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命

任命文／浩岭图／赵永青七山乡税务所所长张立源正在后院拔鸡毛。这鸡是跟集的付家山村主任付保 儿刚刚送来的，早上喂的包谷颗还在鸡嗉子里原样未动。张立源就问付保儿：＂老刘今儿天不亮就 上山了，你走了他找谁？＂付保儿就笑：＂张所长你九十九个放心。全乡七架山三七二十一个行政 村，我们付家山哪年完成税收不是名列前茅？惹得别的村主任都骂我日能。老刘去没问题，我都安 排好了。＂＂这次的农林附加税你们可是太不象话！张乡长大会上讲了，这月３１号为最后日期， 谁拖了全乡的后腿，就撤谁的职！＂他说着站起来，他觉着拔鸡毛这活挺累的。＂放心放心，张所 长你就九十九个放心！＂付保儿笑着从上衣兜里摸出一根烟，＂抽烟，歇会儿，我来给你拔。＂张 所长擦擦手，接过烟，就喊：＂日的，抽上阿诗玛了，还装穷，还拖着不缴税！＂付保儿大把大把 扯着鸡毛，说：＂这是刚才去张乡长家，他老婆递给我的，我想着要来你这儿，就省下了。＂张所 长有点哭笑不得，但烟已点着，也就抽起来，说：＂你这大母鸡个儿挺大的，有几斤？我给你把钱 付了。＂＂你看你看，说的这啥话嘛！吃只破鸡还要钱？别的不说，就你这些年对我小姨子的照顾 ，送你一头牛吃也不抵。不是你张所长，她那缝纫部能在镇子上开得这么红火，把浙江来的高级裁 缝都挤跑了！我老婆说，等我小姨子有了娃，一定要拜你作干爹哩！＂付保儿的神态语气都很正常 ，但张立源就有点不自在起来，说：＂也不是我要吃鸡，是局长今天要来，他不愿吃饭馆，我只好 在这儿给他搞一顿。＂付保儿就说：＂早知道招待你们局长，我就给你带条麂子腿来，那玩意城里 稀罕着哩。哎，我听说你要高升去局里了，你可千万别让刘老头替了你的位子，他一当上所长，就 苦了我们大家了……＂张所长说：＂这是领导上的事，你管那么多干啥？干税务就是要铁面无私嘛 ！＂说话间付保儿已将鸡毛根拔得平平净净，他在那又白又肥的鸡屁股上拍了两巴掌，对张所长笑 笑说：＂我背篓里还有一把子野参，给你留下，跟母鸡炖在一起，那玩意劲气大得很，喝上几次， 晚上干那活，嘿，了得！上次我给张乡长送了一把子，这不，他老婆一见我眉开眼笑，连阿诗玛都 敬上了。＂张立源也就笑骂：＂你个坏蛋，一天就动的这些脑筋，把领导们都搞成痨病了，这七山 乡的两个文明谁来抓呀！＂两个人说笑了一阵，付保儿背上背篓就要去集上，临出门又说：＂我让 水红来给你帮忙做吧，你就别进厨房了。＂七山乡税务所就张立源和老刘两个人。老刘是６０年代 的老税收，文化不高，。作起来死认真，死能吃苦，这种人自然不大适应这个巧取钻营的时代，所 以干了几十年，除了每年年底从县上或乡上拿回一张奖状外，别无所得。只是这些年任务完成得好 可以多领几个奖金。本来，象付家山那样山高路远的地方，已不大好打发老刘去收税，可付家山的 村主任付保儿是个很难对付的人，不光跟税务所长张立源有牢不可破的＂鸡＂的关系，就是跟书记 、乡长也热火得一塌糊涂，这么着，村里的事情就很难办，一般工作人员去根本就没人尿，甚至连 一顿饭也混不上。催粮要款，刮宫引产，别的村火爆麻事，付家山稳坐不动。这不，今年的农业税 、衣林附加税全乡都收齐了，就付家山一个子儿也没缴。老刘白告奋勇要去付家山收税。付保儿是 他救活的。１９６０年，付保儿家两天饿死了３口人，付保儿的爹急了，抱上才８个月的付保儿就 要去别人家换孩子吃，古书上叫作＂易子而食＂。半道上碰见老刘，他从付保儿爹手中一把夺过孩 子，骂道：＂你咋不把你的鸡巴卵子割下来吃了！＂可这孩子也饿得奄奄一息，老刘就咬破自己的 手指头，让孩子吮血，一会儿功夫竟是将１０个手指都吸干了……张立源就关照老刘：＂你放灵活 点，别跟群众硬碰硬，先把底子摸清楚。＂老刘就说了一声：＂哼！＂张立源明白，老刘向来有点 瞧不起他。张生源是８０年代的税务中专毕业生，在基层搞税收也有１０来个年头了，老婆在县工 商银行当打字员。为他调回县城的事，两口子没有少生气。但进城却不是那么容易的，因为没有人 愿意到乡镇来，＂宁当城里的狗，不当乡里的有。＂但全县的税收主要靠乡镇税务所，人都走光了 怎么办？所以张立源的事也就象牛皮糖一样粘乎下来。最近有好消息：局办公室主任要退。张立源 抓紧机会，不光一趟趟找局长，还找了管组织的县委副书记和分管财税的副县长。从各方面的迹象 看，他的活动颇有成效，他估计，局长今天来七山乡，名义上说是检查税收进度，但十有八九是要 宣布人事上的决定。所以。今天早上接到局里电话起，张立源心里就一直惴惴不安。拾掇好鸡，发 上香菇、木耳。七家山的色背菇炖黄母鸡，是全县有名的佳肴，局长尤其爱吃。张立源洗了手，刚 从灶房出来，就见水红进了院子，张立源过去把院门关上，随手咋地闩上铁门。水红就笑道：＂大 白天日，闩上门干啥？＂张所长说：＂这门本来就闩着，你姐夫来才开的。＂水红在镇上开缝纫服 装铺子已八九年，如今也算个小老板了时不时就去广州、上海跑跑，自然已没有了农村女子的土气 。张立源看着水红那圆嘟嘟的屁股和白粉粉的脖子，心里就有些腾腾地动便将她拉进宿舍，又哗地 一下扯上窗帘。水红就笑道：＂不是说你们局长要来，我姐夫叫我帮你招待嘛！＇张所长说：＂还 早哩，招待他也就香菇炖母鸡，再加一瓶红川大曲，不费啥事。＂水红今天格外心疼，格外让人馋 。张立源心想这是个好兆头，说不定今作局长来，一纸调今，顺便就将他同车带进城了，以后再要 跟水红亲热可就不那么方便。于是他就非常地投入，恨不能将十顿饭作一顿吃了。水红倒是颇为悠 闲，两只手臂枕在脑后，俨然一副嘲笑的样子。张立源可怜自己，结婚８年，跟老婆在一起的时间 加起来不到两年，苦了自己不说，也苦了人家，唉！正在这时，有人将院门拍得咚咚响，那人家知 道里面在上演什么节目似的，压低嗓门儿，紧张而又神秘地说：＂张所长，付家山上喊话说，老刘 出事了……。张立源脑袋轰地一响，不知怎么的伸手就揭起了窗帘，一束太阳光哗地一下就射到了 水红那汗津津的乳沟里，她＂哎呀＂尖叫一声，急忙用双手捂住脸。张立源嗖地抽回手，窗帘便又 垂下来，他大声问窗外：＂咋了，老刘咋了？＂＂付家山上喊话，说是税务所的老刘出事了……是 出事了还是人死了，喊叫半天也没听清……＂这儿山高沟深，从山根到山顶往往有几十里路，传递 消息非常不方便。但两山之间距离却很近，就是人们常说的，喊话能听见，相聚得一天。张所长火 速抽身下床，嗖嗖两下穿戴整齐，对水红说：＂给你一个任务：你赶紧去找你姐夫，叫他马上回山 上，越快越好！＂他倒了满满一杯水，装进提包，临出院子，又想起局长过一会就要来，便到隔壁 的乡财政府，请他们代为招呼。税务局长原来就是财政局副局长。七山乡，顾名思义有七座大山， 每座山从山根到山顶分布着３个行政村。付家山是这七座山中最高最大的一座，从山下的公路到山 顶的付家山村子，不多不少３０华里，小路弯弯曲曲，又窄又陡。老刘今早鸡叫二遍就起身了，他 要赶早饭时分人们都在家的时候到达山顶。在这儿干农税员３年，当所长又是３年，张立源在这七 座大山上爬上爬下也不知多少遍了，夏天一身泥，冬天一身雪，老熊吓，长虫惊。最惨的是有一年 腊月，税收任务非常紧火，他连夜从一座山上往回赶。一尺深的雪将小路埋得不见踪影，他索性就 连滚带爬往下溜。不料跌下悬崖，挂在一丛铁姜树上，下面是不见底的深谷，上面是不见顶的绝壁 。挂了一天一夜，招来大群觅食的老鸹、老鹰，第３天早上，才被打猎的人发现，那时他已奄奄一 息，不醒人事。乡上、村里来了大批的人，扎绳索，绑软梯，抬担架，整整费了一天功夫，才将他 从死亡线上解救回来。事后，县、乡政府和地区税务局都给他记了功，颁了奖。记得第一次上付家 山，一个人在密林小道上走了半日，总也走不出头，只听任乌咕咕地叫，竹梢丛刷刷地响，他感觉 十有八九是走岔路了。这时就听得有一种声音，若泣若诉，若断若续，象是一个女人，又象是两三 个男女。张立源的头发目字加两点，不作贝字猜；只字欠两点，不作目字猜。─－打两字根子刷刷 地起来。他悄悄地蹲伏在灌木丛后面，就看见那边林子里走出一个人影，红体绿颈，长发披散，跌 撞扑爬，忽隐忽现。他惊得魂飞魄散，心想这既便不是＂画皮＂也是＂青风＂，也就死心塌地等着 做那个大原王生吧。再看时，那女子在一棵大板栗树下站住了，却是地地道道一个乡里姑娘，穿着 红袄子，围着绿头巾，长辫子散开披在肩后，两只眼睛哭得又红又肿象桃子似的。她手里拿着一根 细麻绳，在树下站了片刻，便一扬手，将麻绳甩到一根胳膊粗的横枝上，迅速挽了一个环，就解下 围巾，踮起双脚，将头试着往绳子上套。他看得真切，情急之下，一个箭步冲上去，大喊一声：＂ 慢着！＂那女子猛一惊，连气带吓，竞晕倒在板栗树下。这就是他和水红的初次相识。那时水红家 穷得叮当响，水红爹为了给大儿子娶媳妇，将水红以６００元的身价卖给了一个四川漆客子。那个 浑身被漆咬得血脓腥花比鬼还可怕的老男人，第二天就要带上水红回四川。张立源将她背出林子， 交给了驻村的乡武装部长。过后，他帮助水红爹脱贫致富，种木耳，栽杜仲，介绍水红到镇子上学 裁缝。再往后，水红就在镇子上安了家，男人是一个药材贩子，常年在外面跑，两口子各挣各的钱 。所以，对水红来说，他的恩情怎么也报答不完。张立源以最快的速度往山顶上爬去，山路呈羊肠 形盘绕，被雨水冲刷出来的小石子直把人的脚往下压。张立源就抓着两边的梢丛，能打捷道的地方 就打捷道直走。他在心里一遍遍作着猜测。付家山的几十户人他大体都清楚，他想不出哪一家暴力 抗税会闹出事。这里的山民还是挺老实的，公家人说啥就是哈。但转念一想，天下事没有绝对的， 再老实的人也经不住三巴掌，再乖顺的牛也架不住三鞭子抽。这些年对农民的各样摊派大多，而农民实际得到的却大少，有的人还捏着去年甚至前年缴粮时公家打的白条子，农民对公家人的意见越来越大，冲突时有发生。再加上老刘又是个直杠子脾气，讲不上三句道理就骂人，还动不动就要扣押人家的东西。老刘在这个乡搞税收已经４０个年头，全乡４０岁以上的人谁的巴掌上有几道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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