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近影有人说 :“少年是一幅‘画’” ,这话有一定道理。因为往往是少年时代的这幅人生图画 ,决定或左右着人们一生的航程。我七岁入小学 ,一面在校内读“国语”课本“天亮了……” ,一面在家中随父亲读“三、百、千”。在校内 ,要认字习字 ;在家中 ,因古文文字太生僻 ,我只“背书歌子”。小学一年级要练毛笔字 ,先是“描红” ,后是“写仿”。那“描红”和“仿影儿”的词句 ,都是韵文 ,如“一去二三里 ,烟村四五家 ,亭台六七座 ,八九十枝花” ;“春眠不觉晓 ,处处闻啼鸟 ,夜来风雨声 ,花落知多少。”我一边描摹 ,一边吟咏 ,感到格外有趣。不知不觉间 ,我就爱上了韵文。偶然从书肆中买到一本《千家诗》 ,我如获至宝 ,爱不忍释 ,越读越有兴致 ,囫囵吞枣地背了很多首诗。到小学二、三年级 ,我已粗识文字 ,又爱上了各家各户的门联。上学放学途中 ,家家户户的对联 ,让我背得大致不差 ;对联每年一换 ,换了就再读。这习惯延续到我考入初中。在四年级 ,同位同学张克厚从家中拿来一本手抄的“联语集成” ,上面抄有形形色色的历代名联 ,还有一些诗词名句 ,俚语谚语 ,瘸腿诗 ,这下子让我大饱眼福。那手抄本在我手中留了一年时间 ,一些有兴味的联语我都可以熟记成诵了 ,才还给人家。读小学五年级 ,有一位新来的渠玉玖老师 ,在“国语”课上另选些诗词来教 ,我兴致大增 ,至今犹能背诵他教的“哀江南”的词句 :“山松野草带花挑 ,猛抬头 ,秣陵重到 ,残军留废垒 ,瘦马卧空壕 ,村郭萧条 ,城对着夕阳道……”那时候还不懂得什么叫意境 ,只是觉得这些词句另有一番情致。在小学里 ,“国语”的主要作业是背书。诗词要背 ,散文也要背 ,像《黔之驴》、《卖柑者言》、《醉翁亭记》、《小石潭记》等等 ,都是当时背熟的。小学低年级有篇课文《鲁滨逊飘流记》 ,那故事很奇特 ,很动人 ,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或许就在那时 ,我就开始爱上了有故事情节的课文。“国语”老师王慎敏 ,是一位有风度有内涵的师长。他教课文 ,善于演绎故事。从他那里 ,我学到了“铁杵磨针”李白学诗的故事 ,“精忠报国”岳飞抗金的故事 ;知道了屈原、苏武、文天祥、詹天佑 ,知道了仓颉、毕、张衡 ,知道了爱迪生、瓦特、司蒂文生、富兰克林、达尔文、牛顿。初步明白了什么叫爱国 ,什么叫科学。那时读小学 ,作业很少 ,而且都是当堂完成 ,所以课余有的是时间。放学之后 ,课堂上的故事满足不了好奇心的要求 ,就踅到离家很近的吊桥下去听说书人讲故事 ,听公案小说 ,武侠小说 ,快书鼓词。说书人都有个“且听下回分解” ,自己想先知道“下回”如何 ,就找书来读。读武侠书腻了 ,就读文学书。在小学毕业之前 ,我已读过了《西游记》、
《红楼梦》、
《水浒传》、《儒林外史》等名著 ,还读了苏曼殊、茅盾、郭沫若、巴金、谢冰心、谢冰莹、周作人、沈从文、庐隐、张恨水等作家的文字。记得当时读书相当投入 ,读《红楼梦》读到“林黛玉焚稿断痴情”的时候 ,很失望 ,连那天的下午饭都没有心思再吃了。那时小学里设有音乐课和图画课 ,在音乐课上学岳飞的《满江红》 ,学《苏武牧羊》 ,每逢唱到“莫等闲白了少年头 ,空悲切”时 ,唱到“苏武 ,留胡节不辱”时 ,也觉得壮怀激烈 ,义愤填膺。还有唱到“长亭外 ,古道边” ,唱到“春深似海 ,春山如黛” ,也觉诗意盎然。上图画课 ,由京华美术学院毕业回乡的陈礼堂老师 ,除了教国画“兰草”、“墨竹”之外 ,还带我们到古祠里学习“拓碑文” ,到郊外“写生” ,并教我们描绘梅、兰、竹、菊的诗文 ,给我们阐释碑文 ,还讲李叔同、丰子恺……让我们受益不浅。现在回想一下 ,一个人如果没有小学阶段的坚实基础 ,那就如同花儿没有根 ,鱼儿没有水一样。半个世纪的岁月过去了 ,现在重新拾起小学那段记忆 ,展开我少年时代的“画卷” ,还依稀可以看到画面上的红花绿草、青山碧水。画面上那些造福人类的科学家 ,给我们以“真” ,那些叱咤风云的爱国者 ,给我以“善” ,那些脍炙人口的诗词曲赋 ,给我以“美”。我在小学学习语文 ,主科为主 ,副科为辅 ;课内为主 ,课外为辅 ;校内为主 ,校外为辅。有时在校内课内是“有心种花” ,在校外是“无心插柳” ,我感到很幸运 ,学习的结果是“有心种花花竞发 ,无心插柳柳成荫”。如果用一句话概括我小学时代的语文学习生活 ,那应该是 :“学在有意与无意之间”。学在有意与无意之间!语文特级教师@王牧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