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陵王入阵曲》疑释马忠理北齐兰陵王高肃，字长恭，一名孝，是北齐末期文武双全的名将，《北 史》、《北齐书》中有传。他短暂的一生＂忠以事上＂，屡建战功，特别是河清三年（公元５６４ 年）芒山大战中，在三军突破周军围城打援的第一道防线后，他亲率五百精骑，乘胜追击，冲入十 万周军重围．直抵金墉城下，守城齐兵，军心大振，内外夹攻，溃重围、败周军，解洛阳之围。战 功卓著，不仅得到皇帝的封赏，而且在庆功宴上，他率领的能歌善舞的鲜卑族、敕勒族①的＂武士 共歌谣之，为《兰陵工入阵曲》②。因威声日显，为新帝后主高纬所忌，武平四年（公元５７３年 ）帝赐鸠而死，五年葬＂邺西北一十五里＂，即今磁县申庄乡刘庄村东路口的大墓，六年高肃之五 弟安德王高延宗在墓碑阴额题勒＂经墓兴感＂五言诗③。七年冬北周大军逼北齐邺都，次年春齐亡 。但歌颂高肃的《兰陵王入阵曲》，仍在宫中和民间广泛流传演奏。唐代史籍多有记载：《全唐文 》记有唐玄宗之弟为其祖母武则天＂弄兰陵王＂的情景，唐崔令钦《教坊记》、唐段安节《乐府条 录》、唐杜佑《通典》、唐刘《隋唐佳话》和《旧唐书》，宋《太平御览》等史籍，均记此曲简况 。甚至在唐代传到东瀛④，现日本每年正月十五日仍在奈良春日若宫演奏《兰陵王入阵曲》等雅乐 。近代傅芸子先生等曾亲临观看演出场面，傅先生著有＂奈良春日若宫的神乐与舞乐＂和＂舞乐兰 陵王考＂⑤，常任侠先生著有＂唐代传入日本之音乐与舞蹈＂⑥，１９５６年梅兰芳先生赴日演出 ，曾与李少春先生观看热田神宫的演奏，他与李先生均感慨地说：＂想不到中国的古代音乐舞蹈， 竟在日本保存下来！＂后来很多志士仁人，曾目睹此舞。１９６２年，在北京中共中央扩大会议， 即＂七千人大会＂上，毛主席曾谈到：＂南北朝的兰陵王（北齐人），是高欢的孙子，叫高孝，也 是年轻人，他很能打仗，很勇敢。有个专门歌颂他的曲子，叫《兰陵王入阵曲》，据说这个曲子在 日本还有＂。传入日本并流传一千多年的《兰陵王入阵曲》，亦称陵王、高陵王、罗陵王等，从本 世纪初，已有人研究并著文，在笔论中，对其是否我国北齐之《兰陵王入阵曲》，在日本、法，同 、中国学者中，均有不同的意见，或曰是中国唐朝传入日本的唐乐⑦，或曰奈良时传入日本的＂林 邑八乐＂之一的印度乐⑧，或曰印度的龙王舞与中国《兰陵工入阵曲》在日本流传中的融合之乐⑨ 等。中、日、法国前辈学者对《兰陵王入阵曲》的研究，取得了不少成果，给笔者以很大启迪。但 纵观中外学者的研究论著，从文物考古和古民族学的角度进行研究者则感不足。笔者试从现存磁县 兰陵王高肃墓前神道碑碑文、解放后田野考古调查科学发掘的北朝墓，待别是兰陵王高肃家族墓出 土文物及古文献记载，对该舞曲研究中的一些疑点，作一探释。任半塘先生在《唐戏弄》辨释＂兰 陵王＂之末曰：＂但望更多资料之发现，有以作最后之裁定耳＂⑩，笔者将在介绍新＂资料之发现 ＂中，略述管见，以就教于诸家，或能引起再一次的讨论，希望早日如任先生之言：＂作最后之裁 定耳＂。（一）关于＂兰陵王＂舞者之裆服饰傅芸子先生在＂舞乐兰陵王考＂等文中，论证了中国 北齐《兰陵工入阵曲》＂今幸存于日本舞乐中＂，经千百年流传，虽有更易终不失＂唐代遗范＂。 任氏在《唐戏弄》中，将傅氏二文归纳了五点，并一一驳之，特别对第四点傅氏所列的甲、乙、丙 、丁、戊、己六条，则着重驳之。如＂（甲）裆乃我六朝之服装，唐施于官服…＂，任氏曰；＂按 傅氏结论所指，虽具因果、联血肉、有深度，而其所依据之理由，则每每为一般之情况而已，浮泛 无力，一也；夹杂主观，且倾向太过，二也；…有此四失，致论断虽果，而理解实疏。…如裆及边 缘凤毛乃日本舞服中极常见之情形，并非＇罗陵王＇一舞所独有。＇团乱旋＇、＇胡饮酒＇、＇皇 帝破阵乐＇、＇散手破阵乐＇、＇还城乐＇、＇裹头乐＇、＇倾杯乐＇、＇打毯乐＇、＇万才乐＇ 及＇罗陵王＇等，无不如此。虽非千篇一律，亦即数见不鲜，有《乐舞图说》可按，毫不假借也。 而我国《通典》１４６，述及唐代舞乐，曾及服装者，如＇庆善乐＇、＇光圣乐＇…侧前后无一见 用裆或缀凤毛者。是裆为六朝常服，与唐代官服之一事，并不足为日、唐罗、兰二舞沟通之助，明 矣。何况唐之裆，纵入官服，未入军服。着裆不比擐甲，与兰陵王入阵之象．威猛而张杀伐者，并 不相属。此乃双方伎艺之本质与意义所在，傅氏却未触及，…谓裆为西北胡服，未知有据否。果尔 ，日本舞装中用我国西北胡服者，亦何其多耶！＂（１）中国古文献的记载：任氏所列举的十个着 裆的日本舞，在我国文献唐音乐志中，最少能查找到九个，有的在《日本史》礼乐中记有其何时、 何人从唐学来的。如＂因乱旋＂：在唐《乐府杂录》和任氏著《教坊记笺订》＂制度与人事＂第３ ６页引文中日：＂开元中，又有＇凉州＇、…＇因乱旋＇、…＇兰陵王＇、＇春莺啭＇…、＇乌夜 啼＇之属，谓之软舞＂；＂胡饮酒＂：在《教坊记》中有＂醉胡子曲＂，日本东京帝国大学盐谷教 授认为：＂＇胡饮酒＇或即＇苏郎中故事＇，与＇兰陵王＇、＇拔头＇，俱由唐传之日本＂，＂苏 郎中故事＂即＂踏摇娘＂，在唐玄宗时与＂兰陵王＂、＂拨头＂等一同被禁演；＂皇帝破阵乐＂： 在《旧唐书》音乐志和《乐府杂录》中记，此舞为唐太宗李世民所作，《大日本史》礼乐十四曰： ＂此舞是文武帝时（公元６９７－７０７年）遣唐使栗田真人道历传之＂；＂打毯乐＂：在《教坊 记》、《文献通考》记：＂＇打毯乐＇队衣四色，穿绣罗襦，系银带，裹顺风脚簇花朴头，执毯杖 ＂，在《羯鼓录》中，亦记此；＂还城乐＂：唐书载玄宗平韦后之乱，夜半还宫，因作＂夜半乐＂ 、＂还京乐＂，即＂还城乐＂，《日本史》载＂还城乐＂为大食调，是＂拨头舞＂的答舞，而宋《 碧鸡漫志》记。＂兰陵王词有二体：甲、越调，…，乙、大石调＂，即《日本史》之大食调，＂拨 头＂和答舞＂还城乐＂在《旧唐书》、《乐府杂录》均有载，是北齐隋至中唐时颇流行的乐舞；＂ 裹头乐＂：平调，一名＂散手破阵乐＂，唐李德裕所作，日本承和中，遣唐使者贞敏上清等传此曲 至日本；＂倾杯乐＂：在《通典》１４６立部伎注曰：＂初，唐太宗贞观末，有裴神符妙解琵琶， 初作＇胜蛮奴＇、＇火凤＇、＇倾杯乐＇三曲＂，《隋书》、《新唐书》、《乐府杂录》及王国维 《唐宋大曲考》第２７页．均记＂倾杯乐＂。这样任先生所列举的着俩裆的十个日本舞中，有九个 源（或原）为唐乐。因此他们着中国北齐至唐代的裆服，也自然在情理之中。至于日本裆服的边毛 装饰，或可视为俩裆服在日本流传过程中的变化因素的表现。（２）考古发掘的裆服资料：随着田 野考古调查和科学发掘，特别是兰陵王高肃家族墓的科学发掘，从出土的大量彩绘陶俑和壁画中， 均可看到各种样式的裆甲俑。早在北魏正光五年（公元５２５年）的墓中，就出土铁索裆甲陶俑。 到东魏。北齐时各种裆军服已普通流行，如兰陵王高肃九婶母茹茹公主墓（东魏武定八年、公元５ ５０年）中出土三种裆甲俑：负箭铁索裆甲陶俑、负箭彩绘皮裆甲陶俑共２０３件，小冠文吏彩绘 皮俩裆甲陶俑二件，内着红衫，外罩裆束腰带，合计２０５件。高肃１４叔父文昭王高润墓，出土 裆甲陶俑３５件，其中负箭裆俑１２件，文吏裆俑２３件，小冠宽袖长衫束带。磁县湾漳村北朝墓 ＇，即高肃二叔高洋墓，出上４５件裆甲陶俑，其中大文吏皮裆俑２件，内着朱红交领宽袖长衫， 束带，头戴小冠；负箭皮裆俑１５件，发束札；文吏小冠裆俑２８件。笔者据茹茹公主墓志及对北 齐高氏陵墓兆域的考古调查和分析，认为此墓是兰陵王高肃的二叔父文宣帝高洋的武宁陵。高肃表 叔娄睿墓出土４件裆甲陶俑。高肃二婶母之父李希宗墓，出上５件裆甲陶俑。磁县东陈村东魏尧赵 氏墓及其子北齐尧峻墓，孟庄村北齐元始宗墓，以及河北、河南、山东、山西众多的北朝墓多出有 裆甲陶涌。河南省安阳隋朝墓出６件裆甲俑，河南龙门东山安菩夫妇墓出唐三彩文吏裆甲俑。这些 北朝至隋唐墓出土的裆俑，说明他们就是这个时代，包括兰陵王所在的北齐的官服和军服的一种。 其中铁索裆，当是文献中记＂鱼鳞金错裆＂之类，而绘有花纹的裆，当是《六朝乐府》中所记＂绣 裆＂。在兰陵王高肃所率领的将士中，亦当有着裆甲服饰的、面对科学发掘出土的大量北朝至隋唐 的裆武士俑和裆文吏俑，以前研究中有关裆国别之争论，便可迎刃而解了。这样日本奈良的《兰陵 王入阵曲》舞者着红袍裆的服饰，言其为＂唐代遗范，可资考原＂的推断，是合理的。常任侠和傅 芸子先生的兰陵王＂舞跟着裆，为西北胡服＂之说，笔者亦不敢苟同。关于＂胡服＂，因为兰陵王 高肃所率领的早已是鲜卑、匈奴、柔然、效勒等族交叉融合的＂胡人＂将士了，还有迁居六镇已鲜 卑化的汉人，候景称兰陵王之父高澄为＂鲜卑小儿＂，高洋＂每言太子（高殷）得汉家性质，不似 我，欲废之。＂东魏、北齐墓出土的陶俑．有很多胡人的形象，很多着左衽、窄袖、大翻领或通肩 圆领的军眼，特别是裆甲服，是与汉族的铝甲不同的＂胡服＂。而其言＂西北＂则不确切、不全面 ，不仅西北和北部有这种服饰，地处今晋、冀、鲁、豫的东魏、北齐王朝，特别是兰陵王所在的北 齐，比北魏和东魏更流行这种＂胡服＂。（３）北齐和隋代的外来乐舞：北齐时颇流行龟兹、疏勒 、西凉等胡乐，东魏大丞相高澄（兰陵王高肃之父）、北齐开国皇帝文宣帝高洋（肃二叔），均颇 爱龟兹、西凉等乐，到高纬时＂后主唯赏胡咸乐，耽爱无已……后主亦能度曲，亲执乐器，悦玩无 倦，依弦而歌……使胡儿阉官之辈，齐声和之＂。隋开皇初定七乐，竟有四部为胡乐和外国乐。同 时＂又杂有疏勒、扶南、康国、百济、突厥、新罗、倭国等伎＂，胡乐和外国乐数，绝不比＂日本 舞装中用我国西北胡服舞者＂的数量少。到大业中，定九乐，而＂胡乐＂：龟兹、疏勒、西凉、康国、安国等竟占五部，若加高丽、天竺乐则占七部，＂何其多耶＂？在日本《古事类苑》乐舞总载日本所传中华舞曲，凡８６，其中１９曲全传；仅传片断者２０，后失３９曲。常任侠先生曾考证３８曲，另有＂孔子操琴＂、＂王昭君＂、＂金獐＂、＂竹林乐＂等３２曲，＂往往传其谱不传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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