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丰都的“名L【J”即平都山,早就被遭家逸作“七十二福地”之一。幽林胜境被仙家相中.自古平常,只是这“鬼城”是个什么来历?值得探究。 历史上,与“鬼城”有关的传说非止一端。. 较早的一则,是说西汉朝臣王方平与东汉皇亲阴长生,两人曾先后在此修成仙人升天。秦汉宫廷迷信 方术,留下这类神话.不足为奇,历代文献记载,都说“相传”。王、阴是道教有名的神仙,平都 山后来有不少关于他们羽化飞升的神话乃至“仙迹”。道教形成有组织的宗教后,于东汉末进入平 都山,张衡在此设“天师治”,成为道教全国二十四治之一。又据《水经注》,“(平都)县有天师治。兼建佛寺甚清灵”①。可见佛教传入平都的时间也不会迟于北魏。近年出版的《名山志》一书说:鬼国幽都的传说,源.f“后世将阴、王二人连读成阴王,释氏便附 会说‘阴间之王’在名山,于是渐渐称名山为鬼都(或幽都),山下的城为鬼城②。”但据同书中 所引明代以前与平都山或丰都县有关的碑刻、诗丈中,都无“阴王”之说。现存最早有关文字,是 唐文宗大和七年(833年)③剑南西川节度使段文昌所撰《修仙都观记》.文中只提到“平都山 嚣高顶,即汉时王阴二真人蝉蜕之所也”;此后唐末五代诗人杜光庭、北宋苏氏父子、南宋陆游,乃至明代文人,都曾在此留下诗文咏叹二仙事迹,都没有“阴王”的提法。前代诗文中,只有南宋范成大于淳熙四年(¨77年)任四川节制使时游平都山所题《平都观》诗和 后一年罢归故里时所著《吴船录》明确提到此地“鬼事”。其诗有“峡山逼侧泯江潆,洞口福地古 所铭。云有北阴神帝庭,太阴黑薄囚鬼灵,自从仙都起岩局.高霞流电飞伏精”等旬。《名山志》 解释说:“北阴”系一短名,宋时曾供奉,明以后被焚不复存。不知何所根据。笔者认为,“北阴 ”指道书中所谓“北方癸地”。“神帝庭”即道书所渭“六天鬼神”或“北帝”的“穴宫”。《吴 船录》中说:“道家以冥狱为那都宫,羽流云:‘此地或是”’。南和寸此地县名丰都,和道书中 的堂#都不同字④③⑥,道士虽然造了魁说,却还不敢冒然混淆两个地名,只好闪烁其词。可见,平都山“二仙”神话虽然流传很早,但把它和冥界扯到一起.就所见史料来说,却是南宋以后事了。一24一一 另一种传说.可从今日丰都的一副对联谈起, 平都山公园入口牌坊上有“鬼城”二字,两旁用“李白诗句”拼成一副对联:“下笑世上士.沉魂北 璺5都”。《名山志》中摘引了一位现代作家关于这副对联的议论:“可见从唐代,甚至更早,璺 lf都便被视为‘鬼城”⑦。这话正是对联“作者”所要达到的效聚;借李白之名,来提高这鬼城 的历史地位和它的“可信度”。遗憾的是,正是在这一点上,这对联实际是件伪作:其下联并不是李白的原诗,诗人原句“沉魂北罗酆”在这里被纂改了⑧⑨。李白一生从未到过车都,也没有专门为它写过什么⑩。上述两句诗.出自他《访道安陵遇盖寰为予造 真麓临别留赠》。诗中写此共四句:”F笑世上士.沉魂北罗酆,昔日万乘坟,今成一科蓬。”⑩ 。这个“北罗酆”(或称“北酆”)原出自(晋)陶弘景所撰注遭书《阐幽微》,是为酆都之名的 “正源”。为说明究竟,现引其原文如下:“罗酆山在北方癸地,(陶注:此癸地未必以六合为言 ,当是于中国指向也。则当正对幽州辽东之北,北海之中,不知去岸几万里耳。川lJ高二千六百 里,周回三万里,其山下有洞天,在山之周回一万五千里,其上其下并有鬼神宫室。山上有六宫, 洞中有六宫,辄周回千里,是六天鬼神之宫也⑥。”道教早期讲求修炼长生,并无死后轮回之说, 遭书中关于轮回、冥界的说法,最初系引自佛教}而所谓“六天鬼神之宫”的“北罗酆”,也脱胎 于佛教关于地狱、阎岁的神话。注意这通篇鬼语中所说的“北方癸地”、“北罗璺旷等等,都是“北海之中,去岸不知几万里”,“非人迹所及”的鬼域,并未依托于任何人间实有地力。历史上平都山佛、遭两家始终相争,道教多占优势,佛教曾受到过几次重大打击。明太祖朱元瞳信道 ,即位后将道教天师封为二品,再次抑佛尊道,并将道教名山所在丰都改称鄄都。道教势力得到朝 廷支持,名称上又终于将鬼说与实地台一,大大助长r此地的神鬼迷信风气。将本属于彼岸精神世界的观念、信仲,移植到此岸物质世界中.并与人们生活的客观实在混为一谈,宗教即蜕变成为迷信。明朝后期。遭教式微.平都山宫砚也多有颓毁。有清一代,宫庭崇奉喇嘛教.压制汉族宗教道教。乾 隆时将天师降为五品,停止朝觐赐宴。道教在丰都地位逐渐衰落,而佛教势力大增,本来是“弓j 佛入道”的酆都鬼话,反被佛门接了过来,释宣僧众趁势将平都LIJ上原道都宫观:丈都改为佛 殿。甚譬逢直将平都L【J上玉皇观改为阎王殿,将观内原玉皇铁像改称阉罗天子像,许多原来道 教神像,就地改个名称.继续为佛教的阎王服务.于是本属道教的鬼城也就此变丁佛教的鬼城。这 个过程说明:在中国历史上,其实也是政教合一的,不过与封建时代的欧洲相反,在中国是世俗政 权控制糸教.不是“君权神授”,而是“神权君授”,宗教在社会中从来不是一种真正独立的力黉 。从记载看,鬼城“改宗”对周围善男信女倒也无甚妨碍,不仅无人指示麒为袭渎神灵,而远近香 火依旧⑥。这也反映出中国酉姓对待宗教的传统患度:世俗功利考虑远重于信仰的纯沽与唯一性.不管什么教、派.“有;茧则灵”。总之,从严格的:誊辽.七讲,历来千都山土二所表现的,溉非源自民间的自发的习俗.也不是遵循正统教义的宗教,而只是各砷讹传走样的宗教神话与民间鬼神迷信的杂芜混合丽已。 值得指出的是.即使在封建时代,时于以冲鬼之说欺世惑众,许多读书人也币以为然。明入张启明在 《游山纪略≥畸I叹道:“嗟呼,何世人惑于杨墨之教,率以道佛桐先.绘塑t术,愚走妇信尚之 不暇。虽然愚人之充怪也,当日名县且舍平都而Ej酆都,则惑之甚者也。更名请印,苷耳有待于 来者”⑩,公然抨击本朝太祖皇帝更改县名助长迷信,把那些抻像鬼像讥之为“绘蛔土木”,甚至 见列“更名请印,有待来者”。清康熙年问方象瑛所撰《使蜀g记》说此地:“不知何时刨森罗殿 ,因附会为阎君洞,以为近地狱之丰郜。远近祷祀求符录。盖遒流感世。失其实耳”。清嘉J夫朝 翰桥,曾任两江总督的陶澍在其《蜀辎日记》中也有“明初改丰为酆,小说家遂有鬼山阴洞之说,语皆荒诞”等句。这些古人反对迷信的明朗志度,或应使某些今人汗颜。关于平都山庙字建筑塑像等等,日q代就有人说:“前不及考.历汉庸术元明以迄于今,不知几兴废 存毁。甲申一变,成阳烈炬,山中无有存者,独五云楼岿然屹立”。“几婵唆哿毁”。{既括r平 都“J:父=}{!『的历史向运。仅毁而重修的记载,目前所见便有唐《修仙都观记》,明《重 修平都Lij记》、《重修平都山景德观记》,清康熙《蟾平都山:!仙楼记》.民国《培修天于 殿二仙搂碑记》等。据《名山志≥;乎都山建筑f}1月束被毁后.“清康熙初,在知县汤督导下 .IU上庙观次第重修。至限国z4年(1935年)。篙山上下寺、观多达27座。民国2j年 至18年阅,多被占为军蔼,殿字神像古本损毁不少。新中图建正私J,僧J}{=三纷纷还俗. 寺现无人看管。10s8年‘大j::钠修‘时,…_卜金属铸博卸钟、磬等物,拔砸成废铜烂铁 交售。‘文化太革命’中破四旧,山上建筑、神像等,复遭横扫。”而如今山上庙宇、神鬼塑像, 几乎全都为80年代以后重建。众所周知,当代仿古怍品,即俗称假古董者.就文化、学术或艺术价值而言,与真文物是不可同日而语的。今日平都山上所见.不过现代狄斯尼式“鬼城游乐园”而已。山上各殿宇前还有不少楹联题刻。不少也是仿古之作.内容倒全是旧的,无非敷人去恶从善.根据则 是因果报应。塑出阴曹地府,把封建时代伸种酷刑搬到阴问.以夸张的恐怖对愚民进行贼慑。这是 中国传统俗文化中道德教育的一干中重要方式。然而,凭睹恐吓…现实的或想象的——来维持的道 德,其本质必是虚伪和堕落;对于惩戒的畏惧心理,也只能塑造出祥林嫂式扭曲而卑微的灵魂。这 是现实生活可以证明,而且也不是今人才明白的道理。其实,轮回报直,阴曹地府,也不属于儒家 传统文化,“予不语怪力乱神”。连道家(旧题<晋>葛洪《扰中书》)也说:“(孔子川>徒三千.不经北鄄之门”。明朝初叶,统治者出于政治需要+将丰者5改鸟酆都,事隔近六个世纪,到了1958年,周恩来总 理决定.再把这丰字改回来,实现了古人“更名靖印,有待于来蕾”的愿望。总理一字之改,是要 把“鬼城酆都”从封建迷信的尘网中解放出来,还它以“人城”面貌。这件事,今天似已不大说起,但笔者却以为,这县名几变的J五史含愚.仍然值得^ff>深思。话说鬼城@梁从诫!北京<正>四川丰都的“名山”即平都山,早就被道家选作“七十二福地”之一。幽林胜境被仙家相中,自古平 常,只是这“鬼城”是个什么来历?值得探究。历史上,与“鬼城”有关的传说非止一端。较早的 一则,是说西汉朝臣王方平与东汉皇亲阴长生,两人曾先后在此修成仙人升天。秦汉宫廷迷信方术 ,留下这类神话,不足为奇,历代文献记载,都说“相传”。王、阴是道教有名的神仙,平都山后 来有不少关于他们羽化飞升的神话乃至“仙迹”。道教形成有组织的宗教后,于东汉末进入平都山,张衡在此①《水经注》卷三十三“江水”引文据商务《万有文库》本,下同。
② 此说大概源自(清)徐心余的《蜀游见闻录》。见姚玉枢、陈庆根合著:《名山志》(丰都名山管委 会编,科学文献出版社重庆分社1990年出版)页97。本书收集了不少历史资料,笔者在文中多处引用,不敢掠美,特此申明。,
③ 《名山志》多处将此年号错为“太和”。
④ 丰都西汉时为枳县,东汉置平都县,隋末改置丰(酆)都。
⑤ 据《旧唐书·志十九》:“(隋)义宁二年,分临江置丰都县”。按:“义(光绪酆都县志作羲)宁 ”系隋末李渊起兵于大业十三年十一月陷长安后擅立的傀儡“恭帝”杨侑的年号。侑统共“在位”四个月,翌年三月即被废,李渊称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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