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一个枕头不睡两种人：一个当了十年税务所长和一个当了六年苏木书记的人组成的家庭，全部财产 连饭锅算上只有4672元。草原女税官包金星的家，在内蒙古兴安盟扎赉特旗绰尔河乡．绰尔河 是她生活的第一条河流，扎赉特乡村是她难忘的故土。她的家是农民。母亲生育过十四个子女，只 活下来她们姐弟四人．包金星生于1947年，数她最小，取名叫奥特根（蒙语老小）。母亲没奶 ，二姐就嘴对嘴地嚼饭喂她．绰尔河带着苦涩的味道，流进了她的童年．随着一声“包金星”的呼 唤，她近进小学的大门。绰尔河的涛声和学校的钟声，交织成她儿童时代的基调。当她1958年 跟着二姐来到呼伦贝尔盟府所在地海拉尔市时．接纳她的是另一条河流──海拉尔河。从五年级到 高中毕业，她一直生活在它的身边。她上进，要强。夜半的昏暗灯光下，映过她苦读的影子。学校 的班子、团干名册上，记着她的名字．本来她品学皆优，完全可以考取大学，可是她忽然迷上了邢 燕子，恨不能双臂生翅．到那广阔天地里展翅飞翔。其实，她的母校海拉尔一中蒙古族学校，当时 并没有插队落户的任务，包金星要开这个先河。她要去的阿荣旗是盟里偏远落后的农区，当时还流 行着可怕的“克山病”。二姐听说以后，说什么也不让她走，姐妹俩第一次在这个重大决择面前闭 了别扭．随着汽笛的一声长鸣，风驰电掣的火车把她和海拉尔二中的十三名汉族青年，带到一个新 奇而陌生的地方——阿莱旗红花梁子公社两方六大队永胜小队安家落户。这是一所一进两开、南北 大炕的“知青之家”。生活之河在一夜之间发生了太大的落差。她们每天二、三点就起床，烧那烧 也烧不着的野杏湿枝干．煮那煮也煮不烂的苞米大位子。四、五点就下地干活儿。包金星薄地薄得 两腿肿疼，蹲不下来，她干脆跪下一膝盖一膝盖地往前挪动。她们养猪喂鸡种菜，用自己打的粮食 养活自己。知识青年七女七男，一半对一半，在一个锅里吃饭五年，却无一对结为伉俪。后来闯入 包金星生活的，竟是一个陌生的蒙古族青年包玉祥。如果按照当代青年的思维方式，她俩的这段往 事也许不能叫恋爱，一次约会不到三十分钟，一次通信不满一千字，居然就结婚了。1969年《 月1日“九大”召开的日子，包玉祥工作的单位牧场革委会主任主持婚礼，时代色彩倒是颇鲜艳的 ，可就是物质太贫乏：包金星是个知青，一文没有，包玉祥每月工资30元．一套被征是二姐给维 的．没有桌子，就找来一只包装箱子，上面贴上花纸，吃饭时当桌子用，吃过饭竖起来便是防柜， 真会因陋就简的．没有栖身之所，就临时住在人家一对回家探亲的职工家里。直到1973年．他 们才真正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窝，一间十来平米的小小的土房，一住就是十年。再往莫达木吉税务 所搬家时，这间破土房只作价300元。好在那时候小俩口生活在一起，女的在查岗税务所，男的 在镇里当牧业助理。后来他们有了两个孩子——红霞和国庆。丈夫经常下乡，妻子就在家里撑起“ 一面天”。后包玉祥去了英达木育，在苏木法庭当7房长。查岗镇在海拉尔河的下游，包玉祥听说 那里闹了大水灾，旗委书记带领人马亲赴现场，边防军也全力投入抢险救灾．后业只听说水情如何 上涨，家里的消息一点也听不到了。他心急如焚，想坐火车回去，火车不开了；想坐大客（车）回 去，大客也停了．好容易逮住一辆手扶拖拉机，在泥泞的道路上跋涉了整整12个小时，才赶到了 原本《小时就能抵达的家。查岗到牧场的20里草原，梦幻般地变为一片水海．有人正划着船，从 倒塌的房屋里往外运送东西．有的水井涨得都要流出水来，拿部就可以往桶里直接舀水．包玉祥看 了，惊出一身冷汗。跑到家里一看，家里锁着门，跑到税务所一看，税务所门前迭起一道沙坝，门 上也把着铁将军．老婆和孩子到哪里去了呢？不容他思索，由叭里又发出火急的水情天报．就象当 年日本鬼子进了村一样，村子里立刻乱作一团，人喊拘叫，牵《赶羊，扶老携幼，向铁道南的沙包 子涌去．包玉祥被夹裹在这浩浩荡荡的大潮之中，身不由已往前推涌．到了道南，跌跌撞撞找了半 天，才在朋友家里见到两个孩子，正在啃未及发面而蒸下的死面馒头、孩子一见爸爸，就抱住脖子 哭起来．“你额吉（妈妈）呢？”“在坝上呢！”包玉祥来到坝上，只见迭观的送坝，扛草袋的扛 草袋，推土的推土，好象一个大工地一样热火朝天．包金星跟大伙吃住在这个大工地，已经几天几 夜没下坝了，浑身上下好家刚从泥水中钻出来似的，双眼凹了过去，明显地瘦了一圈—…·。这次 包玉祥也被职委书记留下来搞了后勤。洪水退后，夫妻双双都被评为先进，一人一个铁皮暖壶，直 到今天还用着。包金星的小土房，经过这次和供木较量，已经彻底败下阵来：洪水从下面钻进他家 的地答，把地窖理满了水，又将墙壁泪湿一半，被子场得盖不成．地上的潮气直往上③，铺一层干 沙一会儿就湿了。家里永远是一股零湿的气味。洪水再一来就不推自倒了。旗税务局就给盟税务局 打报告，要回12000无，打算要在查岗税务所后面，给包金星盖一座60千米的全砖房。马上 就要破土动工，一纸调令就让她们的砖房梦成了泡影。新巴尔虎左旗（简称新左旗）没钱，法院和 财政局一商量，以维修名义给她们投了3000元钱，在莫达木吉盖了一所49千米的土房．19 84年11月份，一辆汽车把包金星的破家烂具和办公桌椅拉到莫达木吉．没有办公场所，就把办 公桌椅安放到自家外屋．还没收拾利索，性急的包金星就去旗税务所要求工作。三天以后，旗税务 局长来了，开了一个会，莫达木吉税务所就算成立了，包金星就是所长。实际上她是光杆司今，她 的家就是办公室．这所房子不仅是土木结构，上面连瓦也没盖，经常漏雨，90年旗税务局长下乡 发现，才给扣上全瓦．包金星在这里一住又是十年。这十年是我国改革开放的十年，也是许多小康 大款的家庭脱颖而出、火暴致富的十年．而包金星的家，似乎永远赶不上这种时代前进的步伐．用 她们的话说：“我们搬家来时，除了身上穿的，一无所有．”十年以来，也算添了几件家具：一个 现在显然已经过时的高低格；一张两屉桌【一个单缸洗衣机，200元，是用奖金买的；一个录音 机，400元，是用奖金买的；一个互名英寸北京小彩电，1107元，是卖了两头小牛又添了l oo元买的，一对电镀沙发，是84年以后才做的1994年8月．当了十年税务所长的包金星被 任命为新左旗国税局副局长，调到旗所在地阿木古郎镇工作，有了一个72千米的家．这回搬进旗 里，红霞和国庆嚷着非要添置几件家具不可。于是卖了最后一头牛，添了一个三人沙发，一个俄式 饭桌，一个衣柜．一个普通的茶几，春节前140无做了一个电视柜。包玉祥笑着说；“我们这屋 里的东西，满打满算超不过500C元。”我们都说“不会吧？”包玉祥在一边指点，包金星打算 盘，连吃饭锅包括在内，一共扫出只有4672元。这时候我心里发热，眼睛湿润了：这是一个当 了十年税务所长和六年苏木书记的一家人的全部家当呀！它象一面洁白无理的镜子，照出了这一对 中年夫妇为人为官的高尚清廉。包金星的家教很严。八十年代以来，查岗街头的摊贩日见增多。她 的两个孩子上学，每天从摊贩门前路过．有天放学回来，一个摊贩给了国庆一把瓜子、见拉胶皮糖 ．包金星发现以后非常生气，领着他把东西退回去，还补上吃掉的一块糖钱。她一再叮嘱红霞，买 菜时不要搞价，不要赊帐，多抓那点儿不要拿。有时她自己买菜，小贩说二角地就给三角，害得小 贩总是随后追上来：“包所长，这些你拿着，你不占我们便宜，我们也不能让你吃亏啊！”后来在 她家门前扩建学校，一个南方来的包工头不知包金星的脾气，晚上拿去两条红塔山香烟、一瓶西凤 酒，都被包金星当场退了回去。她说这样教育孩子，比上十堂政治课也强。个别税官眼皮小，买菜 买肉不给钱或少给钱．人家当面笑嘻嘻地往你篮子里塞，背后就写你“二茬土匪”。你在人家心目 中的人格就低了，再去收税就不好办了。子女们看见你收礼，你在他们心目中的形象也高大不起来 ，往往一毁两三代人。1990年国庆参军之前，自己起早贪黑，背个粪又麻袋，到十几里外的草 原上捡牛粪。捡了二十来天，捡了四车子牛粪，拉回来卖给学校，挣回190元钱。包金星知道以 后，便按照税法向他征了19元税。国庆苦笑着说：“我额吉也太认真了，你没钱不给我也就算了 ，还把税征到自家头上来了。”有一回，一个个体户给了红霞300双袜子，让她往莫达木吉供销 社推销：“你妈是所长，不征你的税！这点好处就是你的。”没想到包金星发现了这件事，照样一 分不差收了税。作为一个母亲，包金星自然有许多苦衷。有时和姐妹拉起家常，不免也吐露真情： ”我感到很内疚．没有尽到一一‘当母亲的责任．对不起孩子们！”她知道孩子们没有从她身上得 到什么好处，却跟着吃了不少苦头．没有把更多的母爱和家庭温馨给予他们，对一个母亲来说的确 是很痛苦的事．吉布胡郎留苏木（简称吉苏木）离查岗镇90里，她一去收税就得走两三天。那几 年没有食堂，没有旅店，食宿都要投亲靠友．家里扔下红霞、国庆没人管，也要托付给亲朋好友， 真是“有家形同无家”。家里没人帮，倒把孩子靠出来了。红霞八岁能洗衣，九岁能生火，十岁就 能做饭了。忘不了1982年腊月初七的薄暮，西北风刮到脸上象刀割一样．草原上遍地都是一尺 多深的皑皑白雪。包金星心急火燎，脚却象灌了铅一样从雪窝里拉不出来。她已经走了36华里的 路程，从呼和哈达收税回来．上级发的皮大衣越来越重，鞋底上不时冻结着打掉又冻土的冰蛇子． 头发、衣领土全是冰凌碴子，身上还直冒热气—…·她惦记着两个孩子，不知这时饮坏冻坏没有？ 快走近村口时，忽然在大坝上看到两个小小的身影，原来是红霞领着弟弟已经望娘多时……家里一 股热气扑火脸，炕上地下收拾得干干净净。红霞摆下一张桌子，端上她亲手做的饭菜．可借馒头里放了淀粉，土豆丝里放了面起子。但是包金星吃得很欣慰，这是女儿第广次为她做饭。从此以后，她中午或晚上不回来，红霞就能做饭了。有一次包金星要去吉苏木，说好当晚回来，结果等到11点还没影儿。红霞就给弟弟做了稀粥烙饼，姐弟俩吃过饭就睡了．好在有左邻右舍，她们也不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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