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隐喻的研究可以追溯到公元前 30 0年的亚里斯多德 ,2 0 0 0多年来 ,人们从未停止对它的探讨 ,正如Ｂｏｙｌｅ在 1 95 4年所说的 :“所有人类语言秘密中 ,隐喻是最令人困惑的问题之一。”① 首先 ,语言学家对隐喻的定义仍未达成共识 ,目前有几种有影响的隐喻理论 ,就有几种隐喻定义。Ｂｌａｃｋ ( 1 979)指出 ,任何寻找绝对的隐喻标准是注定要失败的 ,因为任何一个标准在某种情况下都有可能失败② 。其次 ,隐喻的划分是困难的。传统理论将隐喻划分成“死的”和“活的”两类是不能成立的。Ｂｌａｃｋ ( 1 979)认为这样的划分是毫无意义的 ,就好比把死尸说成是人的一种特殊形式 ③ 。传统理论把语言分为非比喻性 (ｌｉｔｅｒａｌ)语言和比喻性 (ｆｉｇｕｒａｔｉｖｅ)语言 ,隐喻是比喻性语言的一种 ,是一种特殊的语言修辞现象。这样的划分是基于这样的认识 :语言平常所用的表达方式是非比喻性的 ,是字面所见的意思 ;比喻的用法不是正规的、常态的 ,因为比喻的意思是不确定的 ,需要解释的 ,语言不能以它当作正常的表达方式。但这种划分是有问题的。Ｒｕｍｅｌｈａｒｔ ( 1 979)从心理学角度出发认为这种划分是完全没有理性基础的④ 。他的结论是通过观察儿童学习语言得出的。如果说隐喻是一种特殊的语言形式 ,那么儿童必须在充分掌握了非比喻性语言后才有可能掌握隐喻性语言 ,但事实恰恰相反 ,儿童几乎从学会说话时起就使用比喻性语言。ＪｏｎａｔｈａｎＣｕｌｌｅｒ曾把这个问题的各种论点归纳成两类 ,从认知与修辞两个角度来看这个问题 ⑤ 。从认知的角度来看 ,这种划分是很难成立的。因为就如很多学者指出的 ,思考只要涉及“概念”便涉及“比喻”的运作———“概念”其实都是比喻性的。语言里只有专有名词才是非比喻性的。从修辞角度来看 ,传统理论认为比喻只是使语言风格突出的一种修辞手段 ,不用比喻也可以把同样的意思用非比喻性语言表达出来 ,只是这样可能笨拙一点。可是语言里偏偏就有一些事物只有比喻性的表达而没有非比喻性的名称。例如我们说桌腿、桌面、椅脚、椅背、山腰、山脚等 ,这些词里的腿、面、腰、背、脚等 ,原来是指人或动物的身体部位 ,用于指桌椅等东西的相对应部位时 ,当然是比喻性的语言 ,但是除此以外 ,恐怕没有其它的非比喻性的名称了。传统的这种划分还隐含这样一层意义 :理解比喻性语言要比理解非比喻性语言花更长的时间。但大量对比喻性语言的研究表明情况并非如此。在充分和不充分的上下文条件下 ,Ｏｒｔｏｎｙ,Ｓｈａｌｌｅｒ和ＲｅｙｎｏｌｄｓＡｎｔｏｓ( 1 987)记录下了被测试者理解非比喻性语言和比喻性语言所用的时间⑥ 。结果表明在充分的上下文条件下 ,被测试者所用时间大致相当 ;在不充分的上下文条件下 ,被测试者所花时间就长了许多。Ｊａｎｕｓ和Ｂｅｂｅｒ( 1 985 )监测了被测试者眼睛注视句子的时间 ,他们同样发现在充分上下文条件下被测试者的反应同样快 ⑦ 。传统隐喻理论中被广泛接受的是Ｓｅａｒｌｅ的隐喻理解三部曲 :首先 ,解出这句话的字面意义 ,然后 ,决定是否是说话者所要表达的意义 ,最后 ,如果按字面理解不妥 ,那就要寻找与字面意义不同的隐喻意义。Ｇｉｂｂｓ ( 1 980 ,1 986 )指出 :隐喻性语言的理解不需要首先经过一个字面意义的理解的三部曲 ,同样的大脑思维过程支配着字面意义的理解和隐喻的理解 ⑧ 。这样的划分把自动处理过程和需要特殊处理过程混淆起来了。按照传统的划分 ,隐喻被认为是特殊的、需要人们给予特别处理的语言现象 ,如同我们在诗歌和戏剧中所见到的那样。但Ｌａｋｏｆｆ和Ｊｏｈｎｓｏｎ ( 1 980 )指出 ,大部分日常用语 ,包括许多我们所认为的字面意义都是由许多常规隐喻所构成的⑨ 。换句话说 ,大部分隐喻是一种自动处理过程 ,只有一部分需要特殊处理。那么 ,传统的这种划分的本质是什么 ?它反映出人们对客观现实的阐释和描述的态度。赞成这种划分的人认为非比喻性语言是唯一恰当的描写客观现实的工具 ,即客观现实应该通过准确的、不模糊的非比喻性语言精确地描述出来。不赞成这种划分的学者认为现实的掌握 ,无论是通过观察、语言、记忆 ,还是通过其他途径获得 ,都是超越了当前的信息 ,是一定条件下的信息同认识者本身的知识结构相互作用的结果。Ｉｎｄｕｒｋｈｙａ指出 ,人们所看到的世界不是预定给出的 ,而是由人的认知器官构建的 。但这种构建不是随心所欲的 ,是受现实的限制的。可以说 ,认知主体与环境的相互作用产生世界的概念。Ｌａｋｏｆｆ否认有比喻性语言与非比喻性语言之分 ,并认为这种划分是区分传统隐喻理论和现代隐喻理论的重要标志。他提出了“经验主义语义观” ,认为没有独立于人的认知以外的所谓“意义” ,也没有独立于人的认知以外的客观真理。1 980年Ｌａｋｏｆｆ和Ｊｏｈｎｓｏｎ合著了ＭｅｔａｐｈｏｒＷｅＬｉｖｅＢｙ .书中认为隐喻不仅仅是语言修辞手段 ,而是一种思维方式———隐喻概念的体系。隐喻是人们认知、思维、经历、语言甚至行为的基础 ,是人类生存的基本方式。他们所提出的当代隐喻理论给隐喻研究开辟了一个新天地 ,使 2 0 0 0多年来的修辞格成了一种重要的认知手段。他们在书中指出 ,“隐喻无所不在 ,在我们的语言中 ,思想中。其实 ,我们人类的概念系统就是建立在隐喻之上的。”Ｒｉｃｈａｒｄｓ也曾指出 ,隐喻是人类“语言无所不在的原理。”隐喻不仅仅是一种语言现象 ,它其实还是人类的一种思维方式。人们日常生活会话中充满了隐喻 ,即使在严谨的科学语言中隐喻也随处可见 ;哲学越是抽象 ,越是要借助隐喻来进行思考。语言历史学家告诉我们 ,用来描写人类精神活动的词语几乎毫无例外是借助描述物质活动的词汇的 。他同时还指出 ,我们日常生活中充满了隐喻。我们的口头交际中平均每三句话中就会出现一个隐喻 。Ｌａｋｏｆｆ考察了大量的英语语料 ,发现英语的许多表达式都来自基本的隐喻。他把这种基本隐喻叫做隐喻概念。例如“争论是战争” (ＡＲＧＵＭＥＮＴＩＳＷＡＲ) ,“时间是金钱” (ＴＩＭＥＩＳＭＯＮＥＹ) ,“爱情是魔法” (ＬＯＶＥＩＳＭＡＧＩＣ)等等。这种隐喻概念能派生出许多日常语言的表达式 ,并且是成系统的 ,因而也叫做隐喻概念系统。因此 ,从本质上说 ,隐喻不属于纯语言范畴 ,而属于认知范畴。我们在日常语言中见到的隐喻表达法不过是隐喻概念系统的表层体现 ,真正起作用的是深藏在我们概念系统中的隐喻概念 ,是我们理解抽象概念、进行抽象思维的主要途径。从根本上说 ,隐喻是将原概念范畴 (ｓｏｕｒｃｅｄｏｍａｉｎ)映射 (ｍａｐｐｉｎｇ)到目标概念范畴 (ｔａｒｇｅｔｄｏｍａｉｎ)上。每一隐喻映射不仅仅是原概念范畴和目标范畴之间的一系列固定的本位对应 ,而且原概念范畴中的推理模式也可以映射至目标范畴。由此 ,人们不禁要问 ,为什么那么多的修辞著作都把隐喻列为一种修辞格呢 ?我认为这正是传统隐喻理论的局限性 ,它把焦点放在了诗歌、戏剧等文学比喻上。而事实上我们的日常语言充满隐喻 ,我们的大部分概念系统是隐喻性的。日常的抽象概念 ,如时间、状态、变化、目标、因果关系等都是用隐喻的方式表示的 ;文学隐喻也就是日常隐喻的拓展和延伸。只不过日常语言中的常规隐喻运用得太自然了 ,人们习以为常 ,不再把他们当成是隐喻看待 ,正因为如此 ,隐喻才成为我们思维模式的一部分。如Ｙｏｕ ｒｅｗａｓｔｉｎｇｍｙｔｉｍｅ.Ｔｈｉｓｇａｄｇｅｔｗｉｌｌｓａｖｅｙｏｕａｌｏｔｏｆｔ ｉｍｅ.Ｉｄｏｎ’ｔｈａｖｅｔｈｅｔｉｍｅｔｏｇｉｖｅｙｏｕ.都是来自于ＴＩＭＥＩＳＭＯＮＥＹ这个隐喻概念的表达式。因此传统隐喻理论是片面的,似乎只注意到了隐喻的表层语言表达形式 ,而忽略了隐喻的认知本质隐喻的现象与本质@贾红光$福建师范大学外国语学院!福建福州,350007
隐喻;;
比喻性;;非比喻性;;认知传统理论把语言分为非比喻性语言和比喻性语言,认为隐喻是比喻性语言的一种 ,具有很大的局限性。本文认为隐喻不仅仅是一种修辞现象 ,其本质是认知活动 ,隐喻表达仅仅是深藏在我们隐喻概念体系中的表层语言体现。①R .R .Boyle:MoreaboutMetaphor(再论隐喻),载ModernSchoolman,1954年,第257-280页。
②③MaxBlack:TheNatureofMetaphor(隐喻的本质),载Andre wOrtony主编MetaphorandThought(《隐喻与思维》),第25-36页,剑桥大学出版社。
④DavidRumelhart:SomeProblemswiththeNotionofL iteralMeaning(关于直意的一些问题),载AndrewOrtony主编MetaphorandThought(《隐喻与思维》),第78-91页,剑桥大学出版社。
⑤见高辛勇《修辞学与文学阅读》,第9-17页,北京大学出版社,1997。
⑥A .Ortoney;R .E .Reynold;S.T .Antos:Inter pretingMetaphorsandidioms:SomeEffectsofConte xonComprehesion(对隐喻和习语的解释:语境对隐喻的影响),载Journa lofVerbalLearningandVerbalBehavior(《言语学习和言语行为》),17,1987,465-487页。
⑦R .Janus,&T .Beber:ProcessingMetaphoricLan guage:AnInvestiga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