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散文选注评赏 ,坊间层出不穷 ,其间多有重复雷同或粗制滥造者。陈文新教授编著的《休闲古文鉴赏辞典》在众多同类著作中却别具一格 ,后来居上。首先 ,本书体例新颖 ,编排独特。选文既以传统意义上所谓古文为主 ,又兼及骈文、笔记。体裁广泛 ,长短不拘 ;内容丰富 ,细大不捐。或俗或雅 ,亦庄亦谐 ,林林总总 ,熔为一炉。而名为“休闲”,意在提高。正因宗旨明确 ,遂使体例解放 ,殊不类以往同类选本的画地为牢、门户森严。同时 ,编者还打破了有关选本仅依时代先后排列的惯例 ,精心拟定了《山水名胜》、《艺苑撷英》、《岁时习俗》等十二子目 ,一目了然 ,读者可随时根据兴致所到 ,选择阅读。其次 ,选目精粹 ,不落俗套。以往古文选本篇目大同小异 ,而本书编者除了同样重视历代传诵的名篇外 ,更在浩如烟海的典籍中 ,独具慧眼地挑选出一些不甚为人注意而确实体现了古人精神世界的美文佳篇。如陆游的《孙王交情》、余怀的《寄畅园闻歌记》、袁枚的《游武夷山记》等 ,虽亦令人叹为观止而每作遗珠之憾。如今 ,经本书钩沉索隐 ,刮垢磨光 ,读者一册在手 ,尽可由此窥一斑而见全豹 ,了解古文发展与创作的概貌和真趣。第三 ,各篇注释择善而从 ,矜以己意 ,简明扼要 ,极便阅读。同时 ,编者加注不停留在一般词语典故的解释上 ,而是将其作为发掘文心 ,沟通读者的手段 ,故于解词释义外 ,又间以串讲 ,如《与陈伯之书》注中“夸张”、“渲染”云云 ,提示作者之用意与笔法 ,有助于读者领会文章的思理与艺术。第四 ,本书不但选文精美 ,每篇作品的赏析也颇堪嘉许。与一般的鉴赏不同 ,本书的赏析不拘泥于原文的点评 ,而立足于介绍相关的文化背景与探索作品的精神内涵 ,其间或阐幽发微 ,凸显先哲之精髓 ,如《童心说》赏析 ;或旁征博引 ,尽传古文之意蕴 ,如《焚书辨》赏析 ;有时又独抒性灵 ,得画龙点睛之妙 ,如《复徐小汀书》赏析 ;有时则借题发挥 ,逞议论风生之长 ,如《送东阳马生序》赏析。至于考辨史实 ,比较异同 ,也屡见精义胜识。凡此种种 ,俱各臻其妙 ,与原文相映成趣 ,给读者极大的精神享受。总之 ,《休闲古文鉴赏辞典》是一部特点鲜明 ,雅俗共赏 ,足以传世的古文佳选 ,值得推广。附陈文新《古文鉴赏辞典·前言》:将“消闲”与“古文”联在一起 ,也许会被眼光挑剔的学者斥为不伦不类。因为 ,按照古人的文体分类观念 ,“文”是“载道”的 ,是“主旋律”的载体 ;“诗”是“言志”的 ,表达的是参与社会公共生活的人生感慨 ,严肃、庄重 ,不允许进入私生活领域 ;以“消闲”为主要目的的文体是“小说”,如《世说新语》、
《莺莺传》、《红楼梦》等。说“古文”可以“消闲”,其有说乎 ?我们自有我们的理由。本书所说的“古文”,并非“韩、柳古文”那一意义上的古文 ,而是指“古代的文章”。就我们所选择的范围而言 ,大体上可分为三类。第一类 :
骈文。所谓骈文 ,是一种用对偶句式写成的美文。南朝·梁昭明太子萧统主编的《文选》,就是一本影响最大的骈文选集。他在序文中介绍了他的编辑原则 :一、不选经书 ,如《论语》、《孟子》等 ;不选子书 ,如《庄子》、《荀子》等 ,因为经书和子书都“以立意为宗 ,不以能言为本”,即经书和子书注重的是思想 ,而不是文章的形式、辞藻、声调。二、不选史书因为“记事之史 ,系年之书 ,所以褒贬是非 ,纪别异同 ,方之篇翰 ,亦已不同”。历史著作经由对事实的记叙揭示历史演变的规律 ,表达作者的爱憎 ,仍以思想和见识为骨 ,与经、子属于同一类型。萧统钟情的是“事出于沉思 ,义归乎翰藻”的美文 ,这种美文所要达到的效果是 :使读者“情灵摇荡”。换句话说 ,骈文是一种典型的抒情文体。为了取得良好的抒情效果 ,它特别讲求声律。“惟乐不可以为伪。”一个作者所说的话可能是假的 ,但他的声音不可能不与他的喜怒哀乐一致。同时 ,和谐的声音自有一种超越于内容的美感。从这样的意义上来看 ,一个不了解骈文的读者 ,他在感情的涵养方面是不健全的。(骈文不长于叙事、说理 ;明清时代的八股文以对偶句式从事于说理 ,“代圣贤立言”,精彩之作不多。)第二类 :古文。传统意义上的“古文”,即唐宋八大家 (韩愈、柳宗元、欧阳修、王安石、曾巩、苏洵、苏轼、苏辙 )所写的那种以单行的文辞组成的散文。苏轼曾称赞韩愈“文起八代之衰”,意思是说 ,他遏制了骈文的颓势 ,用生气勃勃的古文使文坛恢复了活力。韩愈所不满于骈文的 ,主要是它没有思想 ,而只有藻饰的字句、协调的声律 ,所以他格外强调“载道”,即古文必须表达深刻的思想或意旨。随着宋代理学的崛起 ,一部分作者热衷于把“道”限制在儒家范围内 ,这样一来 ,古文就与宋明理学结下了不解之缘。但另有一部分较为开明的古文作者 ,则广泛扩充了“道”的范围 ,无论说理、记事 ,还是抒情、写景 ,只要理、事、景确有值得一写之处 ,都有资格成为古文的题材。清初黄宗羲在《论文管见》中说 :叙事须有风韵 ,不可担板。今人见此 ,以为小说家伎俩。不观《晋书》、《南北史》列传 ,每写一二无关系之事 ,使其人之精神生动 ,此颊上三毫也。史迁《伯夷》、
《孟子》、《屈贾》等传 ,俱以风韵胜。其填《尚书》、《国策》者 ,稍觉担板矣。一个注重“风韵”的古文作家 ,他对大千世界的林林总总自别有会心 ,写出来的文字自别有情趣。所以本书所选 ,仍偏重于古文。第三类 :笔记文。中国古代的笔记文 ,以《世说新语》、《国史补》、《东坡志林》、《老学庵笔记》、《武林旧事》等最为典型。这种文章的特点是 :并不刻意为文 ,随手写来 ,韵味悠长 ;题材广泛 ,细大不捐。作者以其个人的审美体验为前提 ,以性灵的舒展为中心 ,将貌似散乱的多种生活事实融汇为一个具有鲜明个性的整体。看上去 ,只是一段隽妙的言谈 ,一个精彩的细节 ,而且基本上是客观的记录 ,但这个选择和记录过程却始终受着主体的引导 ,于是 ,一切再现都化为表现 ,一切叙事都变为抒情 ,一切客观人生世相都化为主体的人生体验。笔记文的美感魅力来源于它对“先辈风流”的追怀。回忆能够带给我们一种令人陶然的温馨 :那些已经消逝的时间和空间中的人物、风俗、社会生活的一鳞半爪 ,提起来如旧梦一般轻盈飘渺 ,而先辈风流经过岁月流逝的苍凉感的润色 ,也更令人思慕与怅惘。这正是笔记文受到欢迎的基本原因。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九流绪论 (下 )》是这样谈论阅读《世说新语》的感受的 :“刘义庆《世说》十卷 ,读其语言 ,晋人面目气韵 ,恍惚生动 ;而简约玄澹 ,真致不穷 ,古今绝唱也……怅望江左风流 ,令人扼腕云。”明人所编《五朝小说》的序言 ,在谈到宋代笔记文时也说 :“唯宋则出士大夫手 ,非公余纂录 ,即林下闲谭。所述皆生平父兄师友相与谈说 ,或履历见闻、疑误考证 ;故一语一笑 ,想见先辈风流。”这一类文章 ,作者为“消闲”而写 ,读者为“消闲”而读 ,与本书的宗旨最为合拍。本书的编著者没有太多的奢望。我们只想在古、今人之间架一座简陋的桥梁 ,消除时空的阻隔 ,使读者在和古人交朋友时不感到困难。古今的变化很多 ,然而古今人的感情却是始终如一的。对父母、对兄弟、对子女、对师长、对故乡、对国家、对大自然……感情不像科技 ,没有“进化”,只有沟通。并且 ,由于古人生活简单 ,感情淳厚 ,反有胜过今人之处。至于思想 ,今人自多胜于古人之处 ,然而古人的观念 ,却往往具有包容大千的宏伟气象 ,足以使今人的精巧相形逊色。我们说这些 ,是提醒读者 :古人的文章 ,依然有其不容忽视的价值。编著者的责任 ,则是将那些见地、思绪、感受 ,说得明白些、显豁些 ,移步换形 ,给读者提供切实有效的帮助。我们“不谈技巧”——不是看不起技巧 ,而是因为 ,技巧如同技术 ,不长的时间便会过时 ,感情如同陈酒 ,时间越长 ,便越醇厚。我们“赏析”古人的文章 ,也希望自己的文章被人“赏析一部足以传世的古文佳选@刘勇强$北京大学中文系!北京100871?,俱以风韵胜。其填《尚书》、《国策》者 ,稍觉担板矣。一个注重“风韵”的古文作家 ,他对大千世界的林林总总自别有会心 ,写出来的文字自别有情趣。所以本书所选 ,仍偏重于古文。第三类 :笔记文。中国古代的笔记文 ,以《世说新语》、《国史补》、《东坡志林》、《老学庵笔记》、《武林旧事》等最为典型。这种文章的特点是 :并不刻意为文 ,随手写来 ,韵味悠长 ;题材广泛 ,细大不捐。作者以其个人的审美体验为前提 ,以性灵的舒展为中心 ,将貌似散乱的多种生活事实融汇为一个具有鲜明个性的整体。看上去 ,只是一段隽妙的言谈 ,一个精彩的细节 ,而且基本上是客观的记录 ,但这个选择和记录过程却始终受着主体的引导 ,于是 ,一切再现都化为表现 ,一切叙事都变为抒情 ,一切客观人生世相都化为主体的人生体验。笔记文的美感魅力来源于它对“先辈风流”的追怀。回忆能够带给我们一种令人陶然的温馨 :那些已经消逝的时间和空间中的人物、风俗、社会生活的一鳞半爪 ,提起来如旧梦一般轻盈飘渺 ,而先辈风流经过岁月流逝的苍凉感的润色 ,也更令人思慕与怅惘。这正是笔记文受到欢迎的基本原因。明·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九流绪论 (下 )》是这样谈论阅读《世说新语》的感受的 :“刘义庆《世说》十卷 ,读其语言 ,晋人面目气韵 ,恍惚生动 ;而简约玄澹 ,真致不穷 ,古今绝唱也……怅望江左风流 ,令人扼腕云。”明人所编《五朝小说》的序言 ,在谈到宋代笔记文时也说 :“唯宋则出士大夫手 ,非公余纂录 ,即林下闲谭。所述皆生平父兄师友相与谈说 ,或履历见闻、疑误考证 ;故一语一笑 ,想见先辈风流。”这一类文章 ,作者为“消闲”而写 ,读者为“消闲”而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