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书·武帝纪》记载,西汉武帝元封三年(前108年)“朝鲜斩其王右渠降。以其地为乐浪、临 屯、玄菟、真番郡”,其中乐浪郡是朝鲜四郡的首郡。其后直至西晋愍帝建兴元年(313年)高 句丽南下,汉晋政府在朝鲜一直设置乐浪郡这一行政区划,其郡治(首县朝鲜县治)即今朝鲜平壤 大同江南岸的土城洞城址。《汉书·地理志》记乐浪郡辖境最为辽阔时期“县二十五”,根据《后 汉书·东夷传》“昭帝始元五年(前82年),罢临屯、真番,以并玄菟、乐浪。玄菟复徙居句丽 。……后以境土广远,复分岭东七县,置乐浪东部都尉。……建武六年(30年)省都尉官,遂弃 岭东地”和《三国志·魏书·东夷传》“建安中,公孙康分屯有县以南荒地为带方郡”等记载,乐 浪郡地亦曾伸缩,但其中心地域是在平壤附近的大同江下游和载宁江流域。朝鲜以平壤市为中心分 布有一批具有中原式文化特征的汉晋墓葬,习惯上称为乐浪汉墓。乐浪汉墓主要分布在平壤市、平 安南道、黄海北道和黄海南道,在平安北道和咸镜北道亦有零散发现。笔者在撰写博士毕业论文《 中国东北地区汉墓研究》时和从事东北考古工作中分别接触到若干乐浪汉墓材料,本文试图根据这 些材料对汉代乐浪郡的居民构成情况进行初步探讨。需要说明的是,日占朝鲜时期和朝鲜建国以后 刊布的考古报告国内不易查阅①,因此依据的材料有限,只是希望借此机会表达对此问题的关注。 一从1909年起,日本学者对平壤对面大同江南岸的汉式墓葬进行了有计划的调查发掘,判定这 些墓葬是汉代以讫西晋乐浪郡居民的遗存,在朝鲜考古学上提出“乐浪郡时代”的概念。据《乐浪 古坟文化研究》一书总结,日占朝鲜期间乐浪汉墓的调查发掘工作主要包1909年大同江面墓葬 发掘,1913年梧野洞木椁墓调查,1916年贞柏里、石岩里墓葬调查1924年石岩里墓葬 调查,1925年石岩里M205(王盱墓)调查,1930年梧野里墓葬调查1931年南井里 M116(彩箧冢)调查,1932年贞柏里M127(王光墓)调查和1933年～19年贞柏 里、将进里、石岩里墓葬调查,1942年石岩里M219(王根墓)调查等。朝鲜建国后继续开 展关于乐浪汉墓的发掘调查工作,主要包括1954年云城里M1发掘,1955年乐里M85发 掘,1957年台城里墓葬调查,1958年贞柏洞M1(夫租秽君墓)调查,1962年贞洞M 2(高常贤墓)调查,1966年云城里墓葬调查,1967～1971年贞柏洞、贞梧洞、土城 洞南寺里墓葬调查,1973年和1976年贞柏洞墓葬调查,1978年乐浪洞、贞柏洞墓葬调 查1981～1984年平壤地区墓葬调查等②。日本学者高久健二根据敞口深腹罐、圈足罐、广 口短颈壶、壶、瓮等随葬陶器的型式化,结合对铜镜、花纹砖的分析,将乐浪汉墓划分为五期。第 一期,公元前2世纪末至公前1世纪前半,乐浪汉墓萌生期;第二期,公元前1世纪后半,发展期 ;第三期,公元1纪,兴盛期;第四期,公元1世纪末至2世纪,衰退期;第五期,公元3世纪前 半,乐浪墓复兴期。既往学界使用“乐浪汉墓”这一称谓,旨在突出其中原式文化特征,因此也包 魏晋墓葬,本文讨论的仅是其中的汉墓(汉代纪年范围内的汉式墓葬),即上举前四期,代大致分 别对应为西汉中期、西汉后期、新莽和东汉前期、东汉中后期。乐浪汉墓主要是木椁墓和砖室墓。 木椁墓从西汉中期沿续至东汉后期,土坑竖穴,设墓道,椁室有单室和双室两种,放置单棺、双棺 、三棺甚至四棺。砖室墓出现在东汉中期,单室或前后双室,有的附侧室,穹隆顶,有的以花纹砖 砌筑。另外还有木结构天井的室墓。乐浪汉墓的随葬器物包括陶器、武器、漆器、青铜容器、铜镜 、车马具、农工具、饰品、模型明器、印章、货币等。陶器有罐、壶、鼎、盘、瓮、案、甑、釜等 ,武器有细青铜短剑、铁矛、环首铁刀、铁剑、铁戟、铜戈、铜弩机、铜铁镞、木剑等,漆器有奁 碗、盘、豆、壶、耳杯、匣等,铜容器有鼎、壶、尊、盘、碗、豆、奁、釜、斗、博山等,铜镜 种类包括星云纹镜、内行花纹镜、方格规矩镜、浮雕兽带镜、盘龙镜、神兽镜等车马具包括铜铁车 轴头、鎏金铜当卢、鎏金铜衔、鎏金铜镳、铜铃等,农工具有铁斧、凿、铁镰、铁锤等,服饰品有 漆履、漆枕、铜带钩、琉璃耳、琥珀佩玉、银指环、石砚、玳瑁梳、玳瑁簪等,模型明器见有陶 井、陶灶、陶鸡、陶鹅、陶犬、陶猪、木人、木等,货币见五铢、货泉、大泉五十等,印章有银、 铜、木、陶等质地。二乐浪汉墓的形制、棺椁制度、随葬器物及其发展演化线索与中原地区基本相 同,属于式墓葬。但是乐浪郡地取自卫氏朝鲜,墓葬制度存在前期文化因素的孑遗,同时又受到地 相邻的东北地区汉墓和隔海相望的东南沿海汉墓的影响,具有边远地区的地方特点。在中原和关中 地区,以长方形小砖夹杂楔形砖和榫卯砖砌筑的砖室墓出现在西汉中期随即普及,至东汉在许多地 区已经流行并且取代了木椁墓。而在朝鲜,约在东汉中后期出砖室墓以后,木椁墓仍然相当流行( 贞梧洞M4、石岩里M20等),沿用至魏晋时期。在南沿海,东汉前期已经出现砖室墓,但是木 椁墓一直存在,如江苏扬州七里甸墓③(东汉期)、仪征石碑村墓④(东汉晚期)、浙江绍兴漓渚 墓地⑤(东汉中期至东汉晚期),广州墓中木椁墓也一直沿用至东汉中后期⑥。在辽东地区,砖室 墓大约出现在新莽前后,其后椁墓基本绝迹,不过辽宁盖县九垅地M1在砖室中仍然设置木椁,墓 砖纪年为东汉顺乐浪汉墓部分陶器比较示意图1、2.敞口深腹罐3、4.圈足罐5、6、7.肩 双耳罐8、9、10.肩双耳壶11、12、13.竹节颈壶14、15.敞口折腹罐16、17 .敞口扁腹罐18、19.敞口弧腹罐20、21.盘口壶(1.贞柏洞M922.科左后旗舍根 墓地3、14.石岩里M2054.铁岭邱台M25、8、11.大同江面汉墓6、9.滦平梨树 沟门墓地7.唐山贾各庄M1110.喀左园林处墓12.新金王屯石棺墓13.大连营城子墓地 15.大连前牧城驿M80216.贞柏洞M3717.大连牧城驿东坟18.石岩里砖室墓19 .大连营城子M120.南寺里M2921.歙县西村墓)“永和五年”(140年)⑦。东浪汉 墓的石岩里M120、梧野里M25等为木结构天井砖室墓,约在东汉中期,在逻辑序列上是木椁 墓与砖室墓间的过渡形式。东北地区汉墓中亦有一类木结构平顶砖室墓,以小砖砌筑墓壁,顶部盖 以木板,如大连营城子M8、M45⑧等,年代约在新莽前后。汉代花纹砖墓的最集中分布地区是 河南南部和四川盆地,东南沿海、辽东半岛和朝鲜也有发现。东汉时期朝鲜的花纹砖墓发达,有的 木椁墓甚至在木椁外壁砌筑花纹砖壁,如贞柏里M1、石岩里M253、石岩里M99、石岩里M 6、贞梧洞M4、梧野里M19等,花纹主要有菱格、同心圆、折线、网格、S形等几何形纹饰。 在东北地区,辽东半岛碧流河西南的渤海湾沿岸东汉中后期流行以花纹砖(包括画像砖、钱文砖、 文字砖等)砌筑墓室,有些与绳纹砖或石板混筑,如金州董家沟M5和M7⑨、盖县九垅地M1和 M4、旅顺南山里M4⑩、大连营城子M52等。纹饰主要有圆圈、同心圆、菱格、叶脉、网格等 几何形纹饰,其它有动物纹饰、人物头像、钱币图案、文字、狩猎场面等。在东南沿海,江苏高淳 固城M1和M2、丹阳宗头山墓、溧水柘塘墓地、浙江杭州铁佛寺墓等地分布,纹饰包括菱格、圆 圈、十字、网格、折线等几何形纹饰和动物纹饰、车马出行、历史故事、钱币图案和文字等。高久 健二将乐浪汉墓的木椁划分为三类,并且分析了其与华北、华南汉墓木椁的联系。高久健二指出属 于A类木椁的贞柏洞M53、云城里M9等均是隔出头厢,或是留出相当于头厢的位置,这种形制 的木椁主要见于北京怀柔城北M63、昌平史家桥M39～M40、朝阳袁台子M52、大连营城 子M35等地;属于B类木椁的贞柏洞M11、石岩里M20等均是在木棺的左右方向隔出副椁, 或者是留出相当于副椁的位置,在东汉时期乐浪汉墓中最常见,这种形制的木椁在东南沿海相当流 行,见于山东临沂银雀山M8、金雀山M1、江苏盱眙东阳M5、邗江胡场M5等地;C类木椁平 面呈“T”字形,副椁横前突出,前后连筑,这种形制的木椁亦见于广州汉墓M3031。乐浪汉 墓若干陶器与东北地区周汉时期土著民的陶器相似,如贞柏洞M92与吉林榆树老河深墓地、黑龙 江海林河口遗址等地的敞口深腹罐,石岩里M205与辽宁铁岭邱台M2、吉林榆树老河深M89 等地的圈足罐等。《朝鲜古迹图谱》收录大同江面汉墓出土的肩双耳罐、肩双耳壶,前者见于河北 滦平梨树沟门战国墓地和内蒙古敖汉水泉北区战国墓地,后者见于滦平梨树沟门和内蒙古凉城崞县 窑子战国墓地。同书收录的大同江面汉墓竹节颈壶颇有特点,见于新金县碧流河石盖墓(西周末年 至春秋时期)和王屯石棺墓(春秋至战国时期)。乐浪汉墓亦有若干陶器与东北地区汉墓相似。例 如石岩里M205与大连前牧城驿M802的敞口折腹罐、石岩洞砖室墓与营城子M1的敞口弧腹 罐、贞柏洞M37与大连牧城驿东坟的敞口扁腹罐、石岩里M205与沈阳上伯官屯M2的瓮等均 相近似(参见附图)。由于部分土著居民在燕汉政权经略东北的过程中融为燕民和汉民,因此东北 地区燕汉墓葬也存在土著文化因素,前举肩双耳罐亦见于唐山贾各庄战国燕墓(M16),肩双耳 壶亦见于唐山贾各庄(M11)和喀左园林处战国燕墓,系非燕文化因素在战国燕墓中的孑遗。竹 节颈壶更是大连地区西汉墓葬中的重要器类,大连营城子墓地出有32件,大连刘家屯M811和 旅顺李家沟M20等墓也有发现,是土著文化因素在西汉墓葬中的孑遗。因此乐浪汉墓中的这类陶 器也有可能是直接受到东北地区燕汉墓葬的影响(参见附图)。乐浪汉墓亦有部分陶器受到东南沿海汉墓的影响。王培新先生指出朝鲜半岛土城洞M45的青釉双领陶罐、青釉陶坛、硬陶斜领罐、绿釉双耳陶罐一组器物在朝鲜极罕见,分别与江苏邗江甘泉墓、广州汉墓M5080、湖南常德常南M2和广东佛山澜石M1等地东汉墓的同类陶器相同或相似;并举南寺里M29的釉陶壶以为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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