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瓷刍议

“克拉克(Kraak)是荷兰人对当时葡萄牙的货船的称呼，至于从Kraak上缴获的瓷器，荷 兰人称为Kraak瓷器”①。因为这些葡萄牙商船所运载的瓷器是中国明代万历时期生产的青花 瓷，所以“克拉克瓷从广义解释是泛指明代万历时期的青花出口瓷器”②。今天的克拉克瓷，一般 特指明代万历时期生产的一种中心饰花卉、禽鸟及动物等主题纹饰，四周饰一般为8个或6个扇形 开光，开光内绘杂宝等图案的青花瓷(见图)。日本学者则把这种装饰的青花瓷定名为“芙蓉手” ，以其形似一朵盛开的芙蓉花而得名。目前一般认为克拉克瓷是应欧洲一些国家的需要，明代万历 时期生产的一种专供出口欧洲市场的外销青花瓷。因此，在欧洲不少国家现在均收藏有克拉克瓷， 但在国内却很少有收藏。1982年以来，在江西的广昌、会昌、南城等县的一些明末纪年墓中陆 续出土克拉克瓷盘，引起陶瓷学界的关注，形成了一股研究克拉克瓷的热潮。时至今日，陶瓷学界 对克拉克瓷的命名、造型和纹饰特征、时代和窑口的判定，形成了一些初步一致的认识。但尚有许 多问题没有得到深入的探讨，并存在一些误解，笔者认为有必要将自己对克拉克瓷的一些认识公之 于众，借此抛砖引玉，推动陶瓷学界对克拉克瓷的进一步研究。一、克拉克瓷的始烧时间冯先铭先 生对克拉克瓷年代的判定是：“目前一般认为克拉克瓷器是明代万历时期的出口瓷器，但亦不排除 清代初期也有少量的克拉克瓷器的可能性。”③将克拉克瓷始烧的时间定在万历时期的观点为陶瓷 学界普遍认同。笔者认为，克拉克瓷既然是万历时期荷兰人对缴获的葡萄牙商船上运载的中国青花 瓷的称呼，要知道克拉克瓷的始烧时间，就得追溯葡萄牙人在中国定烧青花瓷器始于何时。在荷兰 人出现克拉克瓷的称呼以前，葡萄牙人就已经贩运这种瓷器到欧洲是毫无疑问的。那葡萄牙在中国 定烧青花瓷始于何时呢?“现存里斯本的属于葡萄牙Manuel一世(1469－1521)的 纹章瓷青花执壶，可视为迄今已发现的中国为欧洲特殊定货的最早的外销瓷”④。按Manuel 一世在位的1521年相当于明正德十六年，葡萄牙在中国定烧青花瓷的时间至少可以早至明正德 十六年。我们知道，葡萄牙最早到中国贸易是始于1513年，(明正德八年)⑤，所以葡萄牙人 在正德年间就在中国定烧瓷器是完全可能的。在正德之后的嘉靖年间，葡萄牙人在中国定烧青花瓷 的证据也有。现在已发现几件带有葡萄牙文书写纪年铭文的嘉靖时期的青花瓷器。“其中有两件是 带有把手或耳的碗，它们造型一样，而且都带有宣德年号，但所饰纹样不同。第一件碗，外壁饰骑 马蒙古人纹，而器内心饰人物山水纹；第二件碗，外壁饰婴戏纹，碗心饰一个纹章盾牌，经研究， 此纹章可以肯定是属于葡萄牙古老的阿布利〈Abreu〉家族。这两件碗都带有‘Emtemp odeRerodeFariade1541’的铭文，第一件碗属于Dr·deCastroe Brito所有，而第二件为那不勒斯的theMeseuDucadiMaitina所有。P erodeFaria(把Pero写成Rero是中国手艺人的一次笔误)是个有影响力的葡萄 牙探险家……他曾两任马六甲总督，第二次是在1541年(嘉靖二十年)”⑥。“另一个带有生 产日期的饰有葡萄牙文的瓷器是一件青花瓶，其颈已残破，今收藏在维多利亚与阿尔伯特博物馆， 年代为1557年(嘉靖三十六年)，铭文两排，文字上下倒写，看来尚没有完成，但是却反映了 此瓶是1557年为JorgeAnrz生产的”⑦。由以上材料可以得出以下结论：葡萄牙早在 正德、嘉靖年间就已经在中国定烧青花瓷器。广义的克拉克瓷在明代正德年间开始生产。虽然还没 有发现早于万历时期的带开光装饰的克拉克瓷器，但广昌县万历元年(1573年)墓出土一件典 型克拉克瓷盘⑧表明，带开光装饰的克拉克瓷的生产时间也有早于万历的可能性。因为该墓墓主只 是一平民，要想从当时作为中葡走私贸易的转口集散地之一的广昌⑨获得这么一件专供外销欧洲的 青花瓷作为随葬品并不容易，其间必有一个过程；或者此时这种瓷盘在广昌已是大宗商品，比较容 易获得。这两种可能性都说明典型克拉克瓷的生产有可能早于万历元年。可以说，克拉克瓷器始烧 于万历之前的嘉靖、隆庆是没有问题的，也有早到正德的可能。二、澳门与克拉克瓷在葡萄牙里斯 本古典艺术馆，收藏着一件写有外文“澳门”(Macao)字样的克拉克瓷，“这种字样经常出 现在欧洲的盾形纹章上，可能是澳门官员的定货”⑩。有的学者据此认为克拉克瓷是澳门官员特意 定烧。如《福建平和窑外销瓷初探》一文的作者在其注⑧就如此写道：“开光盘，1515年葡萄 牙人在澳门订货，要求景德镇制作芙蓉开光纹磁器，日本称‘克拉克磁’”{11}。我们暂不说 这种观点对与错，先来看看葡萄牙占据澳门的历史过程。据李世源先生主编的《澳门1999》{ 12}一书记载，1535年(嘉靖十四年)，明政府将市舶司迁至濠镜(澳门)，允许外国商人 到此入泊贸易，据说葡人曾于1537年混入澳门贸易。之后，由于明政府一直禁止葡人与华人贸 易，他们只能混在其他国家的商人中间，到濠镜澳泊船和贸易，此时的澳门，尚不是葡人固定的停 泊地。1553年(嘉靖三十二年)。前去濠镜澳的外国商人借口商船遇到风浪，海水打湿了贡物 ，请求上岸晾晒，海道副使汪柏收受贿赂，答应他们上岸，葡人便乘机混入其中，登岸贸易。15 54年，葡国船队司令苏扎与海道副使汪柏达成准许葡人在中国公开贸易的口头协议之后，葡人入 泊濠镜澳的活动开始增多。1555年，开始出现葡人称澳门为“马交(Macao)”的记载。 到1570年，澳门已由临时泊口变成了葡萄牙在华进行商业贸易的停泊船只的居留地。葡人入居 澳门之后，并没有缴纳地租之事，而是每年给掌握实权的广东海道副使汪柏等人送去500两白银 ，大约20年后，这一情况发生变化，贿赂变成地租。1573年(万历元年)，广东海道副使才 开始同意葡萄牙人每年缴纳500两白银作为澳门的租金。此后，每年500两租金之例就相沿下 来，直到1848年止。葡人获准租居澳门之后，到澳门的葡人日益增多，势力渐强，在澳门进行 贸易的别国商人皆畏而离去，澳门遂为葡人所专据，他们在此筑城建寺，独享其利，至1581年 ，居澳葡人已达2000人之多，澳门就由原来的各国船只停泊交易之地变成了葡萄牙人在东方的 贸易基地。1580年，葡萄牙与西班牙两国合并。1582年，澳门人被迫向西班牙王室宣誓效 忠。澳门葡人为防止西班牙王室损害他们在澳门的既得利益，于1583年举行秘密会议，决定根 据葡萄牙的城市自治制度，组建议事局(议事会)，使居留地获得更大的自治权，以便对西班牙王 室保持相对的独立性。1584年(万历十二年)，葡印总督马士卡雷尼亚士批准了澳门议事局的 成立。1586年4月，继任的葡印总督梅内泽斯将澳门由一个港口升格为城市，授予它与葡属印 度的柯钦市同等之特权和自由。澳门从此变成了一个拥有自治机构的城市。1596年(万历二十 四年)4月，菲利普二世确认了梅内泽斯给予澳门葡人的特权，并进一步授予澳门与埃武拉市同等 之特权、自由和荣誉。1623年(天启三年)，葡印总督伽玛任命马士加路也为澳门首任总督， 澳门葡人的自治政体从此进入一个新时期。讲完了葡人占据澳门的历史过程，我们再回过头来看澳 门定烧克拉克瓷的时间问题。按葡人最早称澳门为“马交(Macao)”是在1555年(嘉靖 三十四年)，则带这种铭文的克拉克瓷的生产时间就应晚于1555年。如果我们把这种克拉克瓷 看成是澳门官员的定货，看成类似欧洲一些地方政府定烧的纹章瓷，则这种克拉克瓷的生产时间应 该在澳门自治政体──议事局获得批准成立的1584年之后。荷兰内瓦尔特博物馆就收藏有荷兰 东印度公司于十八世纪初在中国为荷兰八个省定烧的带有这八个省省徽的纹章瓷{13}。按照1 596年菲利普二世给予澳门与埃武拉市同等之特权、自由和荣誉，澳门有拥有自己市徽的权利， 或许这种饰“马交(Macao)”铭文的克拉克瓷上的主题纹饰──十六世纪初由西班牙从墨西 哥和秘鲁作为奇花异草引进欧洲的向日葵就是他们的市徽。向日葵是万历时期克拉克瓷盘上常见的 主题纹饰{14}。若这种推测成立的话，则澳门定烧克拉克瓷的时间还要晚，当在1596年( 万历二十四年)之后。三、日本与克拉克瓷克拉克瓷的纹样，画面虽然充满了中国传统装饰，但其 画面的布局──开光的框格之间用花卉树枝分隔的作法却起源于欧洲{15}。所以克拉克瓷的开 光布局明显不同于宋代吉州窑的开光奔鹿纹罐和明代正德时期开光内书阿拉伯文的青花瓷的布局。 这种具有欧洲风格的青花瓷在欧洲一些国家博物馆、私人收藏家及古董店中大量收藏，似乎天经地 义，就是中欧航路上的非洲和东南亚一些国家有所收藏，好像也不足为奇，但在东洋日本大量收藏 ，却叫人不可思议。日本不但收藏有中国生产的克拉克瓷，还收藏有江户时代日本伊万里、有田窑 仿制中国的克拉克瓷器。日本与克拉克瓷的关系值得探讨。要弄清日本与克拉克瓷的关系，必须了 解明末清初中国与葡萄牙、荷兰等西欧国家争夺日本市场的贸易关系。明代后期，西方葡萄牙、西 班牙、荷兰等国纷纷侵入亚洲地区，明朝和海外各国的“宗藩”关系已难以维持，“朝贡贸易”大 为衰落。中国和海外各国的经济交往，基本上依赖于私人海外贸易，而中国的海上“走私”贸易又 多以日本为对象，这不仅因为日本是中国的传统销售地，更重要的是当时日本交易多用现金支付， 因而对于中国商人有更大的吸引力，如《武备志》中载：“漳、潮乃滨海之地，广、福人以四方客 货预藏于民家，倭至售之。倭人但用银置买，不似西洋人载货而来，换货而去也。”{16}因而明代后期中日海上“走私”活动盛行，特别是在嘉靖年间，中日私人贸易达到了高潮。1557年，刘凤岐到日本长崎岛，谈到该岛原有“明商不过二十人。今不及十年，且二三千人矣，合诸岛计之，约有二三万人”{17}。当时一些著名的大海商，如福建的李旦、颜思齐等，都从事中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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