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人类社会文明进程,建筑从“避湿润、圉风寒”,趋利避害的构筑,渐渐升华为体现人的思想 、情感、观念、意绪的凝结物,实现了美的超越。故而建筑学大师梁思成先生说:“建筑之规模、 形体、工程、艺术之嬗递演变,乃其民族特殊文化兴衰潮汐之映影。”<1>文化是建筑发展的决 定因素和深蕴的精神内涵,其外在的艺术或审美的表现则是风格,它们都是人类,特别是每个有个 性的民族创造的。古今中外的专家学者经过对各时代各地区建筑文化与建筑风格的研究,确认古代 世界曾经有过大约七个主要的独立建筑体系,其中有的随其文化消失早已中断,或流传不广,只有 中国建筑、欧洲建筑、伊斯兰教建筑三大体系延续时代最长、流域最广、成就最为辉煌<2>(P 96)。这是因为这三大体系主体民族与其文化传统经久不衰所致。中国伊斯兰教建筑是其中两大 建筑体系文明成果交融整合的结晶,它丰富的文化内涵和独特的艺术风格,恰恰是中国穆斯林的创 造,也是回族形成过程的历史见证和回族文化的集中体现与象征。一依照伊斯兰文物古迹的历史价 值、艺术价值、科学研究价值,经各地遴选推荐,国家文物主管部门组织专家学者审定,国务院公 布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伊斯兰古迹共有18处(内地14处),各省、市、自治区人民政 府公布列入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的伊斯兰古迹共有68处(内地62处),各行署、州、区、市、县 人民政府公布的文物保护单位中伊斯兰教古建筑、古墓葬等有200余处<3>。从各地文博单位 编写整理的古迹勘测调查和维修考古报告、简报公布的翔实资料,依照建筑的布局与造型、装饰与 装潢风格,结合各地保存的遗迹、遗物,大致可将内地伊斯兰古迹归类分为三期:伊斯兰古迹的发 轫期,伊斯兰教古迹的整合期,伊斯兰教古迹的传承复兴期。现将这三期的不同文化内涵与艺术风 格和它的嬗递演变,枚举有代表性实例加以说明。二随着伊斯兰文明的远播,遗存在亚非欧三大洲 的伊斯兰古迹,成为深嵌在各时代文化框架内,包含着各穆斯林民族历史与宗教意境的主要载体和 见证。中国伊斯兰教建筑也有千年以上的历史,在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中,广州怀圣寺光塔与宛 葛斯墓、泉州圣友寺与灵山圣墓、内蒙古额济纳旗黑水城遗址礼拜寺与元上都紫堡遗址、海南三亚 的伊斯兰教徒珊瑚石墓群为最早的代表性建筑实例。广州怀圣寺,又称光塔寺,俗称狮子寺。始建 于唐,相传为伊斯兰教传入我国最先建的礼拜寺。从保存现状看,它不是完全按清真寺规划建造的 ,而是利用旧物改建的,千百年来屡经修葺改造已非原物。寺东南角一座宣礼塔,虽经维修,其构 筑仍是原物(图(见一图)广一州)。怀圣寺光塔光塔砖砌抹灰,外观若一圆柱,分上下两段,下 段高而粗,上段较低而细,均有收分;两段相错处设有圆形围栏平台,极顶挑出叠涩檐饰两圈,再 以葫芦样宝珠收成尖顶。塔底直径8.85米,出地面总高35米余,塔底有前后二门,各有一磴 道相对盘旋而上,可至平台召唤信徒礼拜或举灯导航<4>。古人因其形制独特称为“番塔”。这 座内地孤例,可从伊斯兰国家古迹遗存中找到它相似的构筑原型。如在伊拉克萨迈拉,852年建 造瓦基勒清真大寺遗址旁马勒维亚(光塔)(见图二),9至12世纪突厥人在北非与中亚修造的 各类光塔,应是该(图塔二移)植伊的拉样克本萨。迈拉马勒维亚(光塔)广州市流花桥畔先贤古 墓,相传怀圣寺创建人艾比·宛葛斯殁后埋葬于此,这是一座砖石砌筑的带有半球形穹窿罩顶的方 形墓室,又叫(“图响三坟)”广(见州图先三贤)古。墓元至正九年(1349年)剌马丹殁后 与其余38位先贤葬在这座墓室内。以此为中心经历代续建,成为穆斯林的公共陵园墓地,园内墓 丛林立,存有历代各种文字的碑刻牌匾80余方,绝大部分是清代刻记<2>(P543-544 )。《广州府志》和《旺各斯墓志》说它建于唐,系唐太宗时来华传教的一贤名叫旺各斯归真后葬 于广州,同来的先贤盖斯病逝河西安葬在哈密,令人难以信服的是说它建于唐贞观三年。依其方形 穹窿顶造型与室内叠涩三角形穹隅和墓顶四面墙上部一周“山花蕉叶”雉堞的构筑方式,总体形象 仍是中亚布哈拉萨曼王朝易司马仪墓和阿拉伯·阿塔墓的类似(式图样四()见布图哈四拉)易, 不司会马晚仪于墓元代,应更早些。泉州圣友寺,从寺内殿墙阿文刻记直译其名为艾苏哈卜寺,曾 称清净寺,俗称麒麟寺。依据考古发掘与勘测获得的资料,确认该寺建于宋真宗大中祥符二年(1 009年),现存石砌门殿是设拉子著名的鲁克伯哈只艾哈迈德·本·穆罕默德·贾德斯于至大三 年(1310年)重建的遗构<5>。明后期殿顶屋面坍毁,但礼拜殿四面墙体龛室和寺院门楼与 四重尖拱门券、穹窿顶、方室(图、甬五道)等泉州构筑圣保友存寺完立好面(图见图五)。从寺 的整体布局到尖拱龛、尖拱弧券均有四个圆心,拱冠的圆心在券外,半穹窿顶和穹窿顶抹角石形成 方圆过渡的角隅处理,门殿上面的平台四周建雉堞。这些布局,都是10世纪从波斯突厥清真寺兴 起的中亚式样。尖拱门券内出现的抹角拱龛和穆克纳斯蜂窝拱是伊斯兰建筑早期典型做法(见图六 ),故圣友寺保持了来自西方伊斯兰教建筑的传统风格,仅在局部装饰的花纹上有一点中国式主题 <2>(P545)。泉州灵山圣墓,泉州市东郊灵山南坡古冢累累,成为历代众多穆斯林和回族 郭氏、丁氏先祖的墓地。因这里葬有称为三贤、四贤坐北朝南、靠山三面环抱半圆檐顶的石柱廊墓 ,引领海内外穆斯林前(图来七凭)吊泉瞻州仰灵而山得圣名墓(见图七)。故而明永乐十五年郑 和下西洋来此行香竖立碑石一方,望灵圣庇佑安全。据考证,檐顶廊正中并排安置两座雕刻手法简 朴的塔式石盖墓,其穴中埋葬着“在法厄福尔时代来到这个国度,大德行者”,元至治二年泉州穆 斯林为二亡者重修了这座坟墓<6>(P174)。从檐廊与墓盖石的雕造手法看,应是元前的构 筑,与泉州发现大量元代墓盖石、墓顶石稍有区别,与灵山元明葬建的(坟图墓八风)格泉迥州异 伊斯(见兰图教八徒)墓。盖海南三亚陵水等地唐宋时期伊斯兰教徒珊瑚石墓(见图九)。墓葬形 制较有特点,用大珊瑚石板构筑长方形墓室或金字型墓室,墓前竖立刻有阿文或波斯文纹饰图案的 石碑<7>。近似阿拉伯半岛和东非的一些穆斯林葬俗制式。(图九)三亚陵水珊瑚石墓北方地区 至今发现最早的伊斯兰古迹有三处:一处是北京市牛街礼拜寺跨院内的两筛海墓,第二、三处是内 蒙古自治区额济纳旗西夏黑水城遗址中的礼拜寺和正蓝旗元上都遗址中的紫堡(见图十、图十一) 。(图十)黑水城遗址中礼拜寺(图十一)元上都遗址中紫堡北京历史上曾一度是契丹辽朝的南京 、女真金朝的中京、蒙元的大都,这几代与中亚的伊斯兰各小王朝交往十分密切,来此经商、朝贡 的穆斯林往来频繁。传说牛街礼拜寺始建于北宋至道二年、辽圣宗统和十四年(996年)是可信 的,北方土木建筑易毁失,原建已不复存在,现存礼拜寺的构筑早不过明代,唯有寺中西南跨院内 两筛海墓是元代遗存。靠西侧一座是伽色尼人阿合默德·布尔塔尼之子穆罕默德之墓,来华传教寄 居寺内,亡故于元世祖至元十七年(1280年);东侧一座是布哈拉人尔马顿丁之子阿里,来华 传教寄居寺内,亡故于元世祖至元二十年(1283年),安葬寺旁<8>。黑水城遗址中的礼拜 寺,坐落在额济纳旗西夏黑水城外西南隅,这座土砖砌筑的东西向方形带圆鼓座穹窿顶的礼拜寺, 西侧正中带窑龛,东侧突出有甬道和尖拱凹壁寺门,方形殿四角和寺门两侧扶壁顶上有突起残迹, 其布局造型是10至13世纪中亚突厥王朝伊斯蓝建筑流行式样(见图十二)。(图十二)中亚梅 尔夫苏丹贾尔墓这处遗址中不但有伊斯兰教徒居住遗址和土坟遗存,还发现有阿文《古兰经》残页 和伊斯兰文学作品波斯文《七智者》片断<9>,穆斯林商人、地主、答失蛮财产与人事纠纷的案 卷文稿残卷<11>,证明西夏至蒙元时期,这里已有不少的穆斯林定居生活,从事宗教活动。正 兰旗元上都遗址中的紫堡,是一座砖砌正方形穹窿顶构筑体,四面墙上的正中都辟有凹廊拱门,为 双圆心券,其上门墙略高出于其他墙面;穹顶较低,没有鼓座;墙面有拼砖饰带,未见琉璃面砖痕 迹<11>。显而易见,这些都是10至13世纪中亚伊朗突厥式伊斯兰建筑的典型特征。这座忽 必烈时期(1260—1295年)的建筑,专家考证为蒙元时期信仰伊斯兰教的皇亲国戚进行宗 教活动的殿堂<12>(P543)。以上列举的是我国大江南北仅存的几处不可移动的伊斯兰古 迹。在这几处遗址内和它相临近的地区,历年来还发现出土了大量早期伊斯兰文物。如泉州、福州 、杭州、扬州、广州等地发现出土的数以百计的阿拉伯文碑铭石刻和伊斯兰建筑雕饰残件,浙江宁 波、安徽无为、河北正定、内蒙古等地在发掘唐、宋、辽墓与遗址中出土的伊斯兰玻璃器、陶瓷器 、金属器物,上海浦东陆家咀墓葬出土阿拉伯数字玉幻方,西安安西王府遗址出土的阿拉伯数字铁 板幻方与倭马亚王朝金币<12>。这些珍贵的出土文物和地上遗存的伊斯兰建筑,上下呼应,验 证了中外早期文人在史志中有关伊斯兰教自唐宋以来和平传入的描写,为文献与碑刻记述广州、泉 州、杭州、宁波、扬州、西安、北京、太原、开封等地始建有礼拜寺提供佐证,为早期伊斯兰建筑 提供造型风格的例证。这些屈指可数的塔寺与墓葬遗存、遗迹和出土遗物,是唐宋时期回族先民在 华的建造和携入的舶来品,从形式到内容较完整地保持了西域伊斯兰宗教文化的特征与风格,也反 映了他们在固守其宗教信仰的同时,仍承袭着本民族的文化传统。还可以从这几处实例的造型与装 饰看出,南方这类建筑的造型与装饰是西亚波斯伊斯兰宗教建筑的翻型移植,而北方的这类建筑造 型与装饰是中亚伊斯兰化突厥建筑的移植仿造。这与回族先民海陆不同来路和不同地域的民族来源差别有直接关系,从而使早期在华的伊斯兰建筑遗存也有南北地域与民族风格的差别。南方伊斯兰建筑以砖石构造为主,北方以黄土砌筑为主。所以试把这类早期伊斯兰建筑古迹,归纳为中国伊斯兰教建筑的发轫期。它反映了回族先民多种族、多元化的历史背景。从唐代“蕃商胡贾”到“蛮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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