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婴 ,先秦时代的著名贤相之一 ,齐国知名的政治家、思想家 ,一生事齐灵公、齐庄公、相齐景公三代齐国君主长达 5 0多年。《晏子春秋》作为记载晏婴思想与言行的古代典籍 ,计 8篇 2 15章 ,其中就有 2 12章涉及晏婴的谏辩 ,而谏君的章节几近一半 ,这在留存于世的古代典籍中是独一无二的。晏婴佐政 ,爱国为民 ,敢言直谏 ,不仅得到民心拥护 ,也深得君主的信任与爱戴。从《晏子春秋》中 ,我们不难看出晏婴爱国为民敢言直谏是有其思想与理论基础的。晏婴君不等于社稷的忠国不忠君的爱国主义思想 ,使其在行动上始终坚持为臣就要做社稷之臣 ,而不应为君主之臣 ;忠 ,就要忠于社稷 ,而不是忠于君主。因此 ,晏婴为社稷为民敢于谏君之过失。晏婴作为三代齐臣 ,善借先人经验以治政 ,在相齐时极力想营造一种君臣协调、关系和谐的政治局面 ,倡导“君所谓可 ,而有否焉 ,臣献其否 ,以成其可 ;君所谓否 ,而有可焉 ,臣献其可 ,以去其否“(卷七五 ) ,即国君认为可以 ,可是其中有不可以的 ,臣子可指出纠正那不可以的 ,使可以的更加完备 ;国君认为不行 ,若其中有行的 ,臣子可指出那行的部分 ,并去掉那不行的部分。这不仅是晏婴追求的政治理想 ,君臣相处的原则 ,也是晏婴佐政时尽忠谏君的理论基础。从《晏子春秋》中 ,我们还可以看出晏婴谏君与诘辨在当时是比较出名的。晏婴出使吴国时 ,吴王就对其臣说 :“吾闻晏婴 ,盖北方辨于辞 ,习于礼者也”(卷六·八 )。楚王也曾对其侍臣说 :“晏婴 ,齐之习辞者也”(卷六·十 )。先秦时代是我国由奴隶制向封建社会过渡的时期 ,君主握有一意孤行的决定权 ,而臣只处于进言、服从地位 ,无否决权 ,如果进言不合君主心意 ,触怒君主 ,轻则被谪贬 ,重则遭杀戮。晏婴处在这样一个时代 ,却敢言直谏 ,并与齐景公保持着和谐的君臣关系 ,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从《晏子春秋》看 ,晏婴谏君与诘辨的方式 ,不是一成不变的 ,而是随时间、地点、事件和当事人的不同而采取不同的方式 ,体现出高超的艺术技巧。晏婴的谏辨既表现出对君主的虔诚恭敬 ,又据理直谏 ;既观点鲜明 ,又委婉规劝 ;既以情感动 ,又讥笑讽刺 ;既具有情感色彩 ,又充满启发性。因此 ,笔者试以《晏子春秋》为据 ,就晏婴所采用的几种主要的具有艺术技巧的谏辨方式探析如下 ,以就正于方家。一、开门见山开门见山就劝谏而言 ,可谓直谏。即直言不讳 ,不拐弯抹角 ,直接说出问题的要害。直谏的价值、功用即为其是真言、实言、诚言。尽管其锋芒毕露 ,常置对方于尴尬之地 ,但却是衡量人是否忠良的标志之一。开门见山是晏婴常用的谏君方式。如《晏子春秋》载 ,齐景公想学古代圣王 ,受诸侯拥戴 ,他认为只要穿上古代圣王的服饰 ,居住古代圣王的房屋 ,就是效法古代圣王了。然而 ,这种只重形式不重实质的模仿与效古方式是极为可笑的。对此 ,晏婴直谏道 :“衣服之侈 ,过足以敬 ,宫室之美 ,过避润湿 ,用力甚多 ,用财甚费 ,与民为仇。今君欲法圣王之服室 ,不法其节俭。法其节俭也 ,则虽未成治 ,庶其有益也。今君穷台榭之高 ,极池之深而不止 ,务于刻镂之巧 ,文章之观而不厌 ,则亦与民而仇矣。若臣之虑 ,恐国之危 ,而公不平也”(卷二·十四 )。又如《晏子春秋》还记载 ,齐景公想“彰先君之功烈 ,而继管子之业”时 ,晏婴根据齐景公的现实表现与做法 ,直谏道 :“今君疏远贤人 ,而任谗谀 ;使民若不胜 ,藉敛若不得 ;厚取于民 ,而薄其施 ,多求于诸侯 ,而轻其礼 ;府藏朽蠹 ,而礼悖于诸侯 ,菽粟藏深 ,而怨积于百姓 ;君臣交恶 ,而政刑无常。臣恐国之危失 ,而公不得享也。又恶能彰先君之功烈 ,而继管子之业乎 ?”(卷三·七 )二、指桑骂槐这是晏婴比较喜欢采用的方式之一。这种方式的价值就在于其间接的批评 ,巧妙地避开了公开的冲突 ,可使批评人的人可进可退。如《晏子春秋》载 ,齐景公爱好古怪 ,常标新立异。一次 ,他请鲁国的工匠做了一双鞋 ,“黄金之綦 ,饰以银 ,连以珠 ,良玉之绚 ,其长尺 ,”且“冰月服之以听朝”。晏婴上朝见后 ,即向齐景公厉数工匠罪状 ,“不知寒温之节 ,轻重之量 ,以害正生 ,其罪一也 ;作服不常 ,以笑诸侯 ,其罪二也 ;用财无功 ,以怨百姓 ,其罪三也”。要求拘拿工匠并命官吏审理治罪。齐景公面对晏婴暗自叫苦 ,要求晏婴不要这样做 ,晏婴曰 :“不可。婴闻之 ,苦身为善者 ,其赏厚 ;苦身为非者其罪重”(卷二·十三 )。齐景公无话可说 ,只好将工匠赶出国门 ,把鞋收起不再穿着。又如《晏子春秋》还记载 ,齐景公的爱马暴毙 ,盛怒之下 ,齐景公下令支解养马人。晏婴止之 ,问齐景公“尧舜支解人 ,从何躯始 ?”公惧然曰 :“从寡人始。”于是恍然大悟 ,不让支解 ,却让人把养马人关进牢狱。晏婴曰 :“此不知其罪而死 ,臣请为君数之 ,使自知其罪 ,然后属之狱”。齐景公同意之后 ,晏婴对养马人说 :“尔罪有三 ,公使汝养马而杀之 ,当死罪一也 ;又杀公之所最善马 ,当死罪二也 ;使公以一马之故而杀人 ,百姓闻之必怨吾君 ,诸侯闻之必轻吾国 ,汝一杀公马 ,使公怨积于百姓 ,兵弱于邻国 ,当死罪三也 ,今以属狱。”齐景公听后喟然叹曰 :“夫子释之 ,夫子释之 ,勿伤吾仁也。”(卷一·二十五 )。三、因势利导这种方式也可称为顺水推舟。从人的本性和心理上讲 ,喜欢听表扬、好话的人多 ,听批评、坏话的人少。通过发现人的一点长处 ,适当对其进行表扬 ,往往能使他把事情做得更好。晏婴正是借助这一方法 ,抓住齐景公爱听好话的心理 ,多次利用齐景公的点滴爱民言行进行因势利导式的劝谏。如《晏子春秋》载 :齐景公到寿宫游览 ,看到一位背着柴禾的老人面有饥色 ,齐景公就可怜他 ,叹息着命令官吏把老人收养起来。晏婴对齐景公说 :“臣闻之 ,乐贤而哀不肖 ,守国之本也。今君爱老 ,而恩无所不逮 ,治国之本也。”齐景公听后就笑了 ,并面露喜色。晏婴见此 ,便立即抓住时机又接着说 :“圣王见贤以乐贤 ,见不肖以哀不肖。今请求老弱之不养、鳏寡之无室者 ,论而共秩焉”(卷五·八 )。于是齐景公很痛快地就接受了晏婴的请求 ,使齐国的老人、病弱者有人供养 ,鳏夫、寡妇又有了家室。又如《晏子春秋》还记载 :当齐景公和晏婴在外出的路上见到道旁饿死的人尸时 ,齐景公说 :“嘻 !寡人之无德也甚矣。”晏婴却说 :“君之德著而彰 ,何为无德也。”齐景公不明白反问道 :“何谓也 ?”晏婴曰 :“君之德及后宫与台榭 ;君之玩物 ,衣以文绣 ;君之凫雁 ,食以菽粟。君之营内自乐 ,延及后宫之族 ,何为其无德 ?顾臣愿有请于君 ,由君之意 ,自乐之心 ,推而与百姓同之 ,则何之有 ?”“夫士民之所以叛 ,由偏之也。君如察臣婴之言 ,推君之盛德 ,公布之于天下 ,则汤武可为也 ,一何足恤哉 ?”(卷七·八 )四、铺陈渲染即对要表达的观点要夸大形容 ,反复烘托。这种方式可使正确的观点更鲜明、更突出 ,也可将谬误放大 ,使谬误之处暴露无遗 ,从而引起对方注意 ,以说服对方。如《晏子春秋》载 :“景公登路寝之台 ,不能终 ,而息乎陛 ,忿然而作色 ,不说 ,曰 :‘孰为高台 ,病人之甚也 ?’晏子曰 :‘君欲节于身而勿高 ,使人高之而勿罪也。今高从之以罪 ,卑亦从之以罪 ,敢问使人如此可乎 ?古者之为宫室也 ,足以便乎生 ,不以为奢侈也 ,故节于身 ,谓于民。及夏之衰也 ,其王桀背弃德行 ,作为室玉门。殷之衰也 ,其王纣作为倾宫灵台 ,卑狭者有罪 ,高大者有赏 ,是以身及焉。今君高亦有罪 ,卑亦有罪 ,甚于夏殷之王 ,民力殚乏矣 ,而不免于罪 ,婴恐国之危失 ,而公不得享也 !’公曰 :‘善 ,寡人自知诚费财劳民 ,以为无功 ,又从而怨之 ,是寡人之罪也。非夫子之教 ,岂得守社稷哉 ?’遂下 ,再拜 ,不果登台”(卷二·十八 )。由上文我们可以看到晏婴正是采用这种铺陈渲染的劝谏方式 ,从齐景公抱怨台高说起 ,指出古代的人建筑宫室 ,只为便利于生存 ;古代君王力求节俭 ,以身作则 ;而夏桀、殷纣则穷奢极欲 ,滥用民力、财力 ,最终导致灾祸 ,国灭身亡。并放大齐景公修筑高台中的谬误 ,使之鲜明突出。晏婴的劝谏即引起齐景公的注意 ,并使其识错改过。五、以退求进这种方式貌似退却 ,实为进攻 ,即以退为进的手段 ,给对方造成压力 ,迫其感到问题的严重性 ,不改不行。如《晏子春秋》载 :“景公信用谗佞 ,赏无功 ,罚不辜” ,晏婴感到心寒 ,谏说齐景公之错并表示要走。晏婴谏后“遂鞭马而出”。齐景公一看晏婴真走了 ,心里后悔 ,“使韩子休追之 ,曰‘孤不仁 ,不能顺教 ,以至此极 ,夫子休国焉而往 ?寡人将从而后’”(卷一·八 )。晏婴看到齐景公已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遂鞭马而返。又如《晏子春秋》还记载 :一次 ,连绵不断的雨下了 17天 ,齐国遭受灾害 ,齐景公却不顾灾情 ,饮了 17天的酒。晏婴多次谏求开仓放粮济民 ,齐景公不仅不答应 ,还派下臣柏巡视各地 ,征召能歌善舞之人。晏婴听说后非常生气 ,在将自己家的粮食分给百姓的同时 ,再次上谏齐景公。晏婴直谏齐景公之过失后说 :“婴奉数之策 ,以随百官 ,使民饥饿穷约而无告 ,使上淫湎失本而不恤 ,婴之罪大矣。”晏婴向齐景公恭敬地鞠了一躬后 ,辞职离去。齐景公一看晏婴走了 ,就起身去追 ,路上未见到晏婴 ,就追到晏婴家里。齐景公在晏婴家里也未见到晏婴 ,却看到晏婴家的粮食都分给了百姓 ,知道晏婴要离开国都。于是 ,齐景公就命驱车顺大路去追。赶上晏婴后 ,齐景公下车跟在晏婴的身后说 :“寡人有罪 ,夫子倍弃不援 ,寡人不足以有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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