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承文化与岁时民俗王亚南人在天地之间，是伟大？是渺小？是做主子？是做奴仆？人类看似伟大， 却似乎时时在做大自然间各种不可抗拒的力量的奴仆。人类看似渺小，却似乎又处处在做大自然间 万事万物的主子。于是乎，人世间生出了若干无可奈何与兴高彩烈矛盾交错的热闹。一方面，人们 承认了自己的渺小，摆设下祭坛，把自己的智慧和生计供在上面，奴仆般地祭天祭地祭神祭鬼也祭 自己的祖宗，以图求得冥冥之中有一种力量保佑人间流年吉利；另一方面，人们又炫耀着自己的伟 大，开办起庆会，把天地间的一切精华都拿来供自己受用，主子般地庆贺自己对自然开战的胜利， 礼赞人间大无畏的文化英雄。祭祖、贡献与欢庆、典礼，就这样以其深刻的对立和尖锐的冲突共存 ，并带着历史的荒诞性集中表现在人类世界各个民族的岁时祭把民俗活动之中。随着世纪更替的缓 慢推移，人间记忆的年轮渐渐模糊了，人类主子意识也偷偷地高昂起来，聪明地掩饰着自己童年时 代做大自然奴仆时的耻辱。如此戏法一变过，各民族间的岁时年节活动也悄悄地演成了似乎是约定 俗成的纯民俗的招数。今日中国各民族几乎一致＂欢庆＂的春节即是这样，其中浓重的巫术祭祖成 分近乎被有意地淡化殆尽。在各个少数民族迄今尚存的多种岁时民俗活动中，在他们长久流传下来 的有关于此的民间口承文化里，这一些人类幼年时代的稚趣或童蒙便历历在目。一来天承运日月交 替，时序更迭，地求围绕太阳的公转及地球的自转给地球生命一种天然赋予，地球上的所有物种均 拥有一个共同的生息繁衍的活动周期，那就是人类谓之以＂地球年＂的时段。不用说，历法的基础 便是这个地球年，而岁时祭把民俗活动的时间依据则为历法。在人类历史上，＂各个民族、各个社 会具体的各种不同的历法里，有的再加上月球对地球的公转，这便有了人间历法的所谓＂阳历＂、 ＂阴历＂和＂阴阳历＂的多种区别，也就有了五花八门的岁时祭把民俗活动的时序排定。如果说地 球年是自然的，那么历法却是十足人为的。人为的历法如何同自然的时序实现完满的对接？人类各 民族的先人们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即使在今天，人类所认识到的究竟是自在之物还是人的对象化之 物，这样一个人类与自然的主客体关系的问题，不是也有人在困惑不解吗？人类的童年自有童稚的 办法，他们干脆将人间的立法建纲之权交给了上天，认为历法是天或神或合曰天神的恩赐赋予。厄 莎是拉桔族文化传统中的至上天神，他不但是宇宙天地的造物主，而且也是人间纲常的创制者。在 拉枯族＂造天造地＂的创世史诗《牡帕密帕》看来，由天神厄莎来为人间制订历法，那是天经地义 的事儿。不难想见，过年本身的除旧更新之意即带有祛恶避邪的巫术祭祖底色。更有甚者，包括拉 枯族民间过年期间的纯民俗活动事象荡秋千，据说也是来自厄莎的指使。说到底，这实在不过是人 们对于久远民俗的不明渊源的一种释疑性理解，只是由于假托神圣的厄莎，从而使这一民俗事象具 有了一种不可更改性的灵光。哈尼族的＂开天辟地＂创世史诗《奥色密色》也说＂天王给哈尼一本 历书＂，可＂哈尼人忙着过海，便把历书吃进肚里＂，无奈之下，天王为哈尼人种下一棵树，教他 ｏｆ看树节、树叉、树叶来分年、月、日。这样一来，哈尼族才有岁首十月年＂迷色扎＂（春节） ，有了六月年＂苦扎扎＂，有了二月祭寨神节，这是哈尼人传统上的三大民族节日。六月是哈尼民 族的祭扫大典，届时要迎接天神摩米（一说其所派遣的威嘴神）前来人间，那高高立起的磨秋桩便 是迎接神灵的象征，磨秋场上的鼓声则更是哈尼人与摩米天神沟通的信号。就此看来，磨秋桩是祭 祖之物，并且同哈尼民间口承文化中关于久远时期杀人供祭古俗的记忆有着某种微妙的联系。这或 许正是这一祭祖活动历史演变的一种扭曲的记录，其间由神旨而立只能由神旨而改的解释实在是意 味深长。在哈尼民族传统的年节祭把活动中，最隆重的还是二月祭寨神节。天神管天下，而寨神管 一方，寨神是直接关系到人们身家安危的村社之神。人造居所是人类走出自然的一个明显标志。哈 尼族的前人向来注重选址建寨，建寨时立寨门，于建房区撒灰糠线，正象《人鬼分家》和《祭护寨 神的由来｝）里说的，就是为了分开人与鬼、分开人与禽兽。这已经展示了人类对于自然的一大胜 利，但他们还没有这样的自觉，对自己抗御自然力的能力缺乏自信，又以一片良苦之心去祭祖什么 寨神。而且很不幸，按照《男扮女装祭护寨神的来历》中的说法推想，最初也是用人来作祭品。如 今让人感到别有情趣的六月年荡磨秋、二月间男扮女装游寨子的民俗活动，背后竟然深藏着久已逝 去的血腥历史！如此严酷的史实，最为明晰可辨者当数侃族的猎人头祭祖木鼓的习俗，低族神话《 司岗里》中便有记述，而在现实里，此类古俗直到建国初仍有残存。过年祭把木鼓是基诺族的传统 ＂规矩＂。木鼓，基诺语称之为＂斯因＂或＂斯巴＂，是基诺族最神圣的祭器，被认为有神通的灵 性，因而人们对之敬若神明。木鼓也是一种权力的象征，只能挂在＂寨父＂、＂寨母＂家里的供祭 寨神处，平时任何人不得触摸，全寨开始过年祭神时才敲三下，而后在庆祝过年的歌舞中敲击伴奏 ，以示与神沟通并娱神。有关木鼓来源的传说解释道，远古洪水浩劫之际，基诺族的祖先躲入木鼓 得以逃生，因此木鼓是神物。。，奉天承运而祭祖神灵的岁时年节活动还见于景颇族的＂木脑纵歌 ＂。＂木脑纵歌＂是景颇全民族最为盛大的祭把庆典，这项活动，景颇支系语言称为＂木脑＂，载 瓦支系语言称为＂纵歌＂，合＂称＂木脑纵歌＂，在五月十五前后举行，其本意在于祭祖作为以往 景颇族世袭山官权力象征的木代天鬼。凡提及＂木脑纵歌＂的任何一件景颇民族传统口承文化作品 ，诸如《目脑的传说》、《＂目璃纵戈＂的传说》、《目脑柱》等，一概明明白白地讲到，太阳神 （实为太阳鬼，因为景颇民族原无＂神＂的概念）与景颇族的＂木脑纵歌＂有关，正是它向景颇民 族传授了这一活动，而＂木脑纵歌＂场地上高耸的四根＂木脑柱＂也是出自它的授意，那就是祭坛 的象征，是迎接天鬼的祭器灵物。无论如何，＂木脑纵歌＂一开始便是一种景颇全民族性的祭祖活 动，也正是由于这一活动所具有的全民族性，不可避免地也就成了景颇全民族传统的社会认同和文 化共识的庆典活动，只是随着历史的进步，其祭祖的性质越来越淡化，而其庆典的性质越来越突出 罢了。在不同的历史时期，＂木脑纵歌＂的祭祖对象可能含有所变化，但其从祭扫习俗向庆典民俗 演化的这一历史过程决不会倒着走过！认真地说起来，在这一点上，各个民族的岁时节祭民俗活动 皆概莫能外，譬如拉枯族支系苦聪人正月祭龙、阿昌族正月跳窝罗祭天王地母等等，于今也正向着 欢庆性质的节会民俗转化。至此又引出了另外的一个问题，以岁时为依托的年节祭把民俗，到底是 如同一向所说约定俗成的，还是当初有一种不可缺少的人为设定？不言而喻，历法不可能约定俗成 ，以历法为依据的岁时祭祖难道能够凭空而来？约定俗成之说不过是现在的人们探求未知时知难而 退的一种适词，同过去的人们探求未知时托附给冥冥之物半斤八两，好不到哪儿去。德昂族作品《 泼水节与节令的由来》说，历法和节令是天王定下来的；普米族作品《春节歌》说，岁时节是＂九 个老爷爷＂和＂七个老奶奶＂定下来的，而＂古礼无书代代传，一直流传到今天＂。不论这里的历 法制订者是神还是人，总之历法是一种人为的定规制度，即便把历法的制订委托给了神，后面还是 人在操纵，哪怕是不自觉地操纵。基于历法的岁时年节之源总有一定之规，只是其流的涌涨有约定 俗成的余地。当今举世实行的所谓＂公历＂，在各个国家实行时，最初便是靠颁布强制性的政令， 而由政令设立的诸多节日庆典，到头来也导致了相关民俗活动的形成。时至不久前，哈尼族一支的 爱尼人新年＂嘎汤帕＂固定的节期，正式被定为正月初二至初四；而据他们的历史传说，其祖先为 统一部族社会，便制定下了这个＂嘎汤帕＂节；只是由于历法不确节期不定，后人才有了追补确定 节期的可能。可以想象得到，从此，爱尼人新年民俗将在这一人为制定的节期得以继续＂约定俗成 ＂下去。二农事祭坛地球年为整个地球上的生物限定了一个无法逃遁的生命额节律沈其是植物，一 年一度叶绿叶黄，花开花落。正是其中的各种农作物，给人类提供了最大量的热量来源，农耕也就 成了人类获取大自然能量的最基本方式。就全世界的总范围而论，畜牧业、渔业的规模和能量产出 远远不及农业。农耕是人类世界绝大多少数民族传统的生计方式。农耕民族的岁时祭把自然与农事 有着密不可分的内在联系，以上的年祭把民俗活动同样也少不了祈求天地鬼神保佑在新的一年世上 风调雨顺、人间五谷丰登的内容。拉枯族人过年的时候要吟唱《过年调》，其中便有关于农事生产 的大量内容，详尽叙述一年四季的农业生产过程。像这样的过年歌调，像这样的年节民俗，在云南 少数民族中间处处可见。而一年之中，与农事直接相关的岁时节祭，专门为农事而设立的祭坛，同 样也屡见不鲜。农事节祭与一年当中的农事活动密切相关，其各类节期祭日的设定更是与一年一度 各种重大农事活动直接相连。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农事活动无非是耕种和收获，相应的农事节祭也 主要可分为两类，一类是以＂撒种节＂或＂耕种节＂为代表的春季农事节祭，另一类是以＂尝新节 ＂或＂新米节＂为代表的秋季农事节祭。先来看春季里的农事节祭。哈尼族有＂里玛主＂节，其意 思就是＂春天的盛会＂。哈尼族人崇奉布谷鸟，把布谷鸟尊称为＂合波阿玛＂，即＂布谷鸟妈妈＂ 。据他们的古老传说，布谷鸟受天神摩米派遣，从遥远的天边飞来，向人间传达春天来临的消息。 所以，在春季里，无论男女老少，人们第一次听到布谷鸟的鸡啼声，都会随即报之＂我听见了＂之 类的回应。据称，如此这般，才能保证哈尼人农事康泰，五谷丰登。诚然，这还算不上是节祭。按照祖先们传下来的规矩，当多数人听到布谷鸟鸣啼声以后，便约定一个羊日（哈尼族传统上以十二生肖定年、月。日），置办美味吃食，更换节日盛装，大家一起欢度节祭，祭品敬献给布谷鸟，自然也是敬献给天神。景颇族有＂那泼节＂，这是景颇民族的原始耕种节。有关＂那泼节＂的传说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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