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西、福建等江南地区出土的六朝至隋唐时期的文物中,有一种由一个圆形托盘和盛放于其上的五 只小碗组成的成套食器。这种器皿,历来的有关考古发掘报告以及其他的介绍、研究文章和著述, 通常把它叫做“五杯盘”或“五盅盘”。如《考古学报》1957年第1期《江西的汉墓与六朝墓 葬》一文,在条陈六朝墓葬中质地为半瓷半陶的随葬品时。谓有。五杯盘…。又《文物》1979 年第2期《三国、两晋、南北朝制瓷业的成就》一文,在分析当时瓷器的造型特点。言及这种成套 器皿时,亦称“耳杯(羽觞)一类器物在南朝晚期逐渐消失,五盅盘流行。旧《江西考古三十年》 一文对江西的隋墓墓莽所作的介绍,亦谈到;“墓中多出青瓷。……器形多为盅、五盅盘。岣又《 建圜以来福建考古工作的主要收获》一文.谓两晋至南朝时期的随葬品“主要是当时盛行的青瓷器 ,包括罐、……五盅盘”。又说:“唐代墓的随葬品。和南朝相比较,器形的类别基本上都是相同 的,但都显得很小,成为专供随葬的明器,如博山炉、五盅盘。鹕又《新中国的考古发现和研究》 一书第五章《魏晋南北朝时代》,也写到福建地区“随葬品中主要是青瓷器皿。其中有些具有较鲜 踢的地方特色.如-…·附在大圆盘上成组的小盅…一五盅盘。等等”。同书第六章《隋唐至明代 》中义称:“福建唐墓的随葬器物.以膏瓷器为主,多为生活用品,其典型器类有……五杯盘。岫 刘锡朋先生编绘的《吉器物造型》一_1i所描摹的这种南朝器皿,也注明系“1995年江西清江出土”的“青瓷五蛊盘。哟凡此等等,充分表明“五杯盘”和“五盅盘”业已成为史学界对这种成套食器流行的称谓。但是,这种风行于六朝的成套器皿,在当时的文献巾并不m;作“五杯盘”或“五盅盘”,而是称作“五碗盘”或“五盏盘”。如: 《世说新语·德行》。殷仲堪既为荆州”条云:“殷仲堪既为荆州,值水俭,食常五碗盘,外无余肴 。饭粒脱落盘席问,辄拾以瞰之。”唐初史臣修《晋书》,采此事入《殷堪传》.亦作:“仲堪自在荆州,食常五碗盘.无余肴。”义《宋书·武三王·江夏文献王义恭传》云:“高祖为性俭约,诸子食不过五盏盘。”《南齐书·崔祖思传》对宋高祖刘裕(武帝)的尚俭亦有反映,称:“宋武节俭过 S4人,张妃房唯碧绡蚊帱、三齐荷席、五盏盘、桃花米饭。”(引文中着重号均为笔者所加)而今 天的“五杯盘”及“五盅盘”之称,乃是由发掘整理者根据这种成套器皿的构成特征而另外命名的,‘ 笔者认为:“五杯盘”.“五蛊盘”之称与传世文献中“五碗盘”、“五盏盘”之名相较,诚然不乏 导曲同工之妙。但是.这种由一个圆形托盘和五只盛放于其上的小碗组成的成套的食器,既然在古 代文献中已有“五碗盘”与“五盏盘”之固有称谓,就大可不必弃之不用,而另叫做“五杯盘”或 “五盅盘”。即就形状丽言,从江西出土之所谓“五杯盘”看,其“杯”无耳、矮胖、底部浅足圈,正与碗同。@因此,将此神器物直接了当称为“五碗盘”,既于古有证,也更为符合实形。更重要的还在于:文物的命名应尽可能切合文献记载。因为古藉所反映的,是借文字表现出来的抽象 的历史,文物直观地反映了古代的物质文明,是形象化的历史。只有将两者结合起来,互相印证,才有利于加深对占籍及文物的认识和理解,推动历史的研究不断深入。比如,“虎子”这种器物怍为便器.在古代文献中向有明确的记载。如《周礼·天官·玉府》“掌王 之燕衣服、衽席、床笫、凡亵器”郑玄注日:“亵器:清器.虎子之属。”又《后汉书·献帝纪》 “初令侍中、给事黄门侍郎员各六人”。李贤注引应劭《汉官仪》云:“侍中,……分掌乘舆服物 ,下至亵器虎子之属。”又《三国志·魏书·苏则传》“徵拜侍中”裴松之注引鱼豢《魏略》云: “旧仪:侍中亲省起居,故俗谓之执虎子。”又葛洪《西京杂记》卷四:“汉朝赳玉为虎子,以为 便器。使侍中执之,行幸以从”等等0。如果无视这些记载,仅仅根据六朝墓葬中一些形似虎子而 瘦长、尺寸偏小的青瓷器皿常与碗、壶、罐等生活用具并列,便很容易错误地认为虎子系酒器或茶 具,或认为除作便器外又可用作酒器或茶具。这一误解误识,在50年代的考古研究工作中的确一 度产生过,幸而很快得到澄清和辨正。@可见,如果割裂传世文献与出土文物之问的联系,对古代 文献中有关的记载视而不见。甚或弃之不顾,就可能掩盖本可揭开的历史的真实面貌,造成历史研 究中的困惑和混乱。出土的五碗(盏)盘这干中器物含本名不刖,而另被nq做“五杯盘”与“五盅盘”.就是一个‘令人遗憾的例子。随着考古发掘工作的不断进行。这种主要在六朝及隋唐时期流行干南方的食器的实物,尽管已经一再 昭然于世,但是,由于它被另冠以“五杯盘”或“五盅盘”之名,而没有得到自己固有的称谓,以 致人们在研读当时文献时,仍然不知文中的“五碗盘”及“五盏盘”到底为何物,而给以一些皮傅 的解释。如台湾《中文大辞典》“五盏盘”条,即训上引《宋书》中月例为“谓饮食节俭也”,又 把上引《南齐书》例之“五盏盘”释为“谓粗食也”。有的学者则因未意识到“五碗盘”为不可割 裂之三音节物名,在对《世说新语·德行》“殷仲堪既为荆州”条进行标点断句、或诠释文义时。 或者误以“碗盘”为词,或者误将。盘”属下读。o近年出版的《汉语大词典》.以收词详赡而为也人所重.却大概亦因未宙“五碗盘”及“五盏盘”为三音节词而致将其失由漏载。文献整理、历史和语言研究、以及辞书编纂等工作中围绕“五碗盘”与“五盏盘”而出现的这些疏误 充分说明文物的命名是一项严肃慎重的工作,应尽量切合文献记载。当循则循,可承则承,使两者互相印证发明。而现在,该是为所谓的“五杯盘”及“五盅盘”正名的时候了。除去《世说新语》、《晋书》、《宋书》及《南齐书》中“五碗盘”与“五盏盘”之称外,晋周处《 风土记》“元日造五辛盘”与南朝梁庚肩吾《岁尽应令》诗句“聊开柏叶酒,试奠五辛盘”中,又 有“五辛盘”之语。0但这里的“五辛盘”。当是指盛放了五种辛味蔬菜(葱、蒜、韭、蓼蒿、芥 )的器皿,与“五碗盘”及“五盏盘”专指由一个圆形托盘与成放于其上的五只小碗组成的成套食器已大有差别。故不可等同视之,亦作为这种器物的专名。还须指出的是,除江西、福建等地累有六朝至隋唐时期的五碗(盏)盘实物出土外,这种成套食器在 其他文物中也有间接反映。1990年在洛阳市机车工厂发掘的东汉晚期壁画墓中,其中基东壁所 域侍女图。表现一位侍女“双臂曲肘前伸。双手捧～红色圆形盘作送递状,盘内放置五个内红外黑 的耳杯”。0由此可见,这种由一个圆形托盘与盛放于其上的五只小型容器组成的成套的食器,至 迟在东汉晚期即已出现,其使用地域也广及长江以北之中原地带。所不同的是,到了六朝时期。这 种器物在江南她区更流行,其形制也有所演变,托盘中的五只耳杯,随着当时的潮流而代之以五只小碗罢了。0为“五杯盘”、“五盅盘”正名@骆晓平<正>在江西、福建等江南地区出土的六朝至隋唐时期的文物中,有一种由一个圆形托盘和盛放于其上的五 只小碗组成的成套食器。这种器皿,历来的有关考古发掘报告以及其他的介绍、研究文章和著述, 通常把它叫做“五杯盘”或“五盅盘”。如《考古学报》1957年第1期《江西的汉墓与六朝墓 葬》一文,在条陈六朝墓葬中质地为半瓷半陶的随葬品时,谓有“五杯盘”。又《文物》1979年第2①见页167。
② 见页50。
③ 见《文物考古工作三十年》,文物出版社,1979年版,页246。
④ 同③ ,页256、 257。
⑤ 文物出版社,1984年版,页536、 588。
⑥ 天津杨柳青画社,1990年版,页175。
⑦ 参见注① 所引文附的“图版贰”。
⑧ 类似记述亦见于《宋书·百官志》等。(P1238)
⑨ 详见倪振逵:《关于青瓷虎子问题》,载《考古通讯》1956年第5期;又曾凡:《关于青瓷虎子 用途的新发现》,载《考古通讯》1957年第2期;又曾凡:《福州西门外六朝墓清理简报》, 载《考古通讯》1957年第5期;又梁友仁:《广西贵县发现的陶虎子》,载《考古通讯》19 57年第6期;又孙桂恩:《谈谈青瓷虎子的两种用途》(出处同上);又黄文宽:《从广州出土的虎子的考证》(出处同上)。
⑩ 前者如吴金华《<世说新语>词语考释》,载《南京师大学报(哲社版)》1990年第2期。后者 如徐震堮《世说新语校笺》,中华书局,1984年版,页24;杨勇《世说新语校笺》,台北宏业书局,1972年版,页34。
⑾前者见宋李昉等编《太平御览》卷二九,后者见唐徐坚等著《初学记》卷四“岁除第十四”所引。
⑿详洛阳市文物工作队:《洛阳机车工厂东汉壁画墓》,载《文物》1993年第3期,页33-34,图一五、一六。
⒀笔者另有拙搞《“碗盘”乎?“五碗盘”乎?》(载《文史知识》1991年第5期)。对五碗盘 的得名之由及这种器皿在当时的用途已试作分析。本文根据新掌握的材料,对该文的其他一些观点 有所修正。以“碗盘”为词,或者误将。盘”属下读。o近年出版的《汉语大词典》.以收词详赡而为也人所重.却大概亦因未宙“五碗盘”及“五盏盘”为三音节词而致将其失由漏载。文献整理、历史和语言研究、以及辞书编纂等工作中围绕“五碗盘”与“五盏盘”而出现的这些疏误 充分说明文物的命名是一项严肃慎重的工作,应尽量切合文献记载。当循则循,可承则承,使两者互相印证发明。而现在,该是为所谓的“五杯盘”及“五盅盘”正名的时候了。除去《世说新语》、《晋书》、《宋书》及《南齐书》中“五碗盘”与“五盏盘”之称外,晋周处《 风土记》“元日造五辛盘”与南朝梁庚肩吾《岁尽应令》诗句“聊开柏叶酒,试奠五辛盘”中,又 有“五辛盘”之语。0但这里的“五辛盘”。当是指盛放了五种辛味蔬菜(葱、蒜、韭、蓼蒿、芥)的器皿,与“五碗盘”及“五盏盘”专指由一个圆形托盘与成放于其上的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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