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关于遗产税的争论前几年,学术界以及网民对于个人所得税的征收方式争议颇大,这两年,关于 遗产税的争论又热闹起来,其实无论是所得税还是遗产税的争论,都牵涉到一个再分配的问题,其 争论的核心依然是如何保持效率与公平的平衡,维护社会的稳定与发展。这两年对遗产税的争论, 基本上还处于规范的范畴,即要不要征收,在这一点上,主流经济学家与普通民众的分歧颇大。对 于绝大部分的所谓主流经济学家来说,他们伴随着中国的改革开放、市场经济的发展而崛起,信奉 的是西方式的市场经济理论,坚决主张效率优先,这与决策层中的GDP崇拜不谋而合,因此,他 们反对征收遗产税。在他们看来,市场通过价格机制,供求机制实现资源配置,导致优胜劣汰,正 体现了效率的原则,各生产要素的拥有者依据其资源的稀缺性和在生产中的作用,让市场来决定其 价格和收益,这正体现了自然规律,因此是公平的分配。在市场经济中,贫富差距是必然的,也是 合理的,如果人为地改变这种分配方式和结果,则会影响到社会精英的劳动热情,影响他们投资和 积累的积极性,甚至会造成资本大量外逃,人才外流,因而是不合理也是非效率的。并且,富人通 过个人努力,只要合法致富,其私人财产应受到保护,让他们承担更多的责任显然是不公正的。对 于绝大部分的普通民众和一些非主流经济学家来说,征收遗产税正体现了公平与正义,在他们看来 ,由于在经济转轨中制度不完善,一些人通过金权勾结、投机倒把、走私贩私、卖空买空、市场垄 断,在价格双轨制、房地产热、股票热、国企改制、金权交易中,掠夺了普通老百姓和国家的大量 财富,迅速完成资本积累,成了先富起来的一部分人,并且大富暴富,为富不仁。征收遗产税正是 替天行道,把人民被剥夺的财富物归原主。另外一些人也从不同的角度支持征收遗产税。对于社会 学家来说,改革开放以来日益扩大的三大差距、早已超过警戒线的基尼系数、庞大的流动的贫困人 口,无不隐含着巨大的社会风险,为了保持社会稳定,必须缩小贫富差距,因此,他们赞成征收遗 产税;对于一些政治学家来说,征收遗产税能够增加财产的透明度,减少腐败的收益,有利于反腐 败;对于凯恩斯主义者来说,征收遗产税有利于扩大内需,促使供求平衡;对于少数“极左分子” 来说,征收遗产税又往平等迈进了一步……总之,绝大部分人从不同的角度赞成征收遗产税,缩小 社会贫富差距。虽然主流经济学家掌握了话语霸权,从心底里依然反对征收遗产税,甚至怒斥这是 一种“劫富济贫”的行为。但面对现实,他们中的大多数也不得不改弦更张。且不说世界上有一百 多个国家已经征收了遗产税,就是新自由主义的旗手里根与撒切尔也不敢触动遗产税这个禁忌,再 看国内日益严峻的社会问题已严重威胁到社会的稳定,也威胁到整个暴富阶层及其代言人的利益, 为了自身利益,他们必须妥协。这样,遗产税的征收基本上就大局已定。然而,争论的双方似乎都 不满意,因为对于征收遗产税,除了强调为了社会利益牺牲个人利益外,我们很难找到法理上的合 理性。对于深受新自由主义思想影响的主流经济学家来说,个人没有义务为社会利益牺牲个人利益 ,就像见义勇为不是公民的义务一样,资本所有者没有义务肩负更多的社会责任,公民的权利和义 务是相等的,只要求富人牺牲个人利益是不公正的,是对市场原则、公平原则的践踏,这是隐性的 “劫富济贫。”对于那些合法经营致富的一部分人来说,他们更觉得自己受到了不公平的待遇,被 额外要求多尽义务,成为社会矛盾的替罪羊,因此,一有机会他们就会像逃避个人所得税一样逃避 遗产税,并且毫无负罪感。对于在市场化过程中逐渐被边缘化的大多数来说(中国的中产阶级太弱 小),他们对征收遗产税也疑虑重重,他们不希望征收遗产税又像征收个人所得税一样,成为“劫 贫济富”的又一“形象工程”。他们确确实实感受到剥削的存在:当他们在广东血汗工厂一周工作 84小时,一个月收入600元钱还遭遇欠薪时,当他们中许许多多人面临下岗失业威胁时,怎么 有那么多人买得起888万元一辆的宾利、600万元一块的手表?当他们辛苦一生还攒不下10 万元时,据称国内百万富翁已达1000万人,杨斌、周正毅式的黑富正在美国、澳洲一掷千金置 产。他们不明白这些一穷二白的人的财富为什么在短短的20年里已达几十亿,但他们明白一个人 的能力有限,除了剥削之外还能有别的原因?因此,他们强烈要求讨回自己被剥夺的财富。然而, 他们的这种要求被某些人斥为“仇富心态”,这让他们感到十分迷惑!那么,征收遗产税真的是根 源于民众的“仇富心态”吗?让富人缴纳遗产税真的是一种“劫富济贫”吗?征收遗产税的法理性 究竟何在?二、争论的实质:价值观的分歧与冲突各阶层分配份额的合理性来源于其在价值创造过 程中对价值创造贡献的大小。一般来说,贡献越大,分配份额就应越多,贡献越小,份额就应越少 。因此,价值理论就成了分配理论的基础,只有证明自己在价值形成中作出较大贡献,在分配领域 才有权力要求分得较大的份额。否则,就是不合理的。由于分配方式、分配结果涉及到各阶级各阶 层的切身利益,因此,各阶级各阶层为了证明本阶级在分配中占主导地位的合理性与合法性,便纷 纷建立了反映本阶级意识形态的价值理论,以证明自己在价值创造中的主导作用,从而为自己的分 配理论寻找法理支持。当今时代,关于价值理论的观点主要有三种,一种是劳动价值一元论,一种 是生产要素价值论,另一种是边际效用价值论,前两种是客观价值论,后一种是主观价值论,每一 种价值理论都反映了一定阶层与阶级的利益。首先是劳动价值论,这种理论认为价值创造的要素是 一元的,只有劳动才创造价值和剩余价值,资本、土地只是提供了创造价值的条件,在生产过程中 ,他们只是实现了价值的转移,并不能使价值增值。由于价值只由劳动创造,因此只有劳动的提供 者———工人才有权力参与财富的分配,资本家则无权以资本的名义参与分配。在资本主义社会中 ,资本家依靠自己对稀缺的资本与土地的垄断,使工人与生产资料相分离,从而剥夺了工人创造的 剩余产品,这是不合理也是不公平的,因此,要改变这种分配制度,就必须实行公有制,按劳分配 。①第二种理论是生产要素价值论,这是一种多元要素价值论,认为参与创造价值的不仅有劳动力 ,而且有土地、资本、技术甚至文化、管理,各生产要素在不同时期稀缺程度不同,作用不同,因 而其在分配中的地位也是不同的。这种理论认为,各阶级各阶层依据自己拥有的资源,依据其在价 值创造中的作用不同而获得相应的分配份额是公平的。在市场经济社会,由于资本处于一种相对稀 缺的状态,并在价值创造中起主导作用,因此,资本家就有权力获得较多的价值分配,这是合理的 ,也有利于资源的合理配置和生产效率的提高。②第三种理论是边际效用价值论,他们否认资本或 劳动是价值的最终来源,认为主观的偏好才是价值的根源,与此相对应,他们把价值增值归因于买 卖过程中的讨价还价,把流通领域看作价值的来源。这样,他们既否定资本也否定劳动力在价值形 成中的主导性,强调商业的重要作用,从而为商人获得暴利辩护。但另一方面,他们又从边际效用 价值理论出发,得出富人的边际效用比穷人的边际效用低,为了社会公正,他们主张实现一定范围 内的财产再分配,以缩小贫富差距,维护社会稳定。③第一种价值理论即劳动价值一元论,是马克 思主义政治经济学以及各种“左冀”经济学的理论基石,反映了工人阶级的利益和意识形态,表达 了工人阶级对资本家超限剥削的愤慨,论证了资本主义制度的不合理性。但这种理论完全否定资本 在价值生产中的作用,否定资本家因此而获得合理报酬的要求,并因其难以解释现实而只具有哲学 上的意义。在传统的马克思主义者看来,资本主义社会资本家与工人之间的利益是对立的,双方之 间的关系呈现出一种零和博弈,资本家要增加利润,就必须延长工人的劳动时间或提高工人的劳动 强度,以加强对工人的剥削,这样,一方之所得必为另一方之所失。在这种零和博弈下,造成的后 果一方面是资本的积累,另一方面是贫困的积累,最后经济危机与社会危机总爆发,发生革命。如 果说在18、19世纪资本主义社会确实面临着这种问题的话,那么,当今西方社会则呈现出完全 不同的情况,一方面,工人的劳动条件不断改善,劳动时间缩断,劳动强度降低,但其收入却在提 高;另一方面,资本家的利润也未见减少,而是在不断增长,双方的关系呈现出一种双赢之势,那 么,该怎样解释这种现象呢?第二种价值理论即生产要素价值论是新古典经济学和新自由主义的理 论基石,从这一理论出发,他们论证了资本家获得超额利润的合理性。在他们看来,剩余价值的增 殖主要来源于资本的增加,工人的生活改善得益于资本家的资本积累,因此,他们应该感谢“富有 进取心”的“勤劳节俭”的资本家,让他们过上了好日子,为他们提供了工作。那么,情况真的是 这样的吗?无论资本家及其代理人怎样竭思尽虑地鼓吹资本创造了价值也不能改变这样一个现实。 即资本无论是以货币形态,还是以厂房、机器、原材料的方式存在,都是一种物的存在,而各种物 的特征是缺乏能动性、创造性。因此,在生产过程中,这些物只能充当技术发挥作用的载体,为生 产准备条件,在生产中被消耗、被转移,其本身并不直接实现价值增值,在生产过程中处于第二性 的地位,起辅助作用(当然,土地除外,但土地是自然之物,而非资本家通过“节俭美德”所创造 ,与资本家无关)。因此,那种反客为主,认为资本本身是价值创造的源泉的观点是荒谬的。但是 ,我们又如何解释随着资本深化导致的工人减少,劳动条件的改善,利润的增加呢?第三种价值理 论是边际效用价值论,它是福利经济学的理论基础,虽然他们主张的福利制度有利于实现公平分配,但其依据的理论本身却是错误的。价值是在生产过程中创造的,认为价值创造来源于流通过程显然荒谬,因为在买卖过程中,一方之所得必为另一方之所失,总量并没有变化,是一种零和博弈。另外,认为价值是主观的也是不对的,虽然从微观上来看,商品的价格有一定的主观性,但从宏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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