浙江旧石器时代的考古学研究,乃是探讨浙江史前文化的重大课题之一。本文以公开发表的考古发掘 材料为依据,拟对浙江旧石器时代的考古学作一轮廓性的概述和评估,同时就相关问题阐述我们的 认识,以求教于诸位专家。一、浙江旧石器时代考古学的主要成就与意义以下将按时间顺序分别介 绍浙江旧石器时代考古学的主要成就。(一)建德人浙江旧石器时代考古工作始于1957年。当 年,裴文中、邱中郎对杭州洞穴堆积物中第四纪哺乳类化石展开调查,在留下镇采集了一批哺乳动 物化石,展示可能找到古人类遗存的前景。〔1〕1962年10月至次年6月,浙江省地质局区 域地质测量队的黄正维等人,调查浙江石炭、二迭纪灰岩区喀斯特地貌时,在建德、衢县等地考察 了100多个洞穴,发现了一个含哺乳化石的地点,并对其中的4个———骆洞、乌龟洞、桑园、 葱洞3号作了发掘。除获得丰富的哺乳类化石外,还在乌龟洞中发现了古人牙化石一枚。〔2〕据 分析,位于建德市李家镇新桥村的乌龟洞洞穴中第四纪哺乳类化石的种类,基本上与华南山洞中常 见的化石种类相同,是属于剑齿象———大熊猫动物群。洞穴中堆积物的时代,根据其中所含的化 石或动物种类,可分为含有剑齿象———大熊猫动物群的下部堆积,为地质时代更新世中晚期;含 有人牙、灰烬层的,为晚更新世或全新世,相当于考古学年代旧石器时代晚期或新石器时代。乌龟 洞动物群和古人类遗物、遗迹的发现,不仅为浙西地区第四纪地质和哺乳类化石的研究提供可靠材 料,而且还填补了浙江旧石器时代洞穴遗址及旧石器时代考古学的空白。斗转星移,11年后,为 探索浙江旧石器时代的历史,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的张森水、韩德芬、戴尔俭、 许春华和浙江省博物馆的魏丰等人,于1974年冬赴建德乌龟洞考察,继续寻找古人类化石和遗 迹、遗物,发现了1枚人的右上犬齿化石和多种哺乳动物化石。〔3〕人们通俗地将这次发现的古 人类称为“建德人”。祖籍仙居的张森水回忆说:原定赴金衢盆地开展野外考察工作,“1974 年11月7日到金华,武斗频仍,为安全计,次日转建德,……11月24日上午,从建德的上新 桥公社(今属李家镇)出发,徒步北行约一个小时,抵达乌龟洞。此前浙江区测队黄正维等已报道 过这里曾发现了化石,我们希望能在该地找到更多的材料。”〔4〕由于过去多次挖掘,洞内地层 次序遭破坏。这次考察发掘,只得在洞内的边缘未被动过的地方进行。最初的头两天,在洞穴堆积 里发现了较多的哺乳动物化石,以及数百件、无人工痕迹的燧石碎屑。正在深感遗憾之时,一位小 孩送来一把化石,经鉴定有犀牛和牛等,令人感到意外的其中有一枚人牙。当得知这些化石来自旁 边的小支洞时,考察者们希望能在那里找到更多有科学价值的标本。既有人化石,就可能有文化遗 物。小支洞堆积很简单,大部分裸露着紫红色黏土。及至堆积挖完,既未有发现人化石,更无文化 遗物出土,仅有猕猴、最后鬣狗、猪獾、大熊猫、中国犀、水牛、羊、鹿(可能有大小两种)、麂 、猪、剑齿象等11中哺乳动物化石,以及龟、鳖等爬行动物化石出土。〔5〕这次发现的人牙化 石,是一枚右上犬齿(编号PA.536)。发现时稍有破损,经修复,黏土开裂的小块齿冠,除 齿冠外侧远端缺一小块外,其他部分保持完好;齿冠唇面有条状沟槽痕迹,可能是啮齿类动物啃咬 的;牙根保存不全,被啮齿类动物咬掉一部分,根尖完全缺失,根部呈一斜面。这件齿冠标本的内 侧边缘已经磨耗,但齿尖磨耗的程度比柳江人上犬齿稍弱,估计年龄为30岁左右。这枚牙齿现齿 冠高11.6毫米(稍偏低,因有一定磨耗),近中远中径为8.2毫米,唇舌径为9.5毫米, 其粗壮程度大于柳江人犬齿。依柳江人头骨性别鉴定为男性个体,故乌龟洞所发现的人牙也应属男 性。〔6〕从形态上来看,这次乌龟洞发现的这枚人牙标本与已知国内人类同类牙齿化石对比,有 异有同(见表1)。把建德人牙归于人类演化中的晚期智人(Homosapienssapie ns)阶段(即旧石器时代晚期)是合适的。表1人犬齿比较表(单位毫米)〔7〕名称数据建德 人柳江人山顶洞人101号现代人右上犬齿右上犬齿左上犬齿右上犬齿左上犬齿犬齿唇舌径9.5 9.19.08.38.68.2近中远中径8.27.98.37.97.87.9原初发掘并 研究这批化石的张森水等人将乌龟洞含人化石层的时代定为晚更新世的后一阶段,估计其绝对年代 不超过距今5万年前。〔8〕后来,曾请北京大学考古学系年代学实验室用上层(即紫红色黏土层 )中出土的牛牙做了两个铀系年代测定,年代距今大约在10万年前(230Th年代10.8+ 0.8-0.8万年或9.7±0.8万年;231Pa9.1+3.1-1.9万年或9.7万 年+4.2-2.2)。〔9〕不过,张森水认为这个数据明显偏老,这个地层不应属于如此早的 年代,因为与人牙性质和上下层哺乳动物组合对比不符,所以他建议不用这一测年结果。〔10〕 由于测定的材料不同,以及测年的方法、技术水平的差别,测得的年代常常有差距,有时甚至差距 甚大。建德人牙绝对年代究竟是多少,还可再探讨;但建德人牙化石是旧石器时代晚期的人牙,是 毫无疑问的。建德乌龟洞发现的晚期智人化石,是浙江境内首次发现的旧石器时代的人化石。〔1 1〕这一发现增加了智人化石在中国分布的新情况,揭示了浙江史前文化的端倪,在考古学上有着 重大的意义。众多种类的哺乳动物化石的发现,为研究全球气候变迁、人类生存环境和第四纪哺乳 动物,提供了重要材料。(二)桐庐人2000年5月,浙江自然博物馆专家在桐庐县印渚镇延村 发现了一枚古人类头盖骨化石,并获取此头盖骨化石印模,又从当地村民手中取回近百件动物化石 。据报道,同年7月4日,化石被送到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经专家鉴定,头盖 骨碎片和一个下颌骨,为古人类化石,且个体年龄较年轻。包裹头盖骨的钟乳石样品,经南京师范 大学铀系法年代测试,获得初步结果,大致年代距今2万———1万年。属旧石器时代晚期。由于 钟乳石在头盖骨表层,顺头盖骨形状发育,头盖骨年代应早于钟乳石年代。由此推测,头盖骨年代 也大致属于旧石器时代晚期或更早,但更确切的年代需进一步测试研究。〔12〕“桐庐人”头盖 骨化石,对于研究浙江乃至中国古人类发展及演进都有重要的意义。(三)浙北西苕溪中游地区发 现旧石器时代文化遗址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与古人类研究所和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组成“中国 晚更新世现代人起源与环境因素研究专项———浙江旧石器考古调查”课题组,于2002年10 月12日至11月17日,在浙北西苕溪流域进行了为期一月的考古调查和发掘,并取得了突破性 成果,先后在安吉和长兴两县发现了旧石器时代文化遗物地点31处,采集和发掘出旧石器时代古 人类遗留物333件石制品,〔13〕但未见哺乳动物化石和古人类化石伴出。多年前,考古人员 曾在西苕溪流域发现了新石器时代的人类活动遗迹。结合安徽宁国旧石器考古的田野工作经验,考 察组认为,浙江太湖流域可能会找到旧石器的人类活动遗址,而且框定在西苕溪中游地区。这是与 它邻近发现的旧石器地点———安徽省宣州市的陈山,在地形、地貌和第四纪沉积有诸多相似。〔 14〕考察组以考察西苕溪中游地区的砖瓦厂为切入口,以砖瓦厂取土断面的地层中得到的石制品 ,作为判断相对年代的依据,并在安吉境内的西苕溪中游的二级阶地(基座阶地,高出河水面30 -40米,距现代西苕溪最近的直线距离约2.5公里)取得良好成果,共发现旧石器时代文化遗 物的地点13处,其中5处在地质学家称之为中更新世的网纹红土层中发现了石制品。同时,考察 组还考察了西苕溪上游的部分山洞。在此基础上,扩大工作区域,在长兴县又发现旧石器时代文化 遗物的地点18处,其中2处的石制品有确切地层,1处世网纹红土层,另1处是晚更新世早期的 稀网纹紫红色黏土层。〔15〕为了了解石制品分布的详细层位,考古人员在安吉县北部溪龙乡政 府所在地西南0.5公里的溪龙村村西的上马坎进行试掘。上马坎遗物地点(野外地点编号AP0 03)位于西苕溪二级阶地上(这里地面比较宽,可达500米左右),在此不仅在“网纹红土层 ”(地质时代定为中更新世,距今100万年至10万年,相当于旧石器时代早期的中、后阶段) 和“稀网纹红土层”(地质时代定为晚更新世,距今10万年至1万年,包括了旧石器时代的中期 和晚期)中找到了石制品,还在层位较高的晚更新世的后期地层中找到了石制品。据分析,大多数 石质标本发现于下部的网地红土中,可见较完整的生产链,即原料———半成品———成品,很可 能是石制品的临时生产地。〔16〕在多个层面发现石制品,表明这一带有过古人类的频繁活动, 大约从中更新世某一时段一直持续到晚更新世。这次浙江的旧石器发现可谓“石破天惊”。据课题 组成员、中国科学院尤玉柱介绍说,主要表现在四个方面:一是年代早,证据充分;二是发掘地面 积广,规模比较大;三是类型多,品种齐全;四是形体大,重量大,符合当地以采集为主的农作物 生活。〔17〕考察组专家认为,在西苕溪流域发现古人类化石的可能性很小。北方地区发现的旧 石器遗址几乎都有人骨化石出土,但在多雨潮湿的南方就不一样。若能找到固定的溶洞遗址,出土 的古人类活动遗存会更多。〔18〕这次旧石器考古调查取得的突破性成果,其意义有四。第一, 改写了浙江旧石器时代只有古人类化石而无旧石器文化遗物地点的历史,也使华夏大地上(包括台 湾省和海南省)不再有省级辖区旧石器文化考古研究的空白区。第二,大大提早了浙江旧石器时代 的上限。将古人类在浙江境内劳动、生息的历史,提前到距今10多万年前,甚至更长。目前还没有绝对年代的测定数据。上马坎旧石器遗址的时代,目前依据区域地质资料及该遗址所在的出土石制品的土层推测,其地质时代应属中更新世某一时段,一直延续到晚更新世;考古年代从旧石器时代早期某一时段起,可能延续至旧石器时代晚期。〔19〕徐新民研究后指出,上马坎遗址与安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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