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出依赖天地宽

走出依赖天地宽张宜昌历史像一名长跑运动员，时间像长长的跑道。当历史即将跑完２０世纪的跑道 时，一个名叫现实的来拦他，并递上一道难题让他解答。历史没有停步，又把难题抛给了现实。这 道题是：国营大中型企业被剥离下岗的职工怎么办？先看看辽宁这块儿──辽宁是计划经济下的工 业基地，刚开始向市场经济过渡。目前，企业富余人员１５０万。全省８００多万职工几乎６个人 中就有一名富余人员。截至５月，下岗人员已达８０多万。长期以来，民间流传着的“一进工厂门 ，就是国家人”的“社会主义优越性”已成明日黄花。当８０多万失业大军浪潮般向社会涌来之际 ，谁不感到惊诧，谁不感到压抑，谁不感到问题的严重性？！５月，辽宁省劳动厅宣布，将动员全 社会力量实施“再就业工程”，以加强对剥离生产岗位的富余职工和失业人员的专项服务和管理， 促进失业者再就业。于是，劳务市场、第三产业、自谋职业等渠道将这股失业大军的洪流分别泄入 了商海。近期，笔者采访了几位下岗干个体的工人，了解到了这些人从当初的心理失衡到如今的心 理平衡的过程。用铁碗喝菜汤还是用瓷碗吃肉崔某，女，４０岁，抚顺某市场商业个体户。一自打 １９８８年以来，我们单位效益一年不如一年，产品积压老了，工人上班没事干，仨一堆、五一伙 骂厂长，发牢骚。工厂严重亏损，厂长的轿车却不断更新，越更新越豪华。换一个厂长还是那个味 儿，猛往手里划拉。工厂没钱给工人开工资，让工人卖积压产品，卖出一条毛毯给３０元钱。那时 做买卖的事儿我干不来，最讨厌和别人讨价还价，让我卖毛毯，简直是硬逼鸭子上架。爱人给我出 了个主意，把毛毯弄到乡下亲戚家，让他们帮着推销。我们家亲戚大多在郊区，这些年联产承包都 挺肥的。我借了辆“倒骑驴”装了２０条毛毯送到了婆家，都被七大姑八大姨留下了。过几天，我 又弄娘家去２０条，也都卖出去了。我心里挺乐，这生意做的挺省劲。以后每个月我都带几条毯子 下乡，让戚帮我推销。时间一长，事就来了。有的亲戚说毛毯质量不纯；还说我在市场上卖不出去 才卖给亲戚的。可把我气懵了！还有一回，一个亲戚帮我推销时，说我一年多没开工资了，一个多 月没吃细粮了，孩子也因没钱念书要辍学了，让那人买一条毯子成全成全我。那人起初不想买，后 来为了“照顾”我，买了一条。我接过钱，心里真难受。我家是困难，可没困难到像亲戚说的那样 。亲戚用心是好的，可我受不了。我成什么了，让人家怜悯？这和乞讨有什么区别？又一想，亲戚 们买我的毛毯，不也是在怜悯我吗？不行，我不能接受亲戚们的怜悯，我不能依赖谁活着。打那以 后，毛毯再不往亲戚家弄了，自己找地方卖去，卖几条算几条。起初，我拉不下脸和人讨价还价， 现在早练出来了。也不卖毯子了，在轻工商场租了个床子卖布匹。去年，我看实在忙不过来，就动 员爱人跟我干。他开始有点滞滞扭扭，我就问他：“你是愿意用‘铁饭碗，喝菜汤，还是愿意用‘ 瓷碗’吃肉？”他不吱声了，乖乖地辞了职，跟我干。现在，我们哪个月都收入三千四千的，也快 成“大款”了……谁也靠不住，就得靠自己赵某：男，４５岁，在锦西市内蹬“神牛”。──锦西 这儿流传这么一段顺口溜：高楼林立，“神牛”遍地，银行缺钱，工厂“没戏”。“神牛”就是三 轮车，街上到处都是，一元钱两元钱就坐一回，蹬三轮的大多数都是咱工人阶级。我们厂子开不出 工资，一个月给的那点生活费还不够糊耗子洞。有能耐的人都下海了，像我这样没能耐的人只好蹬 “神牛”。我有时候一边蹬着车子一边想：唉，这辈子倒霉，书没念几年，就下庄稼地。脸朝黄土 背朝天地干了七八年。当兵复员后，为了找工作，那送礼的钱没少花。后来总算找到了工作，干了 好几年合同工才转正。职工证到手那天，我对老婆说：“这回，咱可有了依靠了。生、老、病、残 咱部不用怕，退休了国家也得养活着咱。只要是共产党执政，这小本本就好使！”我老婆接过职工 证，看来看去看哭了。高兴的。谁知好景不长，偏赶上我烧香佛爷掉腚。转止没几年，厂子就不景 气，好比老太太过年一年不如一年。去年厂子把我剥离出来了。不瞒你说，为这事我骂过厂长，砸 过厂长办公桌，还和许多工反一齐上访过，找过政府，折腾半年多，也没解决问题。现在我也看明 白了，谁也靠不住，就得靠自己……要想成为百万富翁，只有下海当老板才有希望邱某，男，３４ 岁，在大连开一家个体美术部。──我中专毕业后在厂里一直没得到合理使用。“下海”是自愿的 ，目的就两个：一是实现人生价值，在社会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二是赚钱。我有一技之长──擅长 丹青。现在是商品社会，没钱寸步难行。不是有这样一句活：“钱个是万能的，但是没钱是万万不 能的。”我有好多亲戚和同学干个体、当经理的，腰缠万贯者不少。有一回找表妹结婚，我去参加 婚礼，身上就带２００元钱。原在家和爱人商量好了，就花１００元，可是临阵一看，好多亲戚都 花了一二千。我只好把２００元全掏出来。当时我的处境尴尬极了。那次给我的刺激太大了，今生 今世难以忘怀。我在１９９２年辞了职。我在单位没背景也没根子，单位早晚要裁人，这是改革的 必然。与其让他们炒我鱿鱼，不如让我先炒他们鱿鱼。我下来后，开了一个美术服务部，特长发挥 出来了。不到二年，赚了５万多。如果在单位，５万元够我挣十年的。我后悔下海下晚了，如果提 前３年，现在恐怕能挣６位数了。在单位端个“铁饭碗”有什么好处呢？无非就是寻求一种保障。 但我认为，想寻这种保障的人多半是生活中的弱者，或者说是庸者，因为他不敢参加也没有能力参 加市场竞争。不论谁，我想他如果在银行有１００万存款，就不会在乎什么工资、住房、医疗费、 劳保、退休金了。而当今，工薪阶层存款１００万元这事可能吗？你要想成为百万富翁，只有下海 当老板才有希望。我本人对成为百万富翁充满了欲望和信心。不信，等５年后再见……铁饭碗养育 了一些人，也坑害了一些人李某，男，５０岁，沈阳市下岗人员。一我原来的厂子是大集体，全民 工人不多，大多是合同工和临时工。回想当年，我真挺逍遥。脏活累活给别人干，我愿干点就干点 ，不愿于也行。因为我是全民工，别人不能和我攀比。我出的汗虽然少，工资和待遇却比他们高。 一晃２０多年过去了，啥技术也没学会，就是棋艺见长。前些年就嚷嚷优化组合，说要减掉一部分 人。有些人庙堂里长草──慌（荒）了神，紧给领导打溜须。我不在乎减人的事。我是全民，减人 也得先减临时工和合同工，留三五个人也得把我留下。结果咋样？优化组合一开始，我就成了倒瓤 子的西瓜给谁谁也不要。我窝囊出了一场大病。躺床上我想：铁饭碗养育了一些人，也坑害了一些 人。我就是受害者之一，不学无术，人生最好的一段时期胡混你说我下岗干啥吧？经商，没有资金 ；择业，又没有技术。幸好工商局、劳动局、个协举办技术培训，我就报了名，学理发，连学了三 期才入门，多笨！年纪大了，岁数不饶人。现在，我天天给熟人理发，拿他们的脑袋当练兵场，等 技术好了，开个小理发店。说实话，我是被逼到这步的。干个体，我真不愿意。如果单位有朝一日 让我回去，我二话不说，拔脚走人。我觉得还是有个倚靠心里踏实……自己打天下，谁也不依赖谁 杨某，女，３７岁，辽宁某市“姑嫂饭店”业主。──我和爱人原来都在电器开关厂工作。厂子一 不景气，我就被放了长假，工资停发。我爱人每月开半资，１００多块钱。１９９０年我爱人得病 住院，一下子花了两万多。医疗费厂子不给报，没钱。我把这些年攒的钱都取出来了，把家里所有 能卖钱的东西都卖了，才把他的病治好。爱人病好了，我们家也穷掉底了。为了生活，我“提篮小 卖”，参加了“无证游击队”。虽然挣了俩钱，可经常遭“大盖帽”的袭击，那狼狈相别提了。有 一回，我上了两筐西红柿在街边卖，被逮住了，柿子全让人家没收了，一下损失了５００多元。我 当时那个委屈，那个心疼，坐在马路牙子上哭了半天。我发誓再不做买卖了，不能受这欺负，于是 四下找工作。看报纸上的广告，招工招聘不少，我不够条件，年龄太大。后来有个私人包工队要炊 事员，我就去了，讲好一天三顿饭，一个月工资４００元。我看条件不错，就干上了。谁知，包工 队那老于巴头子招我没安好心，想占我便宜。我一怒之下，了他两个耳刮子不干了。也是生活逼的 ，也是为了争口气，我决定堂堂正正干个体。干吗非受人家雇佣呢？我自己打江山。我朝亲友们借 了些钱，办了营业执照，租了一小间房子开了个小吃部，专卖高粱米饭水豆腐。我有个叔伯嫂子在 朝阳乡下，她做水豆腐挺拿手，我把她雇来了。我们俩人一个前店一个后堂，干得挺合把，就把小 吃部改名叫“姑嫂饭店”。现在人们吃腻了细粮，都想换换口味，我饭店经营的品种对路了，效益 越来越好。虽然有时候受“三乱”的害，可是我有执照，我交税，堂堂正正，受法律保护，不像早 先“提篮小卖”的时候了。现在，店里生意兴旺得很，我们俩人都忙不过来，最近又雇了一人。我 爱人早晚也来帮忙。我每月纯收入不下３０００元。前不久，我们厂厂长来这吃饭，说厂子转产后 复兴了，让我回去管食堂。我才不干呢！我就要自己打天下，当老板，谁也不依赖历史抛给现实的 那道难题被现实重新捡起交给了社会。社会迅速做出了反映。政府部门及各界都行动起来了。省政 府年初提出了“第二次择业”口号，意在唤起人们的市场意识。锦西市政府发起了“温暖工程”活 动，号召团体、个人都为失业的特困户职工解囊。工会、妇联、共青团都想方设法为下岗工人再就 业提供帮助。有的兴办经济实体，安置下岗工人；有的绞尽脑汁为“双停”职工寻找出路；有的出 面与一些企业联系赊销来产品，让无本钱的工人代销。值得一提的是，为下岗工人提供最直接帮助 的是各地、各级工商、劳动部门及个体协会。他们举办了许多美容、美发、养殖、编织、服装裁剪等各类技术培训班，为下岗人员再就业创造条件；他们对下海经商者减免管理费、摊位费；他们有的在黄金地段划出一块地方供下岗的人经商专用，有的建劳务市场和职业介绍所……各部门采取的措施无疑是有效的。然而，光靠这些还不够，要想彻底解决这个难题，最终还要靠改革的深入和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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