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稹谓己“年十有五，得明经出身”<1>，白居易《唐故武昌军节度处置等使河南元公墓志铭并序 》亦云稹“十五明经及第”，《新唐书》卷174元稹传载其“十五擢明经”，宋赵令畴《侯鲭录 》卷五亦谓“是年微之明经及第”<2>，贞元九年，元稹15岁以明经擢第遂为定论。唯有《旧 唐书》在众说一致的定论外独谓元稹以“两经擢第”<3>。“明经及第”与“两经擢第”是否完 全一致，现考论如次。康骈《剧谈录》载李贺瞧不起元稹，乃因元稹为“明经出身”，尽管朱自清 《李贺年谱》已驳其不实，但此则故事却反映出一种社会风气，正如陈寅恪先生所说“据此得见唐 代当日社会风尚之重进士轻明经”<4>。这种风气形成原因之一是进士考试更显诗赋才华，而明 经考试主要为通经。明经所习考主要是九经，即“以《周易》、《尚书》、《周礼》、《仪礼》、 《礼记》、《毛诗》、《春秋左氏传》、《公羊传》、《谷梁传》各为一经”<5>。明经考试并 非九经皆考，而是组合九经为若干类别，由考生选择，《新唐书》曰：“明经之别，有五经，有三 经，有二经，有学究一经，有三礼，有三传，有史科。此岁举之常选也”<6>，九经按照其内容 的重要程度和文字的难易多寡等因素划分为大、中、小三组，再按二经、三经、五经等习考的级别 分门搭配：“凡《礼记》、《春秋左氏传》为大经，《诗》、《周礼》、《仪礼》为中经，《易》 、《尚书》、《春秋公羊传》、《谷梁传》为小经，通二经者，大经、小经各一，若中经二。通三 经者，大经、中经、小经各一。通五经者，大经皆通，其余各一，《孝经》、《论语》兼通之。” <7>由上可证，唐代科举制度中，明经只是进士、明法、明字和明算等多种科目称谓之一，明经 及第尚有通五经、通三经、通两经等具体项目级别，每一级别的考试凡达到规定的及格要求，皆可 擢第，获得明经出身资格，可为进一步的仕途升迁奠定基础。所以，元稹、白居易和赵令畴等谓稹 年十五而“明经擢弟”与《旧唐书》所谓的“两经擢第”皆为当时称谓，只是前者为科目称谓，后 者为科目下的具体科考项目称谓。《旧唐书》谓元稹“十五两经擢第”记载了元稹参加明经科举考 试的具体项目，所谓“两经”定指大经一、小经一，或者中经二，以及加试的课目，据元稹同时代 人赵匡《举人条例》曰：“立身入仕，莫先于《礼》，《尚书》明王道，《论语》诠百行，《孝经 》德之本，学者所以先习。其明经通此，谓之两经举，《论语》、《孝经》为翼助。”<8>赵匡 此条例涵义有三，一是两经举包括通《礼记》、《尚书》，《礼记》属大经，《尚书》属小经，正 与《新唐书》选举制“通二经者，大经、小经各一”的记载相吻合，因此可以判定元稹参考两经举 所试主课目为《礼记》、《尚书》；二是两经举附有加试课目《论语》、《孝经》；三是两经举比 较适合青少年仕子修习，即所谓“学者所以先习”，且成功者不乏其例,如徐松《登科记考》卷2 7附考载，韦辞“少以两经擢第”，王凝“年十五，两经擢第”，牛蔚“十五应两经举”等，即属 此类。明经科考试方式有帖经、对策和口问。口问经义，颇类今之口试，元稹参考必过此关。顾少 连贞元十三年权礼部知贡举时启奏：“伏以取士之科，以明经为首，教人之本，则义理为先。至于 帖书及以对策，皆形文字，并易考寻。试义之时，独令口问，对答之失，复视无凭，黜退之中，流 议遂起。伏请准建中二年十二月敕，以所问录于纸上，各令直书其义，不假文言，仍请依经疏对” <9>，主考官顾少连有感近些年“口问”弊端提出改革奏议，奏请恢复建中二年所敕旧制，因此 可知顾少连从贞元九年始知贡举至贞元十三年期间的口试皆为纯粹口问，由是，顾少连是元稹两经 考试的知贡举，元稹参加的“口问”应为纯粹口试，口问经义宜精熟两经及加试课目的内容，同时 必具对答如流的应变机敏和能言善辩的口才。元稹号为“元才子”，其《答姨兄胡灵之见寄五十韵 并序》曾回忆他少年时代的风流倜傥和才华横溢，他“九岁解诗赋”，“豆萁才敏”，颇以曹植的 俊杰之才自负，“对谈衣纠纠”、“斗说狂为好”，亦可见他口若悬河，雄辩滔滔<10>。少年 元稹既有才华，又机敏善辩，通过“口问经义”的临场口试是绝无问题的。问题在于，以少年元稹 的才华和机敏，本可选择三经或五经擢第，甚至亦有能力攻进士科举，但他却选择了较易成功的两 经科考而一举及第，应有个中原委。元稹《告赠皇考皇妣文》云：惟积洎稹，幼遭闵凶，积未成童 ，稹生八岁，蒙骇孩稚，昧然无识。遗有清白，业无樵苏。先夫人备极劳苦，躬亲养育。截长补短 ，以御寒冻。质价市米，以给脯旦。依倚舅族，分张外姻，奉祀免丧，礼无遗音，始亡兄集，得尉 兴平，然后衣服饮食之具，粗有准而犹卑薄俭贫，给不假足。慈训备至，不肖乃立。——《元稹集 》卷59这段祭文反思了八岁丧父后元稹家庭经济的拮据窘困状况，衣不布体食不裹腹的贫困生活 和卑微地位，激起了元稹“涕咽发愤，愿知诗书”<11>而奋取仕第的锐志以及其“学问攻方苦 ，篇章与太清。囊疏萤易透，锥钝股多坑”<12>的刻苦攻读精神，从中亦透露出他意欲迅速摆 脱艰难尴尬处境的渴望和急功近利的动机，故他选择考试范围和难度相对较小的“两经”作为习考 目标。且贞元九年，唐德宗大诏天下，广罗人才，据《唐大诏令集》等载当年的选举公告：“天下 有才德高远，为众所知及隐遁邱园、不求闻达者，委所在州府长吏具名亦闻荐。诸色人中，有贤良 方正，能直言极谏；或博通坟典，达于教化；或详明政术，可以理人者：委常参官及州府长吏各举 所知闻奏。朕当亲自策试”<13>，元稹逢此机遇，果得一举成功以两经擢第。两经及第并不意 味着仕子功成名就的辉煌结果，而恰恰相反，以两经及第只是唐代科举多层次考试制度的初级资格 ，要凭“两经擢第”来达到出将入相、钟鸣鼎食的仕途顶级，还显得“文凭”太薄，资格太嫩，出 身太低。赵匡《举人条例》有一条及第层次与授官级别品秩相匹配的规定：一经及第人，选日请授 中县尉之类；判入第三等及荫高，授上县尉之类。两经出身，授上县尉之类；判入第三等及荫高， 授紧县尉之类。四经出身，授紧县尉之类；判入第三等，授望县尉之类。五经，授望县尉之类；判 入第二等，授畿县尉之类。明法出身，与两经同资。进士及《三礼》举、《春秋》举，与四经同资 。其茂才、秀才，请授畿尉之类。其宏才，请送词策上中书、门下，请授谏官、史官等。——杜祐 《通典》卷27由上可见，元稹“十五两经擢第”的出身资格还较低，其经学水平十分有限，正如 陈寅恪先生所说：“微之虽以明经举，然当日此科记诵字句而已，不足言通经也”<14>，还不 足以通经致用，离理想中的荣耀和授官的高品秩也相距甚远。故元稹更为发愤，“自是苦心为文， 夙夜强学。年二十四，登乙科，授校书郎。年二十八，蒙制举首选，授左拾遗”，从15岁到28 岁，从两经擢第到应制举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考，其间历时13年，读书研习的辛苦可以想见。此 时元稹才有一种出人头地的自豪感：“始自为学，至于升朝，无朋友为臣吹嘘，无亲党为臣援庇， 莫非苦已，实不因人，独立成性”<15>，他凭此跻身于京官中号称“近待之最”而且可以行使 “献可替否，拾遗补阙”<16>职权的左拾遗官阶品秩，成功的荣耀、地位的迁升和政治的老成 淹没了13年前“两经擢第”的出身资格和少年幼稚，元稹遂不言“两经擢第”，白居易自然也在 《元公墓志铭》中加以回避，而以“明经出身”或“明经及第”的科目泛称来模糊处理，这应是出 于元稹政治社会身份地位需要的一种权变处理。陈寅恪先生曾说：“微之年十五以明经擢第，而其 后复举制科者，乃改正其由明经出身之途径……于仕于婚，皆不惮改辙，以增高其政治社会之地位者也”<17>，明经出身之途径尚且需要改正，何况是明经科目中资格较低的“两经”出身呢。元稹“两经擢第”考论@谢建忠$重庆三峡学院中文系!重庆万州 404000明经;;两经;;《礼记》《尚书》;;背景中唐以来，元稹“明经及第”已成学术界 的共识，唯有《旧唐书》记载了元稹“两经擢第”。唐代的科举制度中，其科目分为进士、明经等 ，明经科具体包含两经、三经和五经等项目，“两经”考试主要考《礼记》和《尚书》等。元稹参 加“两经”考试和自称“明经出身”，都有其背景。<1>冀勤点校.元稹集:卷三三
.中华书局,1982,383-384.
<2>知不足斋丛书: 第22集.上海古书流通处,1921,8.
<3>旧唐书:卷一一六.中华书局, 1986, 4327。
<4>陈寅恪.元白诗笺证稿.上海古籍出版社,1982,85,
<5>旧唐书:卷四四.1891.
<6>新唐书:卷四四.中华书局,1986,1159.
<7>新唐书:卷四四.1160.
<8>杜祐.通典:卷十七.上海古籍出版社,1996,403.
<9>唐会要:卷七五.上海古籍出版社,1991,1629.
<10>元稹集:卷十一.123-124.
<11>元稹集:卷三三.383.
<12>元稹集:卷十一.123.
<13>徐松.登科记考:卷十三.中华书局,1984,478.
<14>元白诗笺证稿.68.
<15>元稹集:卷三三.384.
<16>旧唐书:卷四三.1823.
<17>元白诗笺证稿.85.艳限未车目释图惫亩仕≡窨际苑段Ш湍讯 认喽越闲〉摹傲骄弊魑翱寄勘辍Ｇ艺暝拍辏频伦诖筅煜拢懵奕瞬牛荨短拼筅罴 返仍氐蹦甑难【俟妫骸疤煜掠胁诺赂咴叮谒耙萸裨啊⒉磺笪糯镎撸谥莞だ艟 呙辔偶觥Ｖ钌酥校邢土挤秸苤毖约桑换虿┩ǚ氐洌镉诮袒换蛳昝髡酰梢岳砣 苏撸何２喂偌爸莞だ舾骶偎抛唷ｋ薜鼻鬃圆呤浴盵13>，元稹逢此机遇，果得一举成功以两经擢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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