选择的痛苦 ,把人逼向扭曲的误区、压抑的深渊。从一定意义上说 ,新写实小说正是这种临渊之作。我们注意到 ,在错综而强悍的多元化社会律动面前 ,新写实作家更多地采取了貌似贤达的视而不察、存而不论、放任自流的态度 ,既无歇斯底里的嚎叫 ,也无不痛不痒的说教 ,而是沦为“局外人” ,任尔东西南北风 ,吹皱一池“污水”。相对于作家创作而言 ,读者的审美期待不失为重要的客体动力。新时期以来 ,春秋数度 ,文变频仍 ,练就了文学消费多维度、开放型的审美召唤结构 ,猴子扳苞谷似的趋异心态 ,促使读者的阅读趣味水涨船高 ,并反过来牵引或压迫作家创作 ,带动新写实小说家们不断地调制作品口味。这表明 ,新写实小说自身也有着演进与发展的潜在空间。(三 )内因———中华母体文学的濡染从本民族文学传统对新写实创作的影响来看 ,不难判断 ,新写实小说盘桓于传统现实主义的根 ,缠绕着新潮文学的藤 ,点缀着通俗纪实小说的叶 ,以此粘和自身的树干枝叶。我国传统现实主义承《诗经》背景 ,中经杜子美、曹雪芹、鲁迅等巨擘的托举 ,到社会主义时代已是煌煌大观。现实主义按照生活本来形态及其发展规律真实而具体地反映社会生活、强调客观叙述与冷静分析等基因 ,都明白无误地遗传给新写实小说 ,以致屡屡有人称之为现实主义的“回归”与“深化”。究其实 ,新写实小说在接纳传统现实主义写实本色这一半时 ,又拒斥了理想抒发与浪漫表现的另一半。中国式先锋文学着实激荡过一阵 ,对新写实小说不无启示作用。王蒙的东方意识流 ,徐星、刘索拉式的荒诞小说 ,马原的“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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