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与梦想

比深秋还深的季节，城市在冷冷的夜雨抚摸下即将睡去。我乘着晚班的公交车从城市的一角向另一角 迁移。无轨电车在城市的中间地带无声地穿行，车厢内的气氛比窗外恍惚的夜还要沉静。“他们都 是英雄吗？”一个稚嫩的童声很响亮地飘过来。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位穿着浅灰色风衣、戴着白边 眼镜的中年人，正搂住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低声说着什么。他们交谈的声音很低，但车厢里的 人几乎都能听见。文文气气的中年人抢着指头对小男孩说：“当然是英雄喽！像上海申花的范志毅 ，北京国安的曹限东、高峰，广东宏远的区楚良……”“还有一个叫彭……彭……”小男孩歪着脑 袋想着，他显得有些吃力。“彭伟国。广州太阳神的。跟你说了多少遍，怎么就是记不住。”戴眼 镜的中年人甚至有些生气，他用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声色俱厉地说道：“你一定要记住这些人 的名字！他们都是我们国家的英雄。”小男孩小心地回头望了望严肃的父亲。“嗯”。他庄重地点 了点头。无边无际的雨水模糊了灯与灯之间的距离。我的眼睛有些湿润了。我看见小男孩神情庄严 地望着窗外那个被雨水弄得迷离纷乱的城市。我想，他的年龄太小，小得还无法搞清楚眼前这个世 界发生的一些事情，但我相信，单对“英雄”这个词的理解，就足以在他幼小的。C灵中升腾起一 片太阳般温暖的崇高与敬仰。这本是一个没有了英雄的和平年代，续给的现实生活甚至让我们目不 暇接，但人类又偏偏是一个热爱英雄、期盼英雄的群体，他打1更习惯于把用自己理想和情感编织 成的美丽花环，套在那些英雄的脖子上，看他们的脸在太阳光底下灿烂的笑。这是源于古希腊时期 的一种礼＼，人类至今沿用且乐此不疲。清醒的现代主义哲学家们深刻地批判过这一现象，他们理 智而逻辑地反对人类的这种热爱，却始终无法改变人类，就七。同20年前，一位年轻而疲弱的中 国诗人北岛写出了“在没有英雄的年代里，我只想做一个人。”的著名诗句之后，他自己反倒成为 青年一代。C目中的英雄一样，人类历史就这样艰难地在二律背反的原则下前行。英雄不会消失， 而且真的英雄就一定不会像普通人一样平凡。1993年夏天，我曾经偶然遇见了一位年过七旬的 极具仙风道骨的老武术教练，他那飘垂至胸前的冉冉白须让人心驰神往的同时不禁为之心动，因为 那也D已逢我人生岁月中少有的艰难时期。老教练坐在独家小院的石凳上，悠然地喝着茶，晚风把 他的长须和院外白杨树的叶子一起吹动。他对我说：人，就是要争胜的，在精神上要强大。体育， 就是把人的这一点精神凝聚在一个时刻或一个高度上。比赛都是要有结果的，参加比赛就是为了争 夺荣誉。人生莫不公。此呵！我发现老人底一般的眼睛在渐已暗淡的夜色中闪烁着明亮的光芒。这 是我第一次聆听将体育延展为人生的思考，也是我人生经历中第一次从体育的角度汲取到健康有益 的思想。我想起了美国人喜爱的那位拳击英雄“洛奇”，想起那个黑人教练大声对“洛奇”喊过的 话：“你想成为英雄嘛，你得失学会锻炼你的眼神！那将是一种谁也无法阻挡的眼神。”和平岁月 把战争的枪管扭曲后缠绕在一起，但英雄的主题没有消失，既然光荣可以和国旗一同在另一个神圣 的领地里徐徐升起，那么地必然在那里站立。体育，事实上引发了整个人类在硝烟散尽之后的另一 场战争，人类正是在这场烽烟四起的战争中向自己的极限发起永远的挑战，“更高、更快、更强” 。而且，这场联系着友谊与竞争、胜利与失败、光荣与耻辱的战争规模和领域正向无限的方向和范 围发展。我望着书桌上一张从画报上剪下来的、已经有些发黄了的画片，那是100年前奥运会创 始人顾拜旦的画像，我发现这位在雅典点燃了人类共同寻找英雄的梦想之火炬的法国人很有些家神 话中的圣诞老人，他是那么坦诚地微笑着，简直让人不好意思相信他也是位英雄。英雄主题：／s gllMgB＝rrtx我们现在生活的世界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向现实的陆地靠拢，浪漫的漂泊 逐渐被我们抛在身后，正如一位诗人概括的那样：这是一个向物质的深度挺进的时代。体育屯同样 无法逃避这时代的选择。事实上，那些摇旗呐喊的狂热的体育迷们和赛场内奔跑、跳跃的运动员们 内心都一样清楚，赛场是用白花花的银钱垒起来的。有几个数字很有意思。1976年，加拿大承 办蒙特利尔奥运会，债台高筑这Ic亿美元，据说要到周世纪才可能还清全部债务。］98O年， 莫斯科奥运会时，苏联政府咬紧牙关，苦。C经营，也还是耗费了gO多亿美元。事实上，从经营 者的角度来看，奥运的历史就是连连亏本的历史，当代表人类向自身权限挑战的决。C和成绩与光 荣的极快起升起的时候。与人类共同的英雄们幸福与喜悦的泪水流淌下来的时候，承办者们则5南 在一边言不由衷地微笑，抓耳扶腮3也鼓掌。198‘1年，美国洛杉从市请缨出战，一位名叫做 得·尤伯罗斯的中年人具体操作办理。这是一个全球瞩目却一时令人望而生提、无人敢于问津的项 目、尤伯罗斯没有从政府那里要一分钱，他是从一间办公室、一张桌子、一部电话开始的。这是” 一项伟大的试验’“。尤伯罗斯勤奋而精明，加上‘“点石成金”的经营术，终于创下了奥林匹克 运动交＿L直接盈利的新纪录。于是，彼得·尤伯罗斯成为美国人以至全世界人民。C目中的英雄 。美国人尤伯罗斯完成了现实中的一个神话，同时又给人们指引了另一个神话诞生的可能。体育事 业迈向产业化，这是一个充满魁力又充满挑战的话题。在“经济之手”指挥下的现代社会里，没有 人愿意作“孤胆英雄”，更多的人们在满足与需求的价值比较与取向上，习惯性地选择前者，“不 是世界变化快，而是生活越来越实在”，然而，体育，这浪漫主义最后的灵魂开始了世界范围内不 屈不挠的旅行，这也将是人类精神的一次巡礼。我常想，我们人类为什么会于。此痴迷地喜爱体育 运动和比赛。我知道，这在人类学家或文化专家那里是一个深刻而有趣的课题。我想如果排除掉纯 粹游戏和娱乐的因素，那么，至少有两个原因让我们长久而执著地关注：一是因为体育的内容与我 们朝夕与共的日常生活反差强烈，对比鲜明，它凝炼或放大了我们的生活，是我们现实生活中画面 中的亮色与补色；二是体育精神最充分地体现了我们生命中的价值选择与追求，集中了人类谋求发 展壮大的未来与梦想，而且体育作为一种文化负我与传播，它使用的是全人类通用的特殊语言。有 一则名为“马拉松最后一名”的体育漫画让我记忆犹新。画面上方一弯残月七。钧，一位身穿短裤 的运动员正在奋力扶打着关闭了的体育场大门，场地内早已空空荡荡。我和朋友们不止一次谈到过 这则令人啼笑皆非的漫画。奥林匹克精神推崇英雄、召唤英江，同时又非常宽容地接纳失败者．叫 作“重在参与”。如何面对失败，恐怕屯是每一个英雄都面临的话题，就像跳高运动员永远以失败 告终一样。汉城奥运会，“体操王子”李宁几次从单杠上摔下来，又几次坐在控马上，他始终以平 静的微笑面对观众。有记者问：“你已经失败了，为什么还笑？”李宁回答：“难道让我当着观众 哭吗？‘男儿有泪不轻弹’，让泪往心里流吧。”毕竟冠军只有一个，英雄只是少数，正是因为在 “更高、更快、更强”的口号倡导下接纳和承认了更普遍的失败者，奥林匹克精神才成为典型的人 道主义精神，体育文化才得以展开爱和英雄的双翅在人类共有的天空中飞翔。让我们随便翻开这样 几幅画面：镜头一：女击剑运动员奕菊杰忍着左肩被利剑刺伤的剧痛，紧咬嘴唇．“扬眉剑出鞘” ……镜头二：拳击运切员江涛在亚运会决赛上，右手腕骨折，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流下来，他依然 有力地把这只受伤的拳头挥出去镜头三：奥运会足球预选赛外围赛，国奥队后卫肖坚额头被撞伤， 裹上纱布后，他仍然凶猛地奔跑，血渗透了纱布……他们都失败了，但他们都应该成为我们民族的 英雄，还有更多的我们人类共同的英雄。“永不言败”是我们生存的支柱，这是体育告诉我们的。 我们应该在内。）的最深处记住这一点。英雄路是一条漫漫的不归路。老作家冰。C曾有一首诗这 样写道：“成功的花，／人们只惊慕她现时的明艳！／然而当初她的芽）L，／浸透了奋斗的泪痕 ，／洒遍了牺牲的血雨。”在这里，我想提到一个人，一位曾经在中国体育界摸爬滚打数十年，后 来又全身心地致力于中国体育迈进产业化进程的人。他叫李树臣，人瘦、黑而高大，这位从华北平 原上一座普通农家里走出来的汉子，北航毕业后被分配到西安庆安机械厂。是命运选择了这位大学 时院校排球的“冷面杀手”，后来他被省体委调去打＊匕赛、带女排、当教练。李指导最辉煌的业 绩是197？年，他和战友们一起带出的这支黄土高坡上的女子排球队，居然问鼎于中国排坛。1 985牟，李树臣离开了。u爱的体育界，调至深圳村区鹏基工业发展总公司，兼任公司属下的上 林苑酒店总经肝。商海浮沉的李指导始终林恋着挚爱的排球事业，正是这种挚爱使他大胆地涉足了 中国体育产业化的空白地带。中国女排饮恨汉城的“九·二七”之夜，李树臣失眠了，当责骂的声 浪猛烈冲击排坛的时候，李树臣开始着手完成他“蓄谋已久”的设想：在深圳这个窗口，搞一个活 动，让全国人民知道，中国女排不会一股不振，同时，也让女排队员明白，站在她们身后的中国人 民是理解她们的……李树臣开始了在当时的深圳被认为是“绝对浪漫主义”的行动，他南下漳州女 排村1练基地，北上首都国家体委，风尘仆仆，四处游说，寻求各级领导的支持。1989年12 月12日，在上林范酒店，召开了盛大的新闻发布会，李树臣向海内外新闻媒介披露了举办“重振 中国女排雄威活动暨199O年深圳国际女排邀请赛”的宏大构想。按先期预算总投资在so．3 万元至135万元之间，有深圳计算业专家甚至连亏损的小数点都给精确地计算出来。李树臣性格 冷峻而沉静，他亲自率领2、30位不要任何报酬的“沃伦梯尔”（即志愿参加者），凭一颗火热的IC，白手打天下，风风火火半年有余，非但未花国家一分钱，而且还为发展国家排球事业筹措了一笔可观的资金。有作家陈培学专为此事写过一本书，名为《励志歌》，书中叹日：正是“南国发一枝，芳菲满中华”。1992年元月，“邓旋风”席卷南国之后，李树臣把目光又投向更为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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