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涩的昨日深入我的骨髓/都化成海涛的波山浪巅/是天地的大手托着一叶/生命之船跌入涛谷/升 上浪巅——七叶派诗人郑敏2005年12月19日上午,一对夫妇走进了我的办公室。我注意到 女的腿有残疾,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还戴着毛帽子和口罩,一看就是个病人。我赶忙起身招呼他们 坐下,询问来意。女的说:“我连握笔都没有力气了,希望你能帮我写一写。”尽管我并不熟悉这 对夫妇,但通过交谈知道,她就是电视台近日报道的那位受到将军夫人捐助的白血病患者,一位在 县城商品大世界缝缝补补的个体户。一名绝症病人求我,是对我的信任,我赶紧掏出笔来记录。她 大约说了一个多小时,语气轻缓,情绪稳定,仿佛是在和我拉家常,不见一般人似乎应该会有的天 塌了似的绝望与悲戚。她的丈夫则一直仄着头,木讷地坐在旁边。最后,她说:“我是刚刚输完血 过来的,这才有精神和你说话。我的时间不多了,医生说最多还有2个月。我希望能够在临死前读 到你的这篇文章。”我叫尹润娇,1960年出生于江西省莲花县南岭乡圳头村一个农户家里。一 岁半的时候,父母外出劳动,丢下我在家里无人照看,玩闹中被一群孩子挤倒踩坏了左膝盖骨,落 下终身残疾。一个婴孩刚学会走路便瘸了,这多么残酷!或许是自己年纪太小,我当时并没有意识 到自己的残缺。我六七岁的时候,做过一件极危险的好事。有一位盲人老奶奶为了过桥,竟然在摆 摆晃晃的独木桥上爬行。桥下面是湍急的河水,桥上是哆哆嗦嗦的老人,情况十分危急。在对面的 我看到后,吓得大喊大叫起来:老奶奶,别乱动!我拖着残腿爬了100多个石阶,走过桥去把老 奶奶搀扶过来。平时不敢过独木桥的我,那一刻不知道哪儿来的勇气。我从小好强,并不因为自己 是个瘸子而悲观失望。读小学的时候,我的成绩在班上都是前几名,还当过班长。学校开演唱会, 我不能上台表演,但嗓音好,老师就让我伴音。但是刚上初中一年级,我就辍学了。因为我是个女 孩子,而且残疾,家里生活困难,不能再供我读书。离开学校,我去做学徒,学习缝纫技术。师傅 带了好几个徒弟,我是进步最快也最得师傅意的一个。当手艺越做越精时,为补贴生活,我开始上 门帮人家缝制衣服。1981年,我嫁到了与圳头相邻的云边村。丈夫彭绪光患有先天性脑膜炎, 还耳聋,属一级残疾。别人都说我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但我不嫌弃他:人残不要紧,只要忠厚勤 俭,不自暴自弃就行。刚开始,丈夫自己都养活不了自己,智商很低,人也很瘦。我慢慢地进行调 教,手把手教他手艺,既当妻子又当母亲。现在,他不仅学会了缝衣、补鞋、修伞,人也长胖了, 看上去和正常人差不多。我刚嫁到彭家,婆婆就得病死了,才49岁。剩下我一个妇道人家,既要 赚钱维持生计,承担家里的主要农活,还得照顾一家老小的吃喝拉撒,加上后来陆续添了一女一子 两个孩子,实在是苦。我背着孩子上门帮人家缝衣服,还要跛着脚种田养猪。瘸子下田很不方便, 插秧时一不小心就摔倒在田里,弄得满身泥水。我咬咬牙,爬起来接着插。插完自家责任田,还帮 亲戚朋友插。我没日没夜地拼命劳动,但还是赚不了多少钱,日子紧巴巴的。蒸糯米酒剩下的酒糟 ,别人当饲料喂猪,而我揉和一些米粉切成片子晒干当菜吃,还把地里的青菜白菜腌成咸菜。餐餐 酒糟腌菜,两个孩子熬得面黄肌瘦。孩子正长身体,我怕熬坏了,也去买点肉,但每次总是只买个 二两三两。同村的妯娌见了,提起我买的肉给人瞧,一惊一诧地说:“你看啦,润娇买了二两肉! ”1988年,莲花建火电厂征用了云边村的油茶山。在乡亲们的争取下,村里得到了两个“土地 工”指标。让谁去呢,抓阄定吧。我抓到了一个指标,但大家有意见,说争取指标时我没有出面争 吵,就算抓到也只算次序签,得重新抓。虽然我要强,但我不愿意伤乡邻和气,就再抓吧。第二次 抓阄我又抓到了,这下大家没有意见了,都说我就是拿工资的命。指标抓到了,谁去呢?我丈夫在 我的调教下,已经有了工作能力,可以去;我自己很活泼,人也聪明,还读了几页书,正当去享享 福;娘家的小弟也在家没事干,但是,我最终想到的还是丈夫的弟弟。他读了高中,当过兵,年近 30岁还没有找对象,一个单身汉到处流浪,头发披到肩上,比女人的还长。让他去火电厂上班, 可以改变他的一生。何况婆婆不在人世了,长嫂当娘,我不疼他谁疼他?我毫不犹豫地把好不容易 得来的指标让给了他。他参加工作后,便有女孩子追,不久就成了家。做大嫂的看到这一切,由衷 地感到高兴。然而,好景不长。自从弟弟讨了老婆之后,家里矛盾就多了,一家人开始变得不和睦 。弟弟有了工资,生活搞得好。我们做大哥大嫂的都是残疾人,无法再支撑整个大家,家里也呆不 下去了。1992年,我离开了云边村,拖子携夫进了福利厂,干了一份工资最低的活儿——织绳 子。两个孩子,一个智障丈夫,都靠我织绳子养活。那时候的生活也够苦的,经常一个鸡蛋一家人 吃一天。有人嘲笑我,放下火电厂一个月近千元的金饭碗不要,偏要去福利厂端个讨饭的碗。尽管 招工后的弟弟一家对我们不是很好,但我还是不后悔。当时如果我去了火电厂,可能就毁了弟弟一 辈子。只要弟弟幸福,我们吃黄连也甜。黯淡无光、凄苦无助的日子里,我多么需要光明和温暖。 在县幸福院,我们有幸遇到了甘祖昌将军的夫人龚全珍。她了解到我的困难后,主动帮助我照看小 孩。可以说我的两个小孩都是她老人家一手带大的。1996年,她又支持我进商品大世界做手艺 。从此,我们夫妻俩缝衣、补鞋、修伞,风雨无阻,连大年三十都在市场上摆摊子。我手艺本来就 不错,加上价格又便宜,生意越做越红火,生活也渐渐有了起色。那年,我们还在云边老家打基脚 盖新房(只是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装修好)。1998年,我正在读初中的女儿彭艳峰,饱蘸泪水写 下《龚奶奶帮我家渡过难关》的文章,还在《萍乡日报》发表了。女儿没有考上高中,我不想让她 像我一样再吃没文化的苦,硬是挤出5000元钱的扩招费让她上高中。她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 2002年考入赣南师范学院。这让我又喜又忧。喜的是一个智障父亲、一个残疾母亲竟然也培养 了一名大学生!忧的是一年学杂费、生活费13000多元,4年五六万,这叫我如何承受得起! 几年来,我们节衣缩食供她上大学。现在,她正在读大三,还有一年就毕业。生活稍微好了,我想 到的是比我更困难的人,我要回报社会,帮助别人。下坊南湾有个找我安拉链的妇女,坐在我的摊 前,一脸愁苦。她说,家里困难,丈夫浑身疼痛也不知道啥原因。我说:“你还不叫他去医院检查 ,治病少了钱,我借给你!”诊断结果是骨质增生,医生说手术费至少三四千元。这位妇女又找到 我说:“怎么办,家里凑不齐这么多的钱!”我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不够我来垫。”这位妇 女有了底气,当即带她丈夫上医院动手术,结果只花1500元,不需要向我借钱,她丈夫的病就 痊愈了。她逢人就说,是我给了她主心骨,像我这样的好人即使不烧香,菩萨也会保佑我。至今我 还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我们素昧平生。几年来,我多次捐款修桥铺路,帮助困难户,遇上讨饭的 也总要施舍一些。作为一名残疾妇女,我热心公益的事迹还见了报哩。一个经历了无数苦难无数艰 辛无数风雨的家庭正在从贫困、愚昧、伤残的深渊中走出来,眼看好日子就要来了,谁知天有不测 风云,一个更大的厄运又悄然降临。2005年10月,我头昏脑晕,流了大量的鼻血,几十年坚 强不屈的身子骨一下子垮了。到医院一检查竟是血癌!如果只是一般的白血病,或许还有治愈的希 望,而我患有白血病的血液里还带有癌细胞!命运为什么要戏弄一个弱小的残疾妇女!正当我充满 新生活的激情、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用勤劳有力的双手托起明天时,索命的无常却不期而至,让一 个45岁的中年女人突然陷入寒冷而黑暗的恐惧深渊。也许任凭我怎样坚强,也拗不过自己的宿命 。在我心灰意懒绝望无助之际,又是将军夫人龚全珍点燃了我的希望。她不仅捐款3000元,还 联系好湘雅医院,让我住进去接受治疗。在龚奶奶的带动下,她的亲朋好友纷纷慷慨解囊,县残联 也伸出了温暖的双手。然而,白血病的医疗费是个无底洞,一两个月就花去了近4万元,而且我的 病情还是非常严重,不输血就不行。我祈求能够出现奇迹,2个月的生命对我来说太短暂了。我还 有很多事情需要做,一家老小还在眼巴巴的指望着我,我怎能抛下自己还在读书、学徒的子女!可 是,我又不能长久地拖延下去。我一病,全家的经济来源全断了,而且治病又得花很多钱。我不愿 意给一个本来就不健全的困难家庭增加负担,带来债务。我死了,我丈夫能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吗 ?他脑子有问题,一级残疾啊!因此,我只有放弃治疗,回老家云边去度过自己的最后时光。这一 辈子我无法报答的就是龚全珍老奶奶,我欠她的恩情,却无以为报,这是我最遗憾的……还有一件 事说出来可别见笑。我担心死后要多花钱,为了节省,我把出殡用的一些寿品都备好了。订了一个骨灰盒20元,一个玻璃罩子45元,我还得去请人缝一个黑底白花的挽幛。唉,不说了。我今天来找你并不是想给个人立传,我只想借你的笔鼓励更多的残疾人和绝症病人学会坚强,勇敢挑战厄运,做生活的强者。苦涩的昨日深入我的骨髓@尹润娇
@李晓斌私獾轿业睦押?主动帮助我照看小孩。可以说我的两个小孩都是她老人家一手带大的。1 996年,她又支持我进商品大世界做手艺。从此,我们夫妻俩缝衣、补鞋、修伞,风雨无阻,连 大年三十都在市场上摆摊子。我手艺本来就不错,加上价格又便宜,生意越做越红火,生活也渐渐 有了起色。那年,我们还在云边老家打基脚盖新房(只是一直到现在还没有装修好)。1998年 ,我正在读初中的女儿彭艳峰,饱蘸泪水写下《龚奶奶帮我家渡过难关》的文章,还在《萍乡日报 》发表了。女儿没有考上高中,我不想让她像我一样再吃没文化的苦,硬是挤出5000元钱的扩 招费让她上高中。她也没有辜负我的期望,2002年考入赣南师范学院。这让我又喜又忧。喜的 是一个智障父亲、一个残疾母亲竟然也培养了一名大学生!忧的是一年学杂费、生活费13000多元,4年五六万,这叫我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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