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言隐喻性的研究思考

长期以来 ,人们对隐喻的研究呈多学科、多角度发展。语言学界普遍认为隐喻研究可以帮助人们进一步揭示“知识的获取和交流”以及“语言和知识的本质和局限”。 (Edwards,1 96 7:2 84 )欧美语言学界自 2 0世纪上叶以来就较重视这项研究 ,并在 70年代前后形成研究高潮 ,提出了形形色色的理论和观点 ,一些学者从语用学角度进行了对隐喻的研究 ,如列文森 (Levinson)用格赖斯 (Grice)的会话含义理论来研究隐喻 ,认为使用隐喻是违反合作原则的一种情况 ,具有某种会话含义 ;奥托尼 (Ortony)结合语境问题对隐喻进行分析和探讨并指出 ,词或句子本身并不就是隐喻 ,而是某一特殊的用法使它们成为隐喻。从总体上看 ,国外语言学界对隐喻研究的成绩虽然有目共睹 ,但也存在不足和误区 ,如有人认为隐喻除了字面意义之外 ,还有被分别称之为情感意义、边缘意义、特殊意义、隐喻意义或比喻意义的“第二意义”。它们过分强调隐喻的一方面 ,而忽视了隐喻的另一方面。本文认为 ,国外隐喻研究的最大失误是将隐喻的语义泛化和夸大隐喻源 ,不仅把语言中的隐喻性文字表述等语言现象纳入隐喻 ,而且把日常语言的大多数表达方式都纳入隐喻 ;同时 ,作者指出 ,隐喻的意义不在于“第二意义” ,而在于隐喻中蕴涵的富于想象力和创造力的词汇运用。1 .0隐喻研究的失误1 .1隐喻的语义泛化在早期研究中 ,将隐喻的语义泛化的学者有古美热(Gummere)、巴克 (Buck)等人。他们认为隐喻是用另一间接有关的事物说一件事 ,可包括类比、明喻、比喻等。 (Gum mere ,1 91 0 ;Buck ,1 971 :36 )当然 ,这种将隐喻泛化的错误已较早得到了改正 ,语言哲学家Lyon在最近发表的文章中再次指明了这种泛化的错误。 90年代以来 ,人们已不再将明喻包括到隐喻中 ,但却发生了另一种偏向 ,即把各种形象性或比喻性话语表达式都纳入隐喻概念中。这种观点对国内学者也产生了较大影响。例如 ,国内有的学者在研究语言的隐喻化时 ,认为“水龙头”对中国人来说是像龙的东西 ,在日本人看来却像蛇口 ,而在法国人看来又像羊头 ,等等。这样便构成了一个“不同的隐喻化系统”。这实质是将隐喻泛化。其实应将这些“纯粹”心理上的“喻旨”的所谓隐喻纳入人们的想象、形象思维和抽象思维范围中 ,因为这里的想象成份明显要多于隐喻成份。从语言的形成看 ,它们只能理解为想象 ,理解为形象思维和逻辑思维的产物而根本不含有隐喻意思。由此看来 ,我们的视野应扩大一些 ,应看到隐喻以外的丰富无比的其他语言现象 ,而不能仅仅局限在隐喻概念上做文章。就语言文字的丰富意义来说 ,隐喻这种隐含着超越语言文字意义之外即言外之意的语言形式 ,毕竟只是与字面意义相比较的非字面意义的一种特殊形式 ,而不是修辞学或认知范式的惟一形式。因此 ,决不能随意将隐喻同其他比喻性或想象性说法混为一谈 ,否则就是以偏概全 ,会在逻辑上犯错误。无论从哪种角度说 ,隐喻只不过是语言文字的非字面意义形式之一 ,是隐性比喻的形式之一。1 .2夸大隐喻源许多隐喻学者在隐喻研究的问题上都表现了这一现象 ,夸大隐喻源 ,认为日常语言的大多数表达方式源于隐喻。例如 ,E .Steinhart和E .Kittay认为 ,隐喻是自然语言中普遍存在的特征 (E .Steinhart&E .Kittay ,1 987;Jacob .Mey .L ,1 998)而Lakoff和Johnson所著的MetaphorsWeLiveBy一书更是把隐喻拔高到人们赖以生存的高度。他们在书中说 :“隐喻充斥于日常生活中 ,不但存在于语言中 ,而且存在于思想和行动中。我们赖以思维和行动的一般概念系统 ,其性质基本上是隐喻的。”(Lakoff&Johnson ,1 980 :3)Lakoff与Johnson具体探讨了管道隐喻、方位隐喻、本体隐喻、隐喻与文化的一 致、拟人化、转喻、隐喻结构的部分本质、隐喻与真理以及神话与西方哲学和语言学等等。他们一反哲学和语言学传统,提出了自己的见解并为隐喻研究拓展了一个新天地。但Lakoff等人在研究隐喻概念或概念隐喻时却有将隐喻泛化的倾向。例如他们所举的Igiveyouthatidea ;Idon’thaveenoughtimetospareforthat;Getup ;Heisinlove ;Heranandranandran(比Heran表示跑得更多 )等隐喻例句 ,很多难说具有隐喻意义 ,更不用说它们能派生出若干种日常语言表达式或隐喻概念系统。在信息时代 ,Igiveyouthatidea不是隐喻 ,主意是信息产品 ,是可以给人的。根据相对论 ,时间也不是牛顿时代的那种绝对时间 ,我们每一个人都有自己内在的生命和生活时间 ,故Idon’thaveenoughtimetospareforthat的说法毫无隐喻可言。起床也是一个具体、生动、形象的说法 :从躺着的状态坐起来或站起来。如果说Getup是隐喻的说法 ,根据韩礼德关于隐喻的表达方式总是与非隐喻的表达方式相对应的观点 ,那么非隐喻的说法又是怎样的呢 ?Heisinlove也是一种直陈表述 ,如果用中文表述就更明显 :他在谈恋爱。Heranandranandran当然比Heran表示跑得更多 ,根据马丁内的语言经济原则 ,这里的每一“跑”后面省略了“几步”或“几里”等。况且 ,人在跑的时候自己一般不会去精确计算几步或几里的。因此 ,Lakoff与Johnson关于“大多数自然语言的概念结构在性质上都是隐喻的”(p .1 96 )有点夸大其词。另外 ,他们认为像“山脚”等概念是死喻的观点也有泛化的倾向。但从认知角度和语义学角度看 ,“山脚”不见得是隐喻。例如 ,牛津大学出版社 1 978年出版的《现代高级英汉双解词典》对foot有 3个释义 :1 )脚的最底端 ;2 )脚步 ;3)最底部、底部。根据第三个释义 ,山脚没有隐喻的意思。而Webster’sNinthNewColle giateDictionary(1 983)对foot的释义同样是thelowestpart;bot tom ,并且还特举了thefootofhill的语例。在中文中 ,山脚古语为山麓 ,更不是死喻一类的概念。可惜的是 ,Lakoff等人过分夸大隐喻的观点似乎不仅为中国学者毫无保留地接受了 ,并且还将隐喻进一步加以扩大和泛化 ,以致有的文章认为一些名词如鸭梨、雪花等也是隐喻性构词。如此类推 ,“梨苹果”是梨和苹果的隐喻 ,1 8这个数字也是 1和 8的隐喻性构词了。这确实把隐喻源盲目夸大了。顺便说 ,像“他永远离开了我们”等这类人们认为与隐喻有关的表述 ,也不是隐喻。“他永远离开了我们”虽然可以理解为“他死了”这一委婉说法 ,或该句中蕴含有“他死了”的意思 ,但从逻辑上说 ,“他永远离开了我们”这个命题是真的 ,说话者强调的是“他”永远离开了“我们” ,这个“永远离开”的语义不是“死”的比喻 ,而是真实的反映 :“他”确实“永远离开了我们” ,“我们”再也见不到“他”了 ,再也不能与之友好相处了。该句是说话者寄托自己的哀思和怀念 ,而不是着意去指明“他死了”这一事实。2 .0对隐喻意义的思考2 .1对隐喻意义的怀疑和否定在一般人看来 ,隐喻具有隐喻意义是天经地义的事。其实 ,隐喻意义的设定则是有百弊而无一利。如果预设隐喻有隐喻意义 ,这样容易使人们产生一种错觉 ,即把握隐喻意义是易如反掌的。只要撇开字面意义 ,在文字表层即可找到。事实上 ,隐喻是极难理解的 ,当中涉及到词汇的创造性运用 ,还要求读者具备一定的世界知识和经验 ,对客观世界的诸多现象作细致的观察和思考。比如 :Manisawolf.如果预设这句话有隐喻意义 ,我们就会把”wolf”看作有两种意义。男人和狼怎么会相似呢 ?通常来说 ,我们称两只狼很相似 ,是因为它们均有其它狼的共同特征 ,它们和其它狼都属于“狼”这一类实体。如果男人是狼 ,那么狼的隐喻意义必然会引申到男人和其它狼的身上。果真如此 ,男人和其它狼成了同一实体 ,而男人实际上就是狼。那么 ,这句话还有什么隐喻可言呢 ?由此可见 ,设定隐喻意义只会扼杀隐喻的全部意义 ,况且 ,隐喻意义是人们想象的产物 ,在隐喻中根本就找不到。隐喻同普通语言一样 ,使用的是相同的语言资源。普通语言一般只有普通的或字面的意义 ,没有“第二意义”。隐喻也不例外。在“Manisawolf”中 ,“man”指的是成年男性 ,而“wolf”指的是与狗同源的野生动物 ,没有其它别的意义。与普通语言不同的是 ,隐喻把“man”和“wolf”创造性地运用于同一语境 ,由此激发我们的思维和情感 ,开阔我们的视野 ,使我们去注意并挖掘两者之间存在的共同点。可以说 ,预设隐喻中的隐喻意义在方法论上是错误的。隐喻所包含的是对世界现象的洞察力 ,而这种洞察力是借助于词汇的独创性运用才得以产生的。2 .2隐喻的意义在于词汇的运用隐喻的意义并不取决于隐喻意义 ,而是取决于词汇的运用。在隐喻中 ,词汇可以用来“抬高和贬低 ,祈祷和宣传 ,描写和规定” ,(Davidson ,1 980 :2 39)并且还有其它不同功能。不同的词汇运用反映了作者不同的行为 ,也表达了各种话语的不同意义。隐喻中的词汇运用 ,其目的在于使我们去注意那些无限范围、具有非命题性质的各种事物或现象。比如 :Ideasarefood .这一隐喻使我们得以通过“food”来理解“ideas” ,其作者向我们展示了“ideas”的丰富内涵。如果想知道“food”和“ideas”之间有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