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近代人物的地理分布王奇生一、前言人们常说，在某个时代，某个地方出人才；在某个时代，某 个地方学术风气如何，此皆说明人才、学风与地理环境有着密切关系。中国历史悠久，地域辽阔， 受各处自然条件、社会经济和风俗习尚等因素的影响，在各个历史时期，其不同地域的文化发展并 不均衡。与之相应，中国人才的地理分布也呈现出参差不均的格局。有的地区人才群集，成为人才 渊蒙，而有的地区人才奇缺，以至有“天荒”之称。不过，人才的地理分布并非一成不变。随着王 朝的更增，时代的变迁，各个地区人才的分布常常呈现出此消彼长，此起彼伏的趋势。早在本世纪 ２０年代，著名地质学家丁文江曾将前汉、后汉、唐、北宋、南宋及明六代名见经传的人物，选其 籍贯可考者５７８３人，统计某代某省人物的多寡，首次系统地分析了中国历史人物与地理之关系 。①３０年代初，又有一位学者朱君毅在丁文江研究的基础上，对清代和民国初年人物的出生地加 以统计，并作出综合分析称：中国自前汉以迄近代，人物出生地的变迁，乃由西北而趋向东南，大 致成一半月形（见表１），其变化趋势与中国文化的演①丁文江Ｊ历史人物与地理之关系》，《科 学》第６卷第１期，１９２３年１月。进方向相一致。大体而言，在北宋以前，黄河中下游流域， 亦即中原地区是中国文化的中心，南宋以后，随着江南地区的开发，中国的’．经济文化重心南移 ，江浙地区文风日盛，人才日多。亲１：中国历代人物地理分布①朱君毅的统计下限迄于２０年代 。２０年代以后中国人物的地理分布如何则不得而知。而且米氏对民初人物赖以统计的材料是１９ ２５年出版的《中国名人录》（鲍威编）。该书所收人物总共不过１２２人。材料根据太少，其结 论难足为凭。本文试图在前人研究的基础上，将中国现代人物的地理分布作一较为系统的量化分析 。鉴于不同领域的人物在地理上的分布不尽一致，拟对大学生、留学生、文教科技人物、军界人物 、政界人物以及中共人物的地理分布作一分门别类的统计。统计时限大致自辛亥革命至新中国成立 ；统计材料主要依据各类人物辞典和名人录，人物的取舍亦大致以载于这些人物辞典和名人录之名 人为准。二、近代人物地理分布概观人们常以“名不见经传”来形容那些声名不著和地位低微的人 ，而“名见经传”者必是一些在某方面有代表性或具有一定社会地位和影响的人物。因此，以人物 辞典和名人录作为统计的材料依据，有相当的可信度和代表性。不过，选择一种具有较高权威性、 代①朱君毅：《中国历代人物之地理分布》，《厦门大学学报》第１卷第１期，１９３１年］２月 。表性和较大容量的人物录是十分必要的。统计中国近代人物的地理分布，笔者首选１９２０年北 京敬文社出版的《最近官绅履历汇录耶阳１９３１年上海出版的《当代中国名人录）（樊荫南编） 。前书收录４７６４人，后书收录３３２０人，为当时收录最丰的两部人物辞典，所收人物涵盖政 治、军事、教育、科技、工商及新闻等各个领域。前者基本上是辛亥五四前后的人物，后者则大致 为二三十年代的人物。表引《江近官外用历汇最》所收人物瞩责统计麦引《当代中国名人是》所收 人物瞩贯统计从表２、表３观之，中国近代人物的出生地以江苏、浙江、广东三省最多。河北、福 建、湖南、安徽、湖北、江西、囚｝１！等省次之。表２中，苏、浙、粤三省合计占全数的３１． ２８％；表３中，苏、浙、粤三省合计占全数的４６．１６％，近及一半。可见愈往后，苏、浙、 粤人物所占的比例愈大。从区域看，东南沿海地区（苏、浙、粤。闽）人物最为密集，长江中上游 流域（湘、皖、鄂、赣、川）次之，东北、西南和西北边睡地区最少。这明显呈现出沿海、沿江、 内陆和边远几个不同的地理层次，其格局与清末以来西风东渐的区域进程相吻合，也与中国近代化 的区域进程相一致。在中国传统社会，影响人才成长的因素主要有二：一是政治，一是经济。政治 都会之所在，常为全国文化之所聚；帝王所在地，往往四方人才辐接。其次，人才之长成，必须有 一定的经济基础。经济繁荣和社会安定之后，人民在谋生之余，尚有闲暇和精力，才会想到读书的 好处。宋明以后，全国经济文化重心南移，江南省份成为全国财赋的焦点，也逐渐成为全国人才的 渊该。降至近代，西力东侵，欧风东渐，学校取代科举，新学取代旧学，传统士大夫纷纷退出历史 舞台，代之而起的是受过西方教育的新型知识分子。在这样的历史大转型中，江南人才在全国独占 鳌头的地位不仅没有削弱，反而增强了，尤其是粤闽苏浙等省地处东南沿海，在闭关自守的中国大 门被打开后，最早和最直接受到欧风美雨的浸润，得风气之先，为新型人才的成长提供了良好的土 壤。晚清以降，广东成为革命的策源地，一大批社会和政治维新的领导者出自珠江流域。由于沿海 沿江省份交通便利，适于商业往来和文化的传播，也容易接受外界思想的影响，故经济发达，民智 开通，人才辈出。江浙地区历史上人文答革，国民党政权定都南京后，南京、上海成为全国的政治 、经济和文化中心，江浙子弟更是近水楼台先得月。与南方省份相比，近代中国人物出自北方省份 的比例要低得多，这与当时中国南北方经济的发展状况有很大关系。北方省份中，只有河北省籍人 物较多。这与北京曾是故都有关。三、大学生和留学生的地理分布自科举制度废除后，知识分子改 变了过去单一入仕的事业模先他们不再以作官为唯一圭桌，其职业选择趋向多元化，政界以外，军 界、教育界、科技界、实业界、新闻界、文艺界等均有其用武之地。因此，与中国传统社会相比， 中国近代人才的群体结构发生了大的改变。人才的数量倍增，人才的类别也明显增多。鉴于不同领 域的人物在地理上的分布不尽一致，下面将中国近代人物的地理分布再作分类统计。首先，我们来 看一下这个时期国内大学生和国外留学生的地理分布。表４：１９３１年度专科以上学校学生幻出 统计①①《第一次中国教育年鉴》丁编，１９３４年初版，第５８页。寝５：１９３６＄回国回学 生赐贯统计①①１９３６年，４：国学术工作咨询处曾对民国以来的回国留学生进行过一次总调查 ，调查结果见《全国学术工作咨询处月刊》第３卷第４期，１９３７年４月。从表＼、表５可知， 现代大学生、留学生的地理分布与现代人物的地理分布总体格局是一致的。东南沿海富庶省份的大 学生和留学生所占比例较大。自学校取代科举后，人才的培养与经济的关系更为密切。以ａｐ年代 的华中地区为例，家有良田３０亩，才能供给两个子弟入小学，家有良田２００亩，才能供给一个 子弟读初中①。１９３６年，浙江大学校长竺可板说：“今日高等教育，几全为中等阶级以上子弟 所独享。中人之产，供给子弟毕业高中已甚艰辛，至于大学学生，每年非三四百元，不敷应用。” ②国内教育费用尚如此高昂，出国留学更不待言，晚清民国时期，出国留学基本上为富家子弟垄断 。只有五四时期的赴法勤工俭学和２０年代的留学苏联有所例外。表６：留法勤工俭学生绝灭统计 ③①汪一驹：《中国知识分子与西方１，台北，１９７８年版，第１５６一豆５７页。②《浙江大 学设置公费生》，１９３６年５月９日《申报》。③１９２１年华法教育会名册，引自《安徽教育 月开拓第３７ｇｎ附录。表７：留苏学生红贯统计①从表６、表７可以看出，留法勤工俭学学生和 留苏学生的籍贯分布与表５所显示的不相一致。在留法勤工俭学生中，四川、湖南①根据《留俄同 学录）（１９４２年手抄本，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藏）统计而成。最多，广东、江西、河北次之。 由于留法勤工俭学的宗旨是“勤以作工，位以求学”，不受经济条件限制，打破了富家子弟垄断留 学的格局，这样一来，江浙等富庶省份自然也失去了竟争的优势。其次，留法勤工俭学运动不是一 场单纯的留学教育运动，它深受五四时期中国政治和社会思潮的影响，带有浓厚的政治色彩，而近 代以来，川、湘、粤、赣等省士子一向政治热情甚高，赴法勤工俭学自然不落人后。再看２０年代 留苏学生的籍贯，人数较多的省份也是湖南、湖北、四川等省。在当时的历史环境下，留学苏联寻 求革命真理，难免有身家性命之虞。这反映了两湖等省士子发愤图强，蹈厉敢死的豪迈气概。其次 ，２０年代留苏学生主要为广州国民政府和武汉国民政府所派遣。故南方省份学生占了绝大多数。 四、文教科技人物的地理分布表８：１９４１一１９４４年大学教授、副教授眠不统计＠①１９４ １年２月至１９４４年３月，国民政府教育部曾对全国专科以上学校教员资格进行审查，经审查合 格的教授、副教授共计２４５８人。本表系根据《专科以上学校教员名册》（中国第二历史档案馆 藏）统计而成。农９：１９３４—１９３７年工程人员勇货统计①①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１９３， １—１９３７年同调查国内及留学国外各专科以上学校历届工科毕业生，编成《中国工程人名录Ｏ （第一回）（商务印书馆１９４１年印行）、该书收录２万余人、全书正文共计４６７６页。本表 系对该书第ｌ一１００真所收３３１４人作抽样统计而成。麦１０；近代中国科学家汉不统计①① 本表系根据帅国科学家辞典》（现代１—５册）（山东科技出版社１９８５年版）统计而成。麦１ １：近代中国文学家问贝统计①从上列四表观之，籍隶江浙两省的文学家、科学家、大学教授和工 程技术人员均居全国首位。其中科学家，江浙两省合占全国总数的４１．３％，文学家合占３３％ ，大学教授合占３３．５％，工程技术①本表系根据《中国文学家辞典》（现代ｌ—４册）统计而 成。其中属当代者除外。人员合占２９．７％。所占比例之高，数量之多，均为他省望尘莫及。一 般而言，文学家、科学家、大学教授和工程技术人员大多有较高的学历背景，受过良好的学校教育 ，而这必须有一定的经济力量作基础。江浙两省富甲全国，自然其人才教育亦较他省发达。其次，在历史上，江浙士子即以擅长文事著称，据肖一山的《清代学者著作表》统计，在该书所列的９７０人中，江苏省占３２．５８％①；又据韩石秋的《清代文学史》统计，在该书所列的２０８人中，江苏省占６２人②。无论从事文学艺术，还是学术研究，均须有缤密的思辨力和坚强的耐性，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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