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蜀地区为我国汉画像石四大产区之一,该区域汉画像石的流行时间较之河南、山东等地相对较晚, 多为东汉中晚期,但发展迅速,在流行题材和雕刻艺术风格及载体形式等方面具有鲜明的地域特色 。在巴蜀这一大的区域文化背景下,新津地区数量众多的石棺画像又以其有别于其他地区的流行题 材、独具特色的艺术形象,在巴蜀汉画艺术中具重要地位和独特价值。一、题材内容的基本类型及 主流题材根据目前学界对汉画像题材内容的通行分类,依次为社会生活类、历史故事类、神鬼祥瑞 类、图案花纹类。根据以上各题材类别,前一、二、三类新津地区都有发现。但从其三类基本题材 分布看,在新津地区,神灵仙异类题材呈现一种特别流行态势,而社会现实生产生活类题材和历史 传说类题材总体上明显偏少。而且其中一些传统分类中的社会生活类题材,其基本含意是否真是描 绘现实社会生活还须作具体分析,如某些车骑出行、阙楼、亭长之类的画面。在汉代,灵魂不死、 亡灵升天的思想十分流行,天界神仙生活,人们是梦寐以求。墓室作为亡灵的实际归宿地,其设计 构筑受到两种意识的支配影响。人们基于“闵死独葬魂孤无副,丘墓闭藏,谷物乏匮,故作偶人, 以侍尸柩,多藏食物,以歆精魂”<1>的想法,按人间的生活需求,为死者准备了各种生活用品 、设施、环境。同时,又在神灵信仰思想支配下,为墓主安排了一个神灵仙境环绕其间的“天堂” 。伏羲女娲是巴蜀地区汉画神灵题材的主神之一,地位十分突出,对汉画像中伏羲女娲的解释一般 都引用神话传说,定为始祖神予以说明。其实,巴蜀地区的伏羲女娲汉画像,是一个融入了多种文 化因素的观念性形象体系。他俩虽来自神话传说,但更经过了墓葬文化的重塑,墓室画像中的伏羲 女娲主要是对亡灵夫妇的婚姻关系、夫妻娱悦生活在天国起一个亲临、接纳、保障、人神沟通的作 用。其功能、目的都不是为了讲述神话故事,他们是一对保障人们婚姻关系,夫妻感性生活及其理 想的吉祥神<2>。新津地区的崖墓石函和石棺中,伏羲女娲的图像时有所见,所刻位置均在石函 和石棺的档头,具体的构图形式与风格亦有自己的特色,如二神形象多作侧身相对,分别一手托举 日、月圆轮,一手向前伸举,作挥长袖翩翩对舞之状,下部作蛇尾相交,象征夫妻的欢娱与两性“ 阴阳交泰”之和谐关系。西王母也是我国上古神话中一个传承久远,影响极大的神祗(仙)。信立 祥先生认为,汉代以前广大民众并无升天思想,但长期以来,因人们对死亡的巨大恐惧,而渴望青 春永驻,具有长生不老的神性。故而在西汉时期,一个以西王母昆仑山为代表的仙人世界终于被人 们创造出来,成为人们景仰而渴望到达的天国仙境<3>。西王母由一个“司天厉及五残”的凶神 演变为一个握有“不死之药”的吉神。人们对西王母的崇拜也达到几近疯狂的地步。据《汉书·哀 帝纪》:汉建平四年春,“关东民传行西王母筹,经历郡国,西入关至京师。民又聚祠西王母。” 《汉书·五行志》又载:哀帝建平四年夏,“京师郡国民聚会里巷仟陌,设张博具,歌舞祠西王母 。又传书曰:‘母告百姓,佩此书者不死。”根据大量考古材料,西王母信仰在巴蜀地区亦十分盛 行<4>。在该地区汉画像中,表现仙人仙界这一主题,则形成以西王母为主神的仙界形象系列, 如西王母与羽人(仙人)、求不死药者、三足乌、九尾狐、蟾蜍、玉兔、捣仙药工具、朱雀、凤鸟 等等的多种组合。由此,我们发现一个十分有趣的现象,即前面指出新津汉画像中,仙界题材呈现 一种特别流行的态势,可谓仙气十足,却恰恰又难以见到西王母仙界系列形象的踪影<5>。这正 是新津地区仙界题材独具特色的地方,下面择要试作评述。仙人即汉画中多刻画成裸身并肩上生双 翼的羽人,为天国仙界的象征性形象单元之一,在巴蜀地区汉画石中,多作为西王母主题图像的陪 衬,处于边角位置,且图像很小,如彭山双河石棺、南溪二号、四号石棺及郫县三号石棺、郫县二 号石棺鳌山图等。新津汉画对仙人仙界的表现,基本上不采用西王母形象系列组合图式,而是对仙 人形象及其环境作了重点突出渲染,体现出区域流行时尚及画师、工匠的创作趣味、构思。例如新 津崖墓石函一仙人六博图(图一)和另一石函刻仙人六博、鼓琴图,通过对仙人博弈正到兴头上那 神采飞扬、振臂惊呼的生动刻画,以及对仙人周围物品场景如瑞鸟、灵芝仙草、凤尾状神木枝叶、 祥云状山台、盛放美食的几案、饮食器等刻画,烘托出一个神秘浪漫、吉祥美好的天国仙景。曹植 《仙人篇》有:“仙人揽六著,对博太山隅”之句,“六著”即六博。再如新津三号石棺一侧仙人 图,刻两羽人作六博游戏,棋台由一巨大玄武托着,左上侧有仙童献食。玄武为四灵中的北方神灵 ,亦是象征长寿的灵龟、天龟,在此图中与仙人组合,显为衬托天国神仙生命不息永远快乐之意。 以上多幅仙人画面及场景,均为独立的主题图像,而不再是其他地区西王母图像组合中的陪衬。新 津石函还有一幅人物倚龙图,构图奇特十分少见(图二)。该画面左边有一巨鸟、仙鹿和繁茂巨大 的灵芝仙草,中部左为一腾跃飞升之巨龙,右为一人高坐于盘旋上升的云气上,画面右图一 仙人 六博图图二 人物倚龙图部有三人正作交谈状。从此图的若干形象单元和整幅画面的构成关系看, 此图应与升仙主题有关。首先其左面的仙鹿与灵芝、神鸟一组,展示其场景性质为天国仙界,为目 的地;汉画中升仙有乘龙、骑鹿、乘云、乘车等多种形式,此图中部则表现人物借助龙、云等升天 工具正升天奔仙途中;右图三人正窃窃私语,左一人正以手指点升天情景,略侧身回首向另二人讲 述其升天之事<6>。近年有关仙人画面的新发现,使得新津汉画石的神仙题材更为丰富。如仙人 王子乔画像,图右一骑鹿者,正与一跪地者交谈,图左侍立一肩背生羽翼的仙人。“所跪者请求期 盼之情溢于言表,骑鹿者潇洒回头作然诺状,图左仙人亦对骑鹿者尊崇备至”<7>。王子乔,即 古传说中的大仙,常骑白鹿游于云天中。此图当为表现跪地者企求跟从王子乔而升仙的场面。持节 方土访仙图<8>,图中的神山平台上,有二仙人正振臂惊呼作六搏之戏,平台两侧耸立着陡峭的 山峰屏障,左侧峰顶立有凤鸟,右侧峰顶立有天马,图左一持节方士以手指点示意欲进山访仙,正 与守山神兽交涉。以上两图,题材新颖,构图峻逸优美,仙气浓郁,在巴蜀地区汉画像中实属少见 。新津汉画像对天国仙物仙境的刻画,也独具特色自成一体,其图像主要有仙鹿、天马、凤凰、天 禄、辟邪、灵龟、神龙、灵芝、神树、神山等形象单元,这系列形象在不同画面里或作主题图象单 独使用,或作为天国仙境的辅助象征物与其它形象进行多种组合使用。如新津城郊砖墓所出一石棺 仙境图,左下部刻一巨大的玄武,玄武背上生出枝叶逶迤伸展的神树,神树顶端生出一枝灵芝仙草 ,左右各有一凤鸟展翅挺立于神树上,左下有仙人于树枝攀援,玄武右侧有一仙人骑神兽在奔驰, 再右部为一巨大的青龙,整个画面构图生动飘逸,呈现一种神秘、浪漫、祥和的气氛。新津一石函 也有一幅与此类似的仙境图,还刻绘有大象,像这种组合方式和风格的仙境图在巴蜀其他地区汉画 像中几乎没有。再如新津石棺常有一种二仙兽(天禄、辟邪之类)相对而立的图像,或立于蘑菇形 高台,或立于神树两侧,形象刻画峻逸清秀生动优美。总体而言,巴蜀地区汉画石对天国仙界的刻 画表现,人物多以西王母为主神,仙人为从属,包括求仙药者,物象配以三足乌、九尾狐、蟾蜍、 灵芝、捣仙药工具等,形成天国仙界形象体系。而新津地区的表现模式,则是以仙人为崇尚景仰的 偶像,物以仙鹿、天马、凤凰、灵龟、灵芝、神木、神山、石台等形象系列的组合,形成其天国仙 界形象系统,从而显示出新津浓郁的地域时尚特色。巴蜀汉画像中有不少表现社会生产生活的各种 现实题材,如层楼宅第及设于殿堂内外的宴饮、舞乐、杂技等,是较为常见的题材之一,这在新津 地区很少见,另一类如车骑出行,阙楼、亭长等,这直观上的现实题材,其中有相当部分画面当为 表现天国仙界或奔仙途中,对其定性须作具体分析。巴蜀地区汉画石表现历史故事或传说的题材并 不丰富,数量相对较少,重复出现的大约集中在荆柯刺秦王、董永侍父等题材方面,偶见完璧归赵 、老莱子娱亲、季扎赠剑、师旷鼓琴等。新津地区这类题材以神农尝百草、孔子问礼、鲁秋胡、梁 高行、封栾大等题材独具特色。其中的秋胡戏妻在崖墓石函和石棺上均有刻画,其造型姿态近似, 不同的是石函刻在一侧左端,石棺刻在一侧右端,两人站立的位置相反。此外,新津一石棺刻画的 战船图也十分罕见,该图左边的楼船,旌旗招展,戈、矛、斧等兵器排列有序,船头一人正跪迎前 有卫士、后有琴童拥随手执羽扇的主人。有论者认为此画面“伞盖下手持羽扇之人,后跟一琴童, 活脱脱就是演义中诸葛亮的形象。”认为很可能与《三国演义》中的“草船借箭”故事有关<9> 。二、画面空间组合关系及题材的象征含义。新津汉画像中有车骑出行、门阙、亭长等题材,这些 图像单独从画面本身形象看,应归入传统分类中反映社会现实生活类题材中,但在汉人心目中是否 如此,应根据石棺画像的组合关系来分析其内涵意义。阙楼是汉画像中的常见题材,在巴蜀地区汉 画像中的方位配置有一定规律可寻,如在崖墓中多刻在墓门侧,在石棺、石函中则多刻在档头,也 偶有刻在其侧面的,在画像砖墓中,往往用“凤阙”画像砖首置于近墓门左右壁上。过去,人们多 认为阙为墓主身份官阶等级的象征,因巫山出土了数件自铭“天门”双阙图像的鎏金铜棺饰牌<1 0>,及简阳鬼头山石棺双阙图象榜题“天门”的新发现,使学界对阙楼画像的含义有了全新的认 识。有论者认为:“经‘天门’升天成仙是四川汉画像砖(石)画面组合的主题思想。”围绕这一 主题,形成的基本组合方式即:“门阙、车骑、迎谒、宴饮、舞乐、仙人、四灵、西王母,以及庄园、市井、劳作等部分,反映的是两组并存而又相互联系的情景。一是以西王母为主神,有仙人生活、神灵守护的‘天国’景象,二是送迎墓主人升天门,宴饮舞乐,并在天上过着美好生活这样一种‘升天成仙’过程”<11>。笔者认为汉画中常见的一些直观形式上的人间现实题材,是否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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