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林顿经济学述评唐绍欣１９９２年１１月３日，美国民主党人克林顿在大选中获胜，当选为美国第 ４２任总统。一般说来，在美国，民主党信奉国家干预论，共和党遵循经济自由主义。克林顿作为 民主党派的总统自然遵守民主党的传统，他在其《竞选纲领》和１９９３年２月１７日提交国会讨 论表决的《美国变革的前景》中，提出了自己的经济理论及政策，其内在逻辑与基本思路就构成了 克林顿经济学。一、理论基础：新凯恩斯主义克林顿经济学的理论基础是所谓新凯恩斯主义。这里 的新凯恩斯主义不是西方经济学教科书中常说的新凯恩斯主义，后者的使用比较混乱，大体上有两 层意思：一是指凯恩斯的一切追随者的理论；二是特指新古典综合派。而这里作为克林顿经济学理 论基础的新凯恩斯主义则是在８０年代中期继新古典主义（理性预期学派）之后，作为凯恩斯主义 的最新发展而兴起的。它不是传统凯恩斯主义的重复，而是发生了一定的变化。新凯恩斯主义的产 生，起因于８０年代以前凯恩斯主义理论的缺陷和７０年代以来新古典主义的失败。传统凯恩斯主 义缺乏微观理论基础，它假定工资刚性，市场不能出清，并以此说明失业的存在与持续，但没有从 微观上论证工资刚性存在的原因。那里的萨谬尔森等人虽然也能将新古典学派的微观理论与凯恩斯 的宏观理论结合在一起，但二者仅是机械的结合，而非有机地联系为一个整体。而新古典主义经济 学，尽管已经明确地把微观理论作为宏观理论的基础加以分析，并将二者有机地结合起来，从微观 分析中推导出宏观结论，发展为一种全新的具有微观基础的宏观理论，但它假定市场出清的微观分 析是不现实的，经济稳定、政策无效的宏观结论缺乏说服力，这已由实践和研究成果所证实。另外 ，新古典学派由于大量使用高深的数学与经济计量学而难以简化为简单的模型，鲜为人们所理解和 接受。这两方面的不足，使它不能成为经济学的主流，而只是改变了宏观经济学的理论结构，指明 了宏观经济理论的发展方向。传统凯恩斯主义的错误和新古典经济学的一些成功，促使西方经济学 家沿着新古典主义的方向构建有微观基础的宏观经济学，而新古典主义的失败又引导这些学者独辟 蹊径，对劳动市场进行微观改造，作出了工资价格刚性与非市场出清的假定，并将其结合到宏观理 论中去，从而得出了凯恩斯主义的结论，这即是新凯恩斯主义。我们看一看有名的萨谬尔森《经济 学》的演变过程，可以更深刻地理解这一点。以前萨谬尔森将自己的理论称之为“新古典综合”或 “后凯恩斯主流经济学”，从１９８５年的《经济学》第１２版他改称为“现代主流经济学新综合 ”，这实际上就是我们所说的新凯恩斯主义，所以，说克林顿经济学的理论基础是新凯恩斯主义， 倒不如说是萨谬尔森的《经济学》。新凯恩斯主义的变化或者说萨谬尔森《经济学》第１２版的变 化主要体现在下述两个方面：第一，新凯恩斯主义致力于构造有微观基础的宏观经济学，“现代主 流经济学新综合”在宏微观机械组合的基础上，努力使其更加紧密地联系起来，把总供给和总需求 （ＡＳ—ＡＤ）作为理论价格和国民收入总体变动的核心，宏观经济学的所有重大问题都用这个新 的工具加以解释；同时认为，供给、需求概念是掌握和分析微观经济学各个部分的有用的工具，对 说明增长、发展、国际贸易及其平等与效率的争论都是不可缺少的。今日的萨谬尔森说：“应用微 观经济分析工具，我们可以说明为什么从１９７３年到１９７９年石油价格上升了１０倍，而１９ ８４年又下降了；我们可以了解为什么美国的钢铁和汽车行业受到外国的竞争——而且，我们同样 可以了解为什么某些人想要限制这些产品进口”，“没有微观经济学的基础也不可能了解收入分配 ”①。第二，新凯恩斯主义汲取了新古典主义的成功方面，“现代主流经济学新综合”“把各种不 同的思想流派——凯恩斯主义、古典学派、货币主义、供给学派、理性预期以及现代宏观主流经济 学总合在一起。”②具体说来，它汲取了现代货币主义关于货币政策重要性的观点，在其总需求理 论中，货币政策和财政政策已经具有相同的重要性；它汲取了供给学派和理性预期学派关于总供给 的理论，并构成其宏观经济理论的两个重要支柱之一；它保持和发展了以马歇尔为代表的微观经济 理论。萨谬尔森和诺德豪斯（Ｗ·Ｄ·Ｎｏｒｄｈａｕｓ）不无得意地说：“我们两人都可以证实 ，重新综合现代主流经济学是一种激动人心的体验。这种综合审慎地考虑到经济学中竞相争鸣的所 有流派：后凯恩斯折衷主义、货币主义、理性预期学派、芝加哥的自由主义、马克思主义和激进经 济学”③。很明显，上述两个方面的发展仍然是凯恩斯主义的，这种新的综合，反映了当代西方经 济学各个学派和各种理论进一步融合的趋势。二、基本内容：双管齐下战略克林顿经济学的基本点 是：政府必须干预经济，特别是财政干预，以实现充分就业和经济增长的战略目标。加利福尼亚大 学经济学教授罗伯特·波林（Ｒ·Ｐｏｌｉｎ）指出，克林顿作出的第一个基本变革，就是认为联 邦政府应做一些有益的事，来使经济走上更有利的增长道路。新制度主义的代表加尔布雷斯（Ｊ· Ｋ·Ｇａｌｂｒａｉｔｈ）也认为，即使在经济开始有复苏迹象时，加强政府干预仍然是克林顿当 局应做的事。克林顿之所以要加强对经济的干预，是因为，一方面，银行体系疲软，生产能力大量 闲置；另一方面，干预比不干预在政治上所冒的风险要小。如果政府不干预，经济再度衰退，就会 得不偿失，若政府刺激经济，起码可以维持一个稳定的增长率，不致于发生严重的通货膨胀。出于 上述考虑，克林顿上台伊始就提出了一系列具体措施，其思路是进行经济改革，长短期兼顾，双管 齐下：既要刺激经济增长，实现充分就业，又要削减财政赤字，压缩债务；短期内用财政刺激促使 经济复苏，增加就业机会；长期内则逐步减少财政赤字，增加政府公共投资，以维持经济的持续稳 定增长。这即是克林顿经济学的核心，加尔布雷斯称其为双管齐下的增长战略。具体说来，它包括 以下内容：１．短期财政刺激。克林顿计划在执政的前两年里，增加３１３亿美元的政府开支以缓 解９００万人的失业，其中第一个财政年度支出１６３亿美元用于修筑高速公路、安排暑期青年就 业、社会开发、自然资源保护和长期失业者的救济。其余１５０亿美元用于税收减免，主要是为小 企业更新设备提供投资税减免，以此刺激投资上升。实行上述政策的主要目的是增加就业职位，促 使经济复苏。尽管短期增支与长期削减赤字背道而驰，但在当时经济增长乏力、失业严重的形势下 是必要的。２．长期削减赤字政策。克林顿计划４年内共削减４９６０亿美元的财政赤字，其中１ ９９６年要完成削减１４５０亿美元的任务，占预计全部赤字的近１／３。这项计划通过４年内增 税２４６０亿美元、节支２５３０亿美元来实现。（１）增税计划：提高个人所得税的边际税率， 对年收入超过４万美元的家庭，税率由３１％上升到３６％，超过２５万美元者再加征１０％的附 加税；提高公司所得税，对年利润超过１０００万美元的大公司，税率由３４％上升到３６％，同 时对外国在美国的公司征收附加税；增加能源税，平均税率为５％，以增税２００亿美元；对富有 退休人员的社会保险收益征税，最终将８５％的社会保险收益用于计征税收；扩大低收入者税收的 减免，以消除能源税的影响。（２）削减开支计划：国防开支４年内再削减７６０亿美元；非国防 开支削减５４０亿美元；其它费用如社会保险、医疗服务和退伍军人安置费等政府津贴，削减９１ ０亿美元；冻结联邦工作人员（军人、邮政人员除外）工资一年，以节支８３亿美元；削减联邦政 府经常项目开支，白宫带头裁员２５％，联邦政府裁员１０万，来减少１２—１４％的经常性开支 。３．长期投资政策。克林顿计划４年内投资１６００亿美元，以消除公共部门和私人企业的负债 投资，其中将总计４８０亿美元的投资用于基础设施，如高技术产业、交通、能源、环保、住房及 社区开发，此外还要投资于教育、职业培训、研究与发展，以此来开发人才资源。长期投资的目的 主要是加强经济实力，提高国际竞争力，为美国经济的长期增长提供保证。投资方向主要集中在基 础设施、教育培训、科技开发等方面。这充分表现出克林顿以政府力量调整产业结构、开发人力资 源的雄心。克林顿本人有一个观点，认为美国经济增长乏力、国际竞争力不断下降的根本原因在于 产业结构不合理，而经济振兴的主要动力是人的素质与技能。在这一点上，克林顿深受哈佛大学教 授、现任劳工部长的罗伯特·赖克（Ｒ·Ｒｅｉｃｈ）的影响，他认为，在全球性无国界的经济中 ，只有人和支持人的基础设施，才是不会流失的资产。４．福利制度改革政策。在克林顿主政之前 ，美国有大约３５００万人不享受任何医疗保健，克林顿认为这既不公平，又使现行制度无效率。 于是，他强调建立更广泛的医疗保健网络，雇主应为职工提供更多的医疗保险。５．外贸政策。扩 大对外贸易，拓展国际市场，是克林顿经济战略和对外政策的重要支柱。克林顿主张“公平的自由 贸易”，“致力于扩大出口和公平自由贸易来取得经济增长”。实际上，他是在竞争力强的情况下 强调自由竞争，在竞争力弱的情况下强调公平贸易，实行保护政策，希望扩大出口，刺激有效需求 ，实现经济复苏。除上述措施之外，克林顿政府在国内经济领域还陆续提出建立全国性电子通讯网 络、刺激与推动官民结合研究开发新技术、加速政府对民间企业的技术转让等一系列重大措施，加 强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和调控。三、发展前景：方向正确，收效不大对克林顿经济学的性质，他本人 有一番评论。克林顿说：“我们的政策既不是随便的，也不是保守的；既不是共和党的，也不是民 主党的。我们的政策是新的，是与以往不同的”，“是介于自由放任资本主义和福利国家之间的第三条道路”。这就是说，他认为自己的政策是介于新自由主义与凯恩斯主义之间的折衷主义经济政策。但从其政策思路中可以看出，克林顿经济学是非常靠近凯恩斯主义的，理由如下：第一，克林顿强调了国家在经济中的作用，如刺激经济、指导产业结构调整等，实际上是承认市场机制与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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