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商王朝甲骨占卜盛行，李济先生总结殷墟前六次考古发掘时曾提到："占卜以甲骨，遗留下来的， 以无文字记载者为多，有文字者不过十分之一。甲以腹甲为多，背甲参用；骨以牛肩呷骨为多，羊 、鹿肩呷骨参用'①。而历年以来又发现有用牛肋骨、牛距骨、牛头骨、鹿头骨、鹿角器、兄骨、 虎骨、鳖甲、象肩肿骨、人头骨等占卜或者刻辞记事。70年代小屯南地又出上比较少见的猪肩胛 骨卜辞②，近年殷墟苗圃北地还出上用人髓骨占卜的材料③，均极不多见。然而殷商王朝占卜所用 骨料的大宗，主要还是采用牛肩肿骨和龟腹甲。晚商王朝甲骨占卜用量甚巨，昔胡厚宣师在《殷代 卜龟之来源》一文中，曾就殷墟甲骨发现后四十余年间的龟甲与卜骨出土数量进行了大略统计，推 得有字龟甲数为80015片，有字卜骨数为29595片；并指出"历来被弃而不取之无字甲骨 ，数量实多。又此外未经用过之甲骨原料，亦颇不少。"这些无字甲骨，"其至少亦当与有字者数 量相等"，那么"合有字甲骨与无字甲骨两者计之，其数量当为：甲160030、骨59190 "；由于'甲骨多属残碎"，若"以电甲十片为一全龟，兽骨五片为一副Irp骨"推算之，则最 低限度约数，"龟16003、骨11858"个。胡厚宣师又从（铁云藏龟》等二十余种甲骨文 著录书及若干来著录材料，统计得卜辞中的牛祭数约"至少当在9374头以上"，认为"牛祭之 后，除沉牛于河，埋牛于地，燎牛于火之外，其肿骨当存之以备占卜之用。"另外甲骨文中有记贡 龟之数于甲桥、甲尾、背甲等部位者，如贡龟千者一次，贡龟500、300者各2次，贡龟25 0者12次，100者15次，50者16次，10者59次，等等，统计得"贡龟共491次， 凡贡12334版"，"与前所言16003之数，相去固不甚远"④。但正如胡厚宣师同时所顾 虑到的，甲骨文中贡龟数的统计法，"亦难免有不甚合理之处，如同一人同一数目之多次贡龟，其 为一次贡龟之多次记载，抑为多次贡龟之每一记载，或其中既有一次贡龟之多次记载，又有多次贡 龟之每一记载，实不可知。"董作宾先生正持有此类批评意见，他把甲桥、背甲刻辞中的同文贡龟 数算作同时贡龟，例如甲桥刻辞"雀入二百五十"，在化编》共有7见，"由于色版大小略等，知 道是某地所产的同种的龟"，"这只是一次的贡纳，而不是贡纳七次，每次二百五十"⑤。这一入 一出，其间的统计数相差达1500个。日本自川静教授也持相同看法，他指出，（乙编》中有4 例甲桥刻辞记"我氏（以）千"，其龟类均是同种的小形龟，推测并不是表示得了好几次千电，若 照胡厚宣师的计算，盖要合计为4千龟，然而像董氏把数目相同的龟全算成同时者，也十分冒险， 如《乙编》记"奠来十"的有4例，龟的大小差异很大，未必是一批的贡物③。总之，甲骨文贡龟 数的计算方法还有待进一步完善。近刘一曼先生在《安阳殷墟甲骨出土地及其相关问题）①一文； 对殷墟历年考古发掘出土甲骨作了最新的统计，自1928至1937年，小屯、侯家庄、后岗3 地发掘出土字甲25391、字骨3184，合计28575片，无字甲骨不详；自195（）至 1991年，殷墟小屯、花园庄、孝民屯、北辛庄、梅园庄、四盘磨、白家坟、张家坟、王裕口、 薛家庄、苗圃、后冈、大司空村等22个地点，考古出土无字卜骨5973、无字卜甲1690、 字骨5604、字甲662，合计13931片；总而计之，有字无字卜骨数为14763、有字 无字卜甲数为27743、合两者之数为42506片。即使不计历年盗掘出土的传世品，其数量 也确实'骇人听闻"。晚商王朝卜用甲骨数量之高如此惊人，又都来之何方呢？胡厚宣师曾经依据 有关甲骨卜辞及先秦文献资料，指出"殷代之卜龟，盖由南方西方之长江流域而来，尤以来自南方 者为多"，并认为"殷代与南方之长江流域或更以南，必已有繁盛之交通，乃广取龟甲而用之"③ 。今之甲骨文有云：庚申令犬往来，大以龟二，若，令。《合集）21562）即来十、完百。《 合集》9188反，即，（山博》0244）曰亥入五十［at］。帚井乞疆自回七，耳十五《合 集）9395）贞口来王，位来。允至，以龟：房八，赛五百十。四月。王因回：位来。《合集） 8996正反）以上4辞，涉及龟甲的入贡来源、数量及电的种类。辞中的"以"读如"致"，贡 纳、致送、征取之意，义同"入"。"来"亦指入贡之事。入贡的龟数，或数龟，或数十龟、或百 龟至五百十八龟不等。"帚井乞留自口七，耳十五"，乞为乞求、收取之意，盖指人贡的总五十个 盥数中，有两批若干个，是帚井分别从某与耳二人处收取来的。合以上4辞所见，知殷人已有不同 龟种的区分。龟的入贡，又有言其来源地包括数量者，如：贞电不其南以。《合集》8994）上 来自南以龟。（《乙）6670）戊戌卜，鼓，贞祈记，六来龟三。《合集》9185）...西 ...龟。一月。《合集》9001）周入。（甲桥刻辞，（合集相649甲反）我以千。（甲桥 刻辞，《合集》9013反）雀入龟五百。（甲桥刻辞，（合集"774反）竹入十。（甲桥刻辞 ，（合集）902反）唐入十。（甲桥刻辞，（合集）9811反）唐来十。（甲桥刻辞，（丙） 56反）羌入五。（甲桥刻辞，（合集》13648反）举入百。（甲桥刻辞，（合集N2102 反）帚好入五十。（甲桥列辞，《合集N0133反）奠来五。（甲桥刻辞，《合集加03的反） 臣大入一。（甲桥刻辞，（丙沁3反）且单看上辞中有关龟的产地或来源，来自南方和西方皆已明 指。另外上揭一批甲桥刻辞，是刻于龟腹甲反面两边突出的甲桥部的文字，所记内容大都是关于该 批卜用龟甲从何处入贡来的；贡龟者，如"周入"，记周方贡龟，周地处黄河上游陕西一带，位于 商王朝之西部。"雀入电五百"，丁山、郑杰祥氏均以为雀地在今河南郑州西郊荣泽附近，即（穆 天子传》之"雀梁"②，位于安阳殷墟的西南面，广义上讲也可说是西方来龟。日本岛邦男先生以 为雀的领地在殷的西方机钟柏生先生以为雀的地望在今山西西南部或河南省西北角③，即黄河弯道 附近。凡此亦可为西方来龟之证。（逸周书·王会侧有云："伊尹受命，于是为四方今曰：... 正西...神龟为献。"是知上古时所谓西方的黄河流域中上游地区确产龟。又《文选·蜀都赋》 注引樵周（异物志》云："涪陵多大龟，其甲可以卜。"则两部长江流域四川地区同样也产龟。又 上揭甲骨卜辞"六来龟三"，据饶宗颐先生考释云："按六为地名。《春秋》文五年，'楚人灭六 。'今安徽六安地，正在殷之南上。证之（禹勋：'九江纳《夏本纪）作入）锡大龟。'（鲁颂· 伴水》：'憬彼淮夷，来献其深。元色象齿，大赂南金。'元龟象齿皆淮夷所献"③。齐文心先生 认为，"六"是商的封国，在江淮之间，今安徽六安县北，位于商"南土"的东南方③。此可为南 方江淮地区来龟之证。《国语·楚谢云：楚国云梦泽产"龟珠角齿"。今本（竹书纪年》谓用厉王 元年"楚人来献龟贝。"（庄子·秋水》云："吾闻楚有神龟。"（史记·龟策列传）云："神龟 出于江水中，庐江郡常岁时生龟，长尺二寸者二十枚，辅之太卜官。"这些文献记载都是讲南方长 江流域产龟，而以楚地为盛。由此可知，殷代之【龟未必如过去学者所说，皆由南方、西方之长江 流域而来，实质上西方黄河流域中上游亦产龟。再者，上揭甲桥刻辞"竹入十"，竹为殷商王朝北 上的侯国，记竹国人贡了十龟。别辞有称"竹侯"《合集》3324）。严一萍先生以为竹国即（ 史记·秦本记）"齐桓公伐山戎，次洪孤竹"，（正义》引《括地志）云："孤竹故城在平州卢龙 县十二里，殷时诸侯国也。"址在今河北卢龙、抚宁县一带＠。李学勤、彭邦炯先生说同④。再如 "唐来十"、"羌入五"，两地或在山西中部，则大抵是殷西北来龟。"妻入百"，胡厚宣师以为 在山东临淄之西北，即孟子去齐宿富之处①，东方亦贡龟。而入龟者帚好、奠、臣大等，其领地当 在王殿一带，可推知殷商王朝辖区内也自产龟。殷代卜电的来源应该说是多元的，严一萍先生即曾 指出，言殷代卜用之龟必从南方酉方而来，"事实上也不尽然"。今从考古遗址可以看到，位于殷 都北方的河北磁县下七垣遗址④，禁城台西商代遗址＠，邢台地区的商代遗址等，皆有不少卜用龟 甲出土，时代可早到中商。远在北京的琉璃河燕部队北京昌平白浮百周墓也均有卜龟发现。这些卜 电很难说不是当地所产。其中邢台处于上述竹国与中原殷商王朝交通孔道之间，邢台北去，还可抵 达殷代晏国即后来西周召公所封北京琉璃河之度都一带。殷墟甲骨文又云："妇公示五屯"（给集 》6177）、"县来牛"《合集》9178），是有关岛国与中原殷商王朝已有通婚、进贡牛牲 或卜骨之往来。《本草衍义》云："秦龟即生于秦者，秦地山中多老龟，极大而寿。龟用即非止秦 地有。四方皆有之，但取秦地所出大者为胜。今河北独流钓台甚多。"可见不特西方产龟，北方也 产龟。而殷商东方的山东，更有胜县安上村遗址、济南大辛庄遗址、江苏郊县四户镇大墩子遗址、 铜山丘湾遗址等，也都有龟甲出上。正如严一萍先生所指出的，"殷商王朝所用的龟甲，从东方北 方来的，也并不是不可能"③。生物学家对安阳殷墟出土的龟甲有过几次鉴定，秉志先生《河南安 阳之龟壳》一文③，是最早的鉴定报告，指出殷墟第三次考古发掘所得一完整龟甲之构造，"与希 腊田龟（TestudOcraecea）相似，兹特定名为安阳田龟（TestudoAnyn gensis）"，但对于卜色的来源，是安阳本地产，抑或是三千年前殷人得自他处，则持审慎 态度，认为"尚须赴河南之动物及化石详细调查，然后可得而言之"。其后卞美年先生又有《河南 安阳遗龟姻的另一次鉴定报告，对于这块殷墟出上龟甲实物，定其学名为中国胶龟（Chadiasin。s），报告中指出："中国胶龟（Dea一中。si--h。）与地龟（？Care＿Wre＿dO都是现在尚存的种类。前者仅产于南方（福建、广东、广西、海南和台湾），而后者则是很广泛地产于中国，并常有人工培养。后者的化石曾在周口店（第三地点）的下层（即初期）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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