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天,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早晨还是好好的,未到晌午就下起了雨,雨越下越大,小巷里腾起 了一层薄薄的雨雾,笼罩了青砖青瓦的古式建筑,弯弯曲曲的小巷变得深幽幽的,看不到尽头。巷 里偶尔有几个行人,或穿雨衣,或撑雨伞,行色匆匆。小巷的拐弯处有一个缝纫店,几个女孩踩得 缝纫机“轧轧”地响,伴随着淅淅沥沥的雨声,代替了平时的人声喧嚣。缝纫店大门旁有一个皮匠 摊,小皮匠坐在低矮的小凳上,出神地望着从屋檐垂下的一道雨帘,像是满腹心事,又像是百无聊 赖。大概是因为下雨,皮匠把摊儿摆到了室内,反正没有人来修鞋,皮匠摊就像蜗牛一般蛰居在门 旁。突然,从雨中冲出两个人,闪电般跨进缝纫店。几个女孩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打量着避雨者, 是一男一女两个青年人。像一对夫妻。“这鬼天气!说下雨就下雨了。”男的抹了一把满头的雨水 ,埋怨起老天。“这鬼天气,早不下雨,迟不下雨,非赶在星期天下,好好的逛街兴致被搅乱了。 ”女的用手帕轻轻擦抹着脸上的水。女孩们又低下头,把缝纫机踩的“轧轧”地响。小皮匠无动于 衷地望着门外。一阵沉默。“霞,今天就不去逛商场了,你去买点菜,待会回去做午饭。我在这里 等你。”男青年打破了沉默。被称为霞的女青年抬头白了男人一眼:“亮,还是你去买菜吧,你看 我这高跟鞋,哪能在雨地里折腾。”亮就是避雨的男人,他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快,“穿上高跟鞋就 不能走路!当初还真不如找个瘫女人做老婆呢!”亮语言刻薄,霞竖起了细长的眉毛,针锋相对: “成天要使唤别人、支使别人,当初还真不如找个哑吧做丈夫!今天中午就是喝西北风,你也别想 让我冒着这么大的雨去买菜!”霞说完,两眼盯着门外。“哎唷唷,听这口气,还真得让我来服侍 你呐!”亮的口气硬硬的,颇压人。“人常说,男人是大树,女人是小鸟,男人养不起老婆孩子, 还算什么男人?”霞两眼一直没能离开门外飘飘洒洒的雨丝。“女人吗,就是要相夫教子,连一日 三餐都侍候不好,还算什么女人?”亮也气呼呼地别扭脸,看着室外。女孩们个个一脸惊讶,看看 男的,又看看女的,重又低头做自己手中的活计。缝纫店里一时无人讲话,缝纫机的轧轧声显得单 调而刺耳。雨渐渐地小了,雨丝被风拉扯成一条细细的斜线。“唉,夫妻啊,像一条船上的乘客, 手拉着手渡到生命的彼岸。算什么吃亏讨便宜的帐啊!既然做了夫妻,前途和命运就紧紧地连在了 一起。”说话的是一个踩着缝纫机的大眼睛女青年,“我这里有把伞,随便是谁去一趟菜市场,买 点菜,回家两口儿欢欢喜喜地一起忙午饭吧。”“大眼睛”从身旁拿出一把大红雨伞递了过来。亮 和霞不动声色,仍然望着门外。大红雨伞停在了半空。这时,小皮匠站起了身,一手接过雨伞,一 手从门旁拿起一双木制的拐杖,递给了“大眼晴”。嘴里“呀呀”地轻声叫着,并打着手势,小皮 匠原来是个哑巴。亮和霞回转过头,只见“大眼晴”已支着拐杖站起了身,原来“大眼晴”只有一 条腿。小皮匠从小巷里推出一辆破旧的自行车,用衣袖揩了揩后架上的水,又把“大眼晴”小心地 扶坐到后架上,然后扶正自行车,左脚踩在车脚踏上,右脚猛地一蹬,十分娴熟地跨上了自行车。 “大眼睛”打开伞,罩在小皮匠的头顶上,而自己整个身体却露在雨地里。自行车燕子一般轻捷地 向前飞去,大红雨伞像一朵美丽的红蘑菇,漂浮在小巷中。亮和霞望着渐渐远去的自行车,直到“红蘑菇”消融在淡淡的雨雾中……亮和霞没有插话,他们对视了一眼便走入了细雨中,肩并着肩,走向了小巷深处……雨巷@陈良$江苏省射阳报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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