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冬的晚上,接到一个电话,一个叫碧玉的女孩子要来看我。碧玉是我老乡,一个单纯漂亮的女孩子 ,从小我看着她长大,总是头插栀子花在大月亮底下缠着我讲童话故事。我们全家搬到上海后,听 母亲说她在浦东打工,一直没办法联系,没想到她倒主动找上门来。我很高兴,决定亲自下厨好好 招待她,上海菜腌笃鲜肯定要做,还有故乡小吃糯米藕,还有我最拿手的杭州菜油炸素响铃。第二 天一大早,我就和妻子去菜场买齐了菜,家里一旦来了贵客,肯定我要下厨,妻子退居二线当下手 ,这是我们家传统。妻子手脚麻利把菜择好洗净交给我,我撸胳膊卷袖子忙碌起来,准备让碧玉吃 得开开心心,还要和她好好聊聊老家的变化,在上海能和老乡叙旧,很难得。我打开煤气先煮土豆 ,炸素响铃一定要土豆泥,但奇怪的是在老家原本一煮就粉的土豆,足足煮了三小时还是坚硬无比 ,看来是煮不烂了,我取出来用手搓,它简直就是萝卜,再怎么搓也搓不成粉,只能勉强捏成土豆 粒,还水呼呼的。妻子说现在的土豆就这样,大得像山芋,杂交的,跟过去土豆没法比。同样的还 有藕,从前一煮就粉的藕,现在也成了煮不烂的家伙,从早上煮到中年,就是不烂,吃到嘴里,叽 咕叽咕,没有一点藕香,可惜了那些塞在藕孔里的黑糯米。我不信邪,添水回锅重又煮,煮到午后 还是如此。我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想起老家粉粉糯糯的糖藕,我都要流口水,可这样半生不熟的 藕,怎么吃呀?可气的还有做腌笃鲜的蹄膀,炖倒是炖烂了,一股浓腥扑鼻,加入咸肉、冬笋和百 页结,还是不能掩盖那股腥味。不用说,这猪八成是复合饲料生长素催肥的猪,哪里能和过去吃地 瓜啃南瓜长成的猪肉有味。几道菜做成这样,心情很坏,看来这顿想象中诱人食欲的家乡美味没办 法做成。就是这时候,碧玉来了——让我大跌眼镜的是,记忆里那个明眸如水、总爱站在大月亮底 下微笑的女孩子完全不见了,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穿低档质地超短裙、露出半个奶子、耳朵脖子上 环佩叮当、浑身散发着刺鼻香水味半土不洋的三陪女。之所以一口认定她是三陪女,完全是她这身 打扮告诉我的。她好像在我面前并不掩饰她的身份,甚至还有几分故意招摇,比如她不时翘着手指 敲打烟灰,不停地打手机和那些称作老板的男人调笑。我完全没有心情招待她,巴望她早点知趣地 离开。她在我这个满是书籍的家里也呆不下去,勉强坐了一小时就走了。走时一定要给女儿一个红 包,我哪里敢收她的钱,多脏。好几天心里一直堵得慌,我不知道眼下的东西怎么了,土豆不是过去的土豆,猪肉不是过去的猪肉,人,那就更不是过去的人了。土豆、猪肉和人@陶方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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