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的更替或季节变更的时期,戴着假面、穿着异样服装的人们作为“来访者”出现在村庄之中,这 样的活动在世界各地都存在着。这个时期,有的是在收获之后,有的是在年的正月。这些时期都是 学术界所谓的一种“交界时间”.这一点就是它们的共同性。这些“来访者”,在有的时候是带着 祝福来到村寨,而在某些时候则作为背负着不幸的人被人们所驱逐。居住于中国西南广西壮族自治 区的苗族,每年春节也有一种称之为“磨过”和“芒篙”的来访者到村寨访问,从他们身上也可以 清楚地看到这样的性格。本文以1993年在广西融水苗族自治县对苗族的调查为主体,打算在此引人注目的地域特性之中对此内容作一番探讨。一、“磨过”登场 春节期间,任何人都可以在村寨广场的柱子下吹奏手持的小芦笙或者安置在地上的大型筒状芦笙。在 培地村,元旦中午之后男子们手持小芦笙从自己家里出来汇集到柱子的四周。吹奏芦笙之前,先在 柱子下面的白色石头前供奉供品,点上香烛,进行祈祷仪式,柱子的下部还放着供奉给神灵的纸钱 ,张贴着印有祝愿之词的红纸。一阵鞭炮鸣放之后,男性们一起吹奏起顶端装饰着白色鸡毛和剑状芭茅草(有着驱除恶魔的作用)的芦笙,“吸、曦”的低音与轻185}海外研究ETHNIe ARTs·No.3·1 99。{快的“毗、毗”音交错在一起。戴着绚丽银装饰品的女性们则在男子们的外面围成圆圈,以 逆时针的方向跳着舞蹈。这是一种摇摆幅度很小,单调地踏着脚步的舞蹈,女性的舞蹈。汉语叫“ 蹈堂”,苗语称作“戛坐”,“坐”是踩踏的意思。女性们渐渐地增多,舞蹈的圆圈也增加到两层 、三层。在这个时候,称作“磨过”的异形来访者高声喊着“呜哦、呜哦”,一蹦一蹦地突然出现在人们面前。“磨过”上半身用布覆盖着,不让人们看到他们的脸,布的顶端还扎成两只竖起的角,所使用的布是 刺绣着绚丽图案的被单。“磨过”不断地拥抱人们,据说此是表示祝福的意思。其还不时地巡回在 围着柱子跳舞的女性们的外侧。在“磨过”到周围人家访问祝福的时候,这家人家必定等候在家门 之前迎接,鸣放鞭炮,举行迎接仪式。鸣放鞭炮之后,“磨过”则向人们鞠躬行礼。敲大鼓的人是 指挥者。扮“磨过”的人则只限于男性,他们先集中在指挥者的家中,装饰打扮之后才登场出现, 敲大鼓的指挥者在前面开道,后面跟着一群“磨过”,另外还有七八个手拿土铣、肩挎布袋的年轻 人作为保卫者一同出现。伴奏的乐队则由一个鼓手、一个锣手和两名敲征者所组成。“磨过”是村 寨之神,人们认为其有着强大的力量,用汉语来说的话,则是“春神”的意思。而且,这个神灵没 有一定的住所,它作为一种恐怖的存在物让人们畏惧,关于“磨过”的正体,有着各种各样的说法 。有人说他是动物,是老虎,还有一种说法则认为他是猿,远古时代猿和人有着密切的关系,“磨 过”有着耳朵、尾巴等那样的动物形状,是为了纪念作为祖先的猿,他做出蹦跳的动作也是为了表 示此属性。还有一部分人则说他是狮子。是否就可以断定他是来访神,还不很清楚,但可以说他是一种具有着强大力量的存在物,人们对他抱有一种亲近感,同时也抱有一种畏惧。柱子周围的芦笙吹奏了一阵子,女性也跳累了,于是“磨过”也暂作休息。下午2时20分,在芦笙堂东面的龙潭开始了祭祀活动。龙潭是一个小池,人们在此求雨、求晴,而且每年正月在此祈求一186}民族艺术·1996·第3期海外研究{年的风调雨顺。池的北侧有一块龙石,状如跪伏着 的动物。其旁还有一根柱子口村民们手拿贴着红纸和纸钱的香烛向着龙石朝拜。龙石前排列着许多 供品,它们是各家各户拿来的糯米饭、猪肉、鸡肉、糯米酒、香烛、纸钱和鞭炮等东西。其中不可 欠缺的有两样东西,一是用盐和醋腌制而成的、称之为酸鱼的鲤鱼,再一是猪的内脏中放入糯米和 猪血而制成的腊肠。酸鱼有着“增加福寿吉祥”的含义。而且,苗族将鱼作为重要的供品,结婚等 喜庆活动时也一定要使用。为什么要供上鱼?对此提问,人们回答说,远古时代的祖先们居住在靠 近大河和海的近处,大量地吃鱼,因此要供上鱼。这样的习俗在水族和瑶族中也存在着,因此有必 要对此作广范围的比较研究①。总之,人们有着一种神灵拿了这里供奉着的众多供品,就能保佑人 们的健康和繁荣的信仰。供奉在这里的供品,一半拿回家,一半送给“磨过”。拿回家的供品,用汉语来表现的话,就叫着“丰收饭”,吃了这样的东西,就能保证家族的健康、农作物的丰收。培地村的龙潭祭祀,具有着一种很强的贾姓血缘者为主体的同姓集团祭祀之属性。主宰者为村的寨老 。苗语称寨老为“芭央”,“芭”为父亲,“央”为村,“芭央”就是村父的意思。寨老身穿苗族 的传统服装,戴着插有山鸟羽毛的帽子,非常引人注目。山鸟是一种黑色的野生鸡,汉语称之为花 野鸡。装饰在芦笙柱顶端的鸟就是这种山鸟。据村民相告,过去祭祀祖先要举行互相拉曳木鼓的“ 拉鼓”活动,人们将祖先之灵凭依着木鼓拉进村寨与子孙们交流,此时,女性头上插着这种山鸟的 羽毛。之后,渐渐地女性不插戴山鸟羽毛了,于是寨老就在芦笙柱的顶端安置鸟的形象,总之它不 是一种普通的鸟。另外一种说法则认为人类是从蝴蝶的蛋中诞生出来的,鸟起着孵蛋的作用,芦笙柱的鸟就是象征着这样的鸟。村民们在龙潭前祈祷之后,寨老站到供品台前拿起酒杯,将酒少许撒在地上,自己也喝此酒。此是一种表示向祖先和神灵献上供品,并将各种愿望告诉神灵的作法。周围的村民们也跟着他一起这187}海外研究ETH Nlc ARTs·No.3·199司样做。寨老还简单地讲了祝贺新年的话,希望今年雨水丰富.五谷丰 登。这些仪式结束之后,人们互相干杯,一同吃酸鱼在土铣齐鸣声中,“磨过”们嗽、嗽地叫喊着 来到了龙潭之前。在巡回龙潭数圈之后,“磨过”于是到各家各户访问。之后,“磨过”又来到了 村口边的广场,那里也对立着盘绕着龙的柱子。此广场也叫着“宁”,因它在村外的倾斜地上,为了与村中的芦笙堂相区别,汉语也叫着“芦笙坡”。下午J点半之后,天色将临黄昏,此时分村新寨的芦笙队也渡过小河来到了芦笙坡。途中他们在桥边 和村口两处暂停,吹芦笙。此两个地点,飞有着交界点的属性。附近村寨的芦笙队也带着年轻的女 子来到了芦笙坡,他们与培地村的人们合在一起围成一个大圆圈,一同舞蹈。在这里强烈地存在着 一种从母村分离出去的同胞集合在一起确认相互关系的含义。“磨过’下1围着柱子巡回三次之后 ,朝着村庄进口处的桥走去,并从那里走下河坡往下流的方向离去。村民们挤在桥上欢送他们。在 河中有棵树的地方,“磨过”们停下脚步,不住地点头,与人们惜别。然后,“磨过”们弯着腰, 排成一行沿着河堤远去。跟随着“磨过”的土铣队排列在田埂上,向着天空放炮。装扮“磨过”的 人们脱下衣服,返回到了普通人间。人们“呀睡嚏”地喊着,并鸣放鞭炮,迎接那些脱下“磨过” 衣服的人们。人们说·往南的方向送走“磨过”,也就是往河的下流送走“磨过”。在当地,幼小 的孩子死去的话,要埋葬在河的下流。“磨过”是带着祝福前来.村民们依依不舍地送走他们的一种存在体。但另一方面他们又被人们驱逐到不吉的方向。这样的两重性格正是“磨过”的特色。在附近的白竹村,举行“磨过”活动选择在正月四日和六日这4样的偶数日子里。登场的“磨过”带 着一种负的属性。非常可惜,这一次调查没能看到。在那里,村民们将破烂不堪的衣服凑集在一起 ,穿上这些破烂衣服的青年就成了“磨过”,然后在村中周游两圈。人们将“磨过”视为恶物、邪物,用土铣将他们驱逐出村庄.驱逐1881民族艺术·1996·第“期海外研究】I 时还“嚷睡”地喊着。被驱逐的“磨过”向着河的下流方向离去,并在}某个地方将穿着的衣服统统 扔掉,人们认为这样做的话,村庄中的(欠难就彻底消除掉了。在那里,“磨过”是一种令人讨厌、不吉利的存在体,被人们视成不幸的化身。在那里还流传着一些有关“磨 过”的传说,其内容都是说“磨过”是吃人、袭击人类的怪物。这样的 ·磨过”不仅是一种动物,而且还是一种怪物,是一种晃动于善恶之 间的存在体。每一个村庄关于他的说法是不一样的,因此可以说他 是具有着各种个性特征的正月来访神。 二、吉曼村的“芒篙” 碑 在苗族之中,还存在着与“磨过”不同的、称之为呵芒篙”的假面 来访神。此次调查我们幸运地观看到了安睡乡暖平村拉马屯所举 行的“芒篙”活动。“芒篙”也写作“芒告”、“芒搞”等。据说,解放前 只有元宝山的吉曼山村举行“芒篙”活动。从安睡乡的乡政府出发 走6个小时的路才能到达吉曼村。在此重点介绍一下在吉曼村长 期生活的人向我们所叙说的情况②。 此村的祖先是从安泰乡培秀村迁移到那里的。开拓者是姓梁 的三兄弟,他们各自的后代现在还生活在那里,各家已经经过了 12代、13代或14代。因此可以推定他们迁移到此约有300多年。 “芒篙”是开拓者梁姓家族所举行的活动。现在该村共居住着梁、 风、马、杜姓130户人家,人口约八百人,梁姓占2/3左右。据说, 1993年的“芒篙”活动是在1月4日举行的,但是通常是在奇数的 日子里所举行的。 在艰苦的生活状况中,人们考虑怎样富裕起来,于是开始举行 祈祷丰收和健康的祭祀活动。最先,人们在田地的边上堆积起草和 树叶,安上嘴巴、眼睛,做成模仿老人、儿童、年轻人、女人和男人等 的各种形状,给它们戴上帽子,拿着枪,还穿上破烂的衣服。做成的 偶人称之为“李”。在田地中安置着“李”后,获得了意想不到的大丰 189}海外研究ETHNIe ARTs·No.3·1996) 收,捕捉到了大量的鸟。由于安置着“李”的田地获得了丰收.而不 安置的田地则歉收,所以人们特别尊敬崇拜“李”,渐渐地人们又将 “李”视为村庄的保护神。之后,人们用人来装扮成“李”.并加以祭 祀。每年春节的时候,村民们聚集在一起举行这样的活动。这种以 人扮的“李”称之为“芒篙”。村中谁生病了,村民们就扮成“芒篙”, 向其祈祷求治。特别是孩子生病的时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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