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支架功用新探陈晓华陶支架作为一种颇具特色的器类见于许多新石器时代遗存中，以致考古学界不 得不究其功用。１９７６年，《河姆渡发现原始社会重要遗址》一文率先提出陶支架是生活器具的 观点，认为其用途相当于活动式鼎足，炊煮时支在釜底①。１９８２年，专论《中国古代的陶支脚 》的作者着力阐述了上列观点②，使之流布甚广。１９８７年，《中国南方古代印纹陶》一书在提 及陶支架时指出：＂实际它是一种制作陶器的工具＂③，以制陶工具论独树一帜。此观点因无具体 论述，和者甚寡。１９９１年，《大溪文化陶支座用途剖析》的作者又以陶支架是一种宗教祭祀器 具的观点再标新意④。笔者于矛盾中研读了有关文章。分析了系列材料，并做了一些模拟实验，对 陶支架的产生、功用及消失原因有一些看法。一、陶支架出土扫描据刊载，陶支架从５０年代发掘 的青莲岗遗址和六十年初的长江西陵峡考古调查中初绽头角⑤⑥。七十年代中期以后，随着新石器 时代早期遗存的不断揭露，陶支架异姿纷呈。约略统计，已有６０多处新石器时代和青铜时代的遗 址出土过陶支架，现择其要者列举于次。距今７０００年前出土陶支架的新石器时代早期遗址有湖 甫澧县彭头山⑦、石门皂市⑧、湖北枝城城背溪⑨、秭归朝天嘴⑩、浙江余姚河姆渡、山东膝县北 辛、芝罗白石村、河南舞阳贾湖、河北武安磁山、易县北福地等处。距今５５００年前出土陶支架 的新石器时代中期遗址有湖北宜昌伍相庙、杨家湾、中堡岛、秭归龚家大沟、公安王家岗、枝江关 庙山、江陵荆南寺、湖南澧县丁家岗、长沙大塘、株州磨山，安徽定远侯家寨，山东兖州王因、泰 安大汶口、福山邱家庄，河南淮阳西水坡，河北安新留村、北京平谷上宅等处。距今４０００年前 出土陶支架的新石器时代晚期遗址有吉林农安左家山、湖南浏阳樟树潭、安徽肥西古埂、江苏吴县 越溪张墓村等处。青铜时代出土陶支架的遗址有浙江杭州水田畈、江西万年送嫁山、福建闽侯昙石 山、广东海丰拔子园、珠海淇澳岛东澳湾、台湾台北圆山、台南乌山头等处。综合上列遗址有关陶 支架的报告，我们可以概述如下要点。①陶支架出土地域广阔。西发于太行山左，东至于海；北兴 于东北平原中部，经华北平原、长江中下游平原，直下岭南渡过海峡，迄于台湾西部。②陶支架历 经年代久远。从距今８０００多年的彭头山文化中可以看到陶支架的两种形态：角形、猪嘴形。其 中空心圆底猪嘴形陶支架饰有剔刺纹、镂孔、花边，制作精细，说明陶支架已度过了它的滥觞期。 到距今５５００年前，陶支架几近消失，前后流行了３０００多年。极少数地方则孑遗到新石器时 代晚期，甚至青铜时代。③陶支架的存在时间大致与手制陶阶段相始终，轮制陶的兴起，导致陶支 架的整体衰落。④陶支架的形制复杂。大抵有圆柱（台）形、棱柱（台）形、角形、猪嘴形、馒头 形、倒靴形、蘑菇形、墩形、兽头形、叉形等十几种形态。其高度参差不齐，一般极限高度为２０ 厘米左右，以此下降至３～４厘米。由于陶支架形制多样，其称谓亦极歧异。现有釜支子、支座、 支足、支架、支垫、器座等名称。本文拟以陶支架行文，理由将于文中提及。二、陶支架的产生及 用途我们认为陶支架的产生与手制陶有关。一般说来，制陶工艺大致经历了泥片贴筑法、泥条盘筑 法、轮制法等几个从低级向高级发展的进程。轮制的陶器无疑是在陶车上成型的。甚至有的学者认 为泥条盘筑法成型的陶器也是在陶车上进行。那么运用泥片贴筑法制作陶器是在一个怎样的空间成 型的呢？要回答这个问题，首先必须弄清泥片贴筑法制陶工艺的实施过程。俞伟超先生通过观察， 曾以朝天嘴遗址中的陶釜为例，对泥片贴筑法制陶工艺的实施过程作了说明。他说：＂制作这种陶 釜，应是从器底开始向上贴筑的；而从器底经器腹到器口，采用基本一样的手法。用泥片贴筑陶器 必须有所附丽，即使用了某种模具。由于迄今尚未发现原始制陶模具，且从陶器上也未辨认出使用 了何种模具，因而俞先生推测当时很可能用光滑的卵石作模具，在上面逐层粘贴泥片，逐渐移动这 种模具，以至全器形成。这种构想虽为揭开原始制陶模具之谜打开了思路，但缺乏实例。在民族志 的材料中，我们可以看到被认为是早期制陶术中的＂基准方法＂所使用的两种制陶模具。如在苏丹 的达弗，把器皿的上部用盘筑法制出，而其下部则在地上挖一浅坑，铺上一小块纤维物，再放入一 团泥土，用杵来转动和击打它，使成雏型。这种在地上挖一浅坑的形式，我们名之为地坑模具。又 如亚利加拉的制陶术是把一块粘土放到一个粗糙的器皿模具中，直接做出雏型。这里使用的则是器 皿模具。下面我们将泥片贴筑法制陶工艺与上列两种制陶模具结合起来，进行模拟实验。１、地坑 模具。先在地上挖一坑，形状大小为欲做陶器的下部，坑壁经拍打修饰光滑，再在坑内铺垫树叶或 其他纤维物。然后，取块陶泥以手拍打成片，从坑底开始向周壁贴筑陶坯。陶坯贴成后，用菇形陶 拍或光滑的石头，围绕地坑自壁至底拍打一遍，使坑内贴筑的陶坯结为一体，坯壁厚度均匀。若做 无肩之器，可将陶坯壁贴出坑口，修饰口沿，再以手沾水将坯内涂抹光滑。待其子至陶坯收缩离开 坑壁时，将陶坯从坑内提出，揭下粘在陶坯外壁上的纤维物，拍打修饰，一件无肩的釜钵类陶坯就 成型了。凡无肩之器都可如是贴筑成型。倘若要做有肩颈折沿之类的陶器，陶坑内贴筑的陶坯只算 做了一半。陶坯贴出坑口以后，再用泥片接着坯壁往上坯贴筑。这时右手持泥片，左手掌紧挨坯壁 ，使泥片下端与坯壁上端粘贴起来。如此往下大抵成圈贴筑，不致因一边贴筑太高而坠坯。贴筑腹 部的泥片需往外张，肩领部的泥片则向内收。折沿先分段做成内窄外宽的斜口泥片条，然后逐段拼 接而成。坑口以上贴筑成型后，待其干至下部自动离开坑壁，轻将陶坯提出坑外，如前修饰外壁， 一件有肩领罐类陶坯即告竣工。凡带肩的陶器必须采用上述半模泥片贴筑法成型陶坯。实验表明， 地坑是泥片贴筑法制陶工艺赖以实施的模具，可是它有许多不尽人意之处。首先，由于地坑模具的 下凹性，贴筑陶坯时，陶工须俯身往坑内贴筑泥片，而承受夸腰弓背之累；又因它的下凹性；影响 坑内陶坯干燥速度，延长陶坯成型时间。其次，因地坑模具的不可移动性，贴筑陶坯时，陶工只有 不断地围着地坑转圈，才能将陶坯贴筑成型，陶工须茹转圈之苦；又因它的不可移动性，不能随天 气变化更换制作场所。如天气骤变，刚贴筑成型的陶坯无法从地坑内取走，被雨水淋塌而全功尽弃 。再次，由于地坑模具的不可收藏性，会因人畜践踏、天雨，导致模具塌边或积图一１、陶支架与 器皿模具使用示意图２～４、模拟泥片贴筑法成型的陶坯（２、罐；３、钵；４、盆）水淤泥而无 法使用，以致地坑模具使用率低。上列地坑模具的特性，决定了它不可避免地将陶工的主观能动性 禁锢在其本身的缺陷之中，使陶工处于被动地位。冲破这种禁锢，改变被动局面，成为陶工革新制 陶模具的动力。创造一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活动模具，就成了陶工不可遏止的追求。此际，器皿 模具就成为陶工的最佳选择。２、器皿模具。这种模具无需专门制作，日常使用的器皿便可利用， 部分残损之器稍加修复也可用作模具。器皿模具可能涉及到多种质地，诸如竹木石陶，而应以陶质 器皿模具使用得最广泛。使用器皿模具成型陶坯的工序与地坑模具是一致的（图一，１～４），此 处从略。实验表明，器皿模具虽扬弃了地坑模具的弊端，但其本身又暴露出致命的弱点。这就是圜 底器皿模具接触地面的点不能稳定模具本身，陶工贴筑陶坯时，出现模具向用力边倾倒，以致翻模 。这个时候，陶工不得不寻求一种稳定器皿模具的工具。首先可能是用几块相同的土坯或石块塞于 圜底器皿模具之下，后因反复使用的需要，陶工制造了陶支架，用于稳定圜底器皿模具。陶支架产 生之初，只是为了稳定圜底器皿模具，接着陶工发现制造不同高度的陶支架，可以自由调节模具位 置的高度。如果将陶支架的支撑面做成斜面，变化每组（三件）陶支架的放置距离，也可以获得相 应效果。所以陶支架的高度是一个有限的变量，最大的高度是陶工开始贴筑陶坯的高度，陶坯成形 越高，所需陶支架的高度就越矮。陶支架在支撑模具的同时，也撑起了陶工的脊梁，减轻了陶工弯 腰弓背的劳苦；陶工变被动为主动，按照贴筑陶坯的需要，恰到好处地调节模具高度，灵活地转动 模具内的陶坯贴筑面，尽如人意地变换制作场所。全部模拟实验表明，地坑模具虽不一定是制陶模 具发生的必经历程，然而它确是一种此器皿模具更加原始的制陶模具。器皿模具主要取之于日用陶 器，所以器皿模具很难发现。模具多用于成型圜底器，平底器则可以在某个活动的平面上直接贴筑 成型，而不一定需要模具。陶支架主要是用于稳定、支承和架高圜底器皿模具，以便陶工贴筑陶坯 的制陶工具。陶坯成型后，较复杂的施纹亦可能在陶支架上进行，因而有些装饰图案精致的陶支架 还可能兼有施纹范柱的作用。这可能是流行圜底器的文化遗存出土陶支架特多和陶支架装饰华美的 缘故。上述有关陶支架的产生及用途的探讨，只是通过泥片贴筑法制陶工艺的模拟实验来阐述的。 其实在田野考古中也发现了这样的实物遗存。例如，在磁山遗址的Ｈ１５中发现一个无足石盘上放 置陶盂和陶支架；Ｈ１７底部正中放一大石块，旁边也放着陶盂和陶支架。这里的盂、支架和石块 ，可能就是泥片贴筑法制陶的工具。如果将这种实物遗存和现存手制陶所使用的工具联系起来，我 们的理解会更透彻。如云南西盟科来寨佤族手制陶的主要工具＂陶垫座＂，文山土锅寨彝族手制陶 使用的＂墩座＂，都是用来支承架高陶垫以便陶工做坯的座子。元谋直林地区现存的原始制陶作坊 ，总是在陶轮旁放块石板，将做坯的泥团放在石板上。参此三例，磁山灰坑中出土的盂、支架和石 块恰为一套制陶工具。陶支架类似科来寨的＂陶垫座＂，土锅寨的＂墩座＂。石盘则类似直林地区陶轮旁的石板，为放置制坯泥团而设的，盂则是用作器皿模具的。三、陶支架的使用方法按照三点固定一个圆的原理，陶支架大都三件成组使用可能是必然的。由于陶支架的形式不一，在使用方法上还存在着某些分歧。陶支架型制虽然复杂，但就其支承面来说，不外乎斜面和平面两类。大凡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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