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居在哀劳山区的彝族,有一种其他民族很少见的习俗"抹黑脸",就是在婚丧喜事或宰年猪等请客时,晚宴接近尾声,由劝酒、劝饭而发展到相互往对方脸上抹锅烟灰。 80年代初,我在云南省弥渡县牛街彝族自治乡工作时,一天,一位彝族朋友家里宰年猪,请我去吃饭。宰年猪请客吃饭,按他们的习惯,还有一种专门说法:"某同志,我家剥一个小猪 (实际是杀一两百公斤的大肥猪,有的杀两三头 ),请你去帮吃点肝生。"所谓肝生,是将猪肝煮熟后切成细条,拌在凉菜里。不说吃肉,是通用的 谦词。彝族同胞非常好客,谁家能请到几位工作同志来家做客,被认为是很光彩的事,来得越多越荣耀。 我去的那个村离乡政府 (那时还叫人民公社 )约五公里,村名叫棉花箍 (译音 )。主人对我十分尊敬,席间真是大碗喝酒,大块吃肉,海量豪饮。吃罢一两碗酒后,便互相攀比开来,大有非把你灌得爬不起来不可。吃到大家只有三分醒八分醉的时候,主人开始劝饭 (他们叫饭,硬要你吃的意思 ),饭的是主妇或帮忙添汤添菜的大姑娘。她们一个个眼急手快,再加上巧舌如簧,什么是不是我们手笨煮的饭不香、炒的菜不好吃 ?弄得你防不胜防,一不留神,还要弄得你小碗换大碗,不得不哀声告饶。看看已经酒醉饭饱了,添 菜添汤的大姑娘们一手添菜一手往客人脸上抹锅烟灰,被抹的客人也起来往厨房里跑,双手蘸上些 油,往锅底下一抹,出来找这些大姑娘小媳妇"报仇"。这样抹黑脸大战就开始了。有两个人对抹 的,有几个人围攻一个的,抹着抹着,凡是未被抹的人一个也不能幸免。竟连六七十岁的老人、主 人家的父母、岳父岳母也都成了黑老包。此时眼前所见的尽成了非洲人了,又像一场假面舞会,谁也分不出谁来了,只听见一片欢笑声。 我看看有些害怕,早已躲在暗处。不料主人还是找到我,他说:"你不用怕,他们对你不熟悉,不敢同你吵着玩的,你就安安稳稳坐在床上静静休息 (彝族时兴客堂里支一张床,供老年客人或坐或靠 )"。谁知他刚转背,就有三个大姑娘向我涌来,不由分说地就往我脸上抹,我急了,赶紧伸出双手 去拦,不料忽然触到姑娘胸上,我心一跳,连忙缩回手,只好毫无招架地任由她们去涂抹了。她们 还不仅仅往我脸上抹黑,还往我腋下挠痒痒。弄得我上气不接下气。我挣脱后去找盆打水洗脸,其 实这些洗脸家什,早已藏起来了。硬是只有等到他们玩够了,笑够了,才端出一盆盆洗脸水,大家才将脸洗净,姑娘们却洗了一盆又换一盆,直到洗得白白净净,还要换上衣服、化妆一番。 此时,院心中间燃起一堆篝火,小伙子的三弦响起来了,芦笙响起来了,闷笛也响起来了,人们又不分男女老幼,围着火堆,手挽手载歌载舞,歌声此起彼伏,内容多是男欢女爱之类。 跳到半夜三更,主人要煮一锅甜白酒,让大家填填肚子,提提精神,直跳到通宵达旦,方才罢休。 为此,我曾访问过一些老人,都说过去常常这样搞的,解放后逐渐少了。要实在是高兴了才有一 回回。从前生人进村,大姑娘小媳妇走亲回娘家,由村中路过,也会有小伙子去将人家脸抹黑起闹的,都不会生气骂人。吵玩一时,各走各的。 我曾听一位 87岁的老人说,那是古老年代留下的,那时我们有土司头人管着,土司头人势力很大,动不动就将 你拿去吊打,关进水牢,或杀掉。最可恶的是哪家讨媳妇,那天晚上他们还要来同新娘睡觉,叫什 么"初夜权",后来就有人想出这种办法来,把大家不分男女老少的脸抹黑,新媳妇也抹得黑不拉漆象个母夜叉,谁美谁俊,谁是新娘也分不清,土司头人闹半天只好扫兴而回,以后就这样传了下来。 我想,这也许是完全可信的,它可以反映出那些封建领主的凶恶可憎,又反映了劳动人民的智慧。 哀劳彝族“抹黑脸”@邵世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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