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国志通俗演义》(小说刊本名称较复杂,今统一用此名)作者罗贯中留传至今的材料极少,《录 鬼簿续编》中所记“太原人”罗贯中的材料遂为诸多学者所重视,认定此罗贯中即《三国志通俗演 义》作者。但此条材料中记罗为“太原人”,与诸本《三国志通俗演义》刊本中所题“东原”人罗 贯中在籍贯上存在着矛盾。“太原”说与“东原”说遂各依所据,互相辩诘。于是,又另有学者别 出蹊径,想打通“太原”“东原”二说,认为“太原”乃“东原”之误抄,或“太原”即“东太原 ”亦即“东原”等。从这个简单的叙述来看,《三国志通俗演义》作者籍贯为“太原”说,与“太 原”即“东原”说一样,有一个前提条件,即《录鬼簿续编》中记载的罗贯中为《三国志通俗演义 》作者罗贯中。这个观点已有学者提出质疑①。我们考察《录鬼簿续编》之罗贯中,先将他是否即 《三国志通俗演义》作者姑置不论,而从《录鬼簿续编》本身去辨析“太原”有否为“东原”错讹 的可能性。查今存天一阁钞本《录鬼簿续编》,并无东原籍抑或东平籍作家的记载,但《录鬼簿》 则有诸多东平人,其中不乏名家。按浦汉明先生的观点,《录鬼簿续编》的作者是贾仲明,贾仲明 不仅续《录鬼簿》而作《录鬼簿续编》,而且还对《录鬼簿》作了重要的整理与补充,她说:“也 很可能,在补改《录鬼簿》之后,意犹未尽,才起意写《续编》的。从提到与罗贯中‘别来又六十余年’,可知约写在洪熙元年———宣德二年(公元142 5 - 14 2 7)间。此时他已近八十五岁了。”“在补改上下卷之后,他实际已拥有了天一阁本《录鬼簿》的部 分著作权,《续编》只是《录鬼簿》的延续和补充。”〔1〕如果浦先生所论是实,则罗贯中必不 为东原人。东平杂剧作家人才辈出,查《录鬼簿》,即有高文秀、李好古、张寿卿(原作东都人, 据曹本改)、张时起、顾仲清、赵君卿、陈彦实、李显卿等八人,他们的籍贯皆作东平。其中,张 寿清、顾仲清又各有贾仲明吊词:“浙江省掾祖东平,蕴籍风流张寿卿”;“高士东平顾仲清”。 可见,无论是《录鬼簿》正文,还是贾仲明的吊词,作家籍贯皆用东平本名,而非东原。《录鬼簿 》及《录鬼簿续编》既有东平人,又有太原人,都无错讹,为什么独独罗贯中的籍贯会错呢?而且 ,错得如此离奇:先把“东平”换成一个并不常见亦未确指的“东原”,然后将“东原”讹为“太 原”。况且,我们查遍《录鬼簿》及《录鬼簿续编》,也并没有看到“东原”这个地名出现过一次 。但《录鬼簿续编》的作者有争论。有些学者认为:“《续编》作者未必即贾仲明,今当以无名氏 作品看待。”〔2〕那么,此条材料中的“太原”人有否可能是“东原”人呢?我认为,这种可能 性仍然很小,其理由有二:第一,“东原”只是一个在历史上从未正式使用过的、地域范围不确指 的地名,这样的泛称不适于作“忘年交”的籍贯。按杜贵晨先生的推论,“《续编》虽因原编而作 ,但《续编》与原编实为两书,两人先后之作,不可以原作之无误推论《续编》之一定正确,也不 可以原作之称‘东平人’推论《续编》不可能称‘东原人’。例如同是扬州人,原编陆仲良书‘维 扬人’,《续编》李康宾书‘广陵人’;同是汴梁人,原编赵天锡、陆显之书‘汴梁人’,《续编 》钟嗣成书‘古汴人’;同是无锡人,《续编》书陈伯将为‘无锡人’,书倪元镇为‘锡峰人’: 同是杭州人,《续编》书须子寿为‘杭州人’,书李士英、徐景祥为‘钱塘人’……由此可以看出 ,《续编》书籍贯的习惯不仅与原编不相一致,本身也不统一,其原因乃在于它喜欢杂用生冷古地 名。因此,在原编书‘太原人’的情况下,《续编》就不一定书‘太原人’,而原编书‘东平人’ 的情况下,《续编》却有可能书‘东原人’。”〔3〕刘世德先生曾考察过《录鬼簿续编》在籍贯 的地名使用上的四种情况,古地名“东原”都不太可能出现。“既然东原等于东平,而自西汉至明 初,在地名的使用上,只有过东平,却没有东原。也就是说,东原作为地名,既没有在古代行政建 制上使用过,也没有在古代实际生活中使用过。不难发现,在《录鬼簿续编》里,根本不使用类似 于‘东原’这样的泛称的地名。”〔4〕《录鬼簿续编》中也有一些含糊的大地名,象“西域”“ 江右”等,但是,那都为当时人所习见,东原却不是。况且,“东原”出于《尚书·禹贡》的“东 原底平”,郑玄注谓东原“即今之东平郡”。清蒋廷锡《尚书地理今释》进一步说明:“东原,今 山东兖州府东平州及济南府泰安州之西南境也。”今本《辞海》释“东原”说:“据郑玄注,即汉 东平郡地,相当于今山东东平、汶上、宁阳一带。”因此,说“东原”即“东平”是不准确的,它 是包括东平在内的一大片地方。这里就有一个问题:古时小说地位低下,不为人所重,故而作者多 不题署真名,而用一个含糊的署名,如“东原罗贯中”,这可以理解,也是常见的。《录鬼簿续编 》对所记作家却是持一种褒扬的态度,更何况罗贯中是作者的“忘年交”,作者有必要写上这样一 个范围较大且不十分明确的古地名东原作为“忘年交”的籍贯吗?第二,“太原”不可能是“东太 原”的省称,更不可能是“东平”的古名,因为历史上的四个“太原”在民众心目中的熟悉程度有 天壤之别。刘颖等先生认为,历史上有四个“太原”,《录鬼簿续编》中的“太原”不是今山西太 原,而是“东太原”,即“东原”①。《录鬼簿续编》确实好用古地名及偏僻别名,但是,无论是 使用“维扬”“广陵”“古汴”,还是“锡峰”“钱塘”等等比较偏僻生冷的古地名,起码不会有 较大的歧义。这一点是很基本的,因为一个地名如果两指,让人莫衷一是,那就达不到标明籍贯的 目的。基于此,“太原”只能是今山西太原,而判其为“东太原”即“东原”一说,略显得有悖于 常理。“太原”并不是生僻的地名,恰恰相反,山西太原是一个知名度相当高的历史名城,一提起 “太原”,普通人首先即认为指今山西太原。如果用这样大家都熟悉的大都市的名字来指称普通人 也许根本不知道的“东原”,这恐怕连作者自己心里都清楚,其结果只能是误导读者。举一个简单 的例子,开封曾被称为东京,大名曾被称作北京,可现在有了国际知名的大都市北京与东京在,我 们还能使用古地名,径直把开封人和大名人称为“东京”人和“北京”人吗?当然,这里辨明《录 鬼簿续编》之罗贯中当为今山西太原人,仅就今所传天一阁本作理论上的辨析。天一阁本《录鬼簿 续编》在辗转抄录中错误很多,记罗贯中是“太原人”亦有舛误的可能,王利器先生即认为,“《 续编》以为太原人,‘太原’当作‘东原’,乃是贯中原籍,由于《录鬼簿》传钞者,少见东原, 习知太原,故尔致误”。刘知渐先生也推论,“《录鬼簿续编》出于俗手所抄,‘太’字有可能是 ‘东’字草书之误。因之,我们赞成罗贯中为东原人的说法”②。这种说法,刘世德先生在《罗贯 中籍贯考辨》一文中作了辨驳。不过误书的可能性在理论上仍然是存在的,但是,要确认它的成立 ,却有待于新资料的发现,再作进一步的考证。综上所述,我们基本可以作出结论,《录鬼簿续编 》中所录罗贯中之籍贯当为今山西太原,至于《三国志通俗演义》的作者“东原罗贯中”与《录鬼簿续编》的“太原人”罗贯中是否同一个人,则有待进一步的研究〔5〕。《录鬼簿续编》所记罗贯中当为今山西太原人@胡斌$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录鬼簿续编》;;罗贯中;;籍贯无论作者是否贾仲明,《录鬼簿续编》所记罗贯中的籍贯应该是今山西太原。至于其是否《三国志通俗演义》作者罗贯中 ,还有待进一步研究。参见杜贵晨:《近百年〈三国演义〉研究学术失范的一个显例———论〈录鬼 簿续编〉“罗贯中”条资料当先悬置或存疑》,载《北京大学学报》(哲社版)2002年第2期 ;浅水《〈录鬼簿续编〉所载的罗贯中是〈三国志通俗演义〉的作者吗?》,载《孝感教院学报》1998年合刊。
参见刘颖:《罗贯中的籍贯———太原即东原解》,载《齐鲁学刊》1994年增刊;杨海中:《罗 贯中的籍贯应为山东太原》,载《东岳论丛》1995年第4期;杜贵晨:《罗贯中籍贯“东原”说辨论》,载《齐鲁学刊》1995年第5期。
参见王利器:《罗贯中与〈三国志通俗演义〉》;刘知渐:《重新评价〈三国演义〉》,均载《三国演义研究集》,《社会科学研究丛刊》编辑部编,四川省社会科学院出版社1983年第1版。
〔1〕录鬼簿正续编〔M〕.成都:巴蜀书社,1996.28-29.
〔2〕王钢.录鬼簿三种校订前言〔M〕.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1991.27—29.
〔3〕杜贵晨.罗贯中籍贯“东原说”辩论〔J〕.齐鲁学刊,1995,(5):55.
〔4〕刘世德.罗贯中籍贯考辨〔J〕.文学遗产,1992,(4):84.
〔5〕沈伯俊.关于罗贯中的籍贯问题〔J〕.海南大学学报,1987,(2).,历史上有四个 “太原”,《录鬼簿续编》中的“太原”不是今山西太原,而是“东太原”,即“东原”①。《录 鬼簿续编》确实好用古地名及偏僻别名,但是,无论是使用“维扬”“广陵”“古汴”,还是“锡 峰”“钱塘”等等比较偏僻生冷的古地名,起码不会有较大的歧义。这一点是很基本的,因为一个 地名如果两指,让人莫衷一是,那就达不到标明籍贯的目的。基于此,“太原”只能是今山西太原 ,而判其为“东太原”即“东原”一说,略显得有悖于常理。“太原”并不是生僻的地名,恰恰相 反,山西太原是一个知名度相当高的历史名城,一提起“太原”,普通人首先即认为指今山西太原 。如果用这样大家都熟悉的大都市的名字来指称普通人也许根本不知道的“东原”,这恐怕连作者 自己心里都清楚,其结果只能是误导读者。举一个简单的例子,开封曾被称为东京,大名曾被称作 北京,可现在有了国际知名的大都市北京与东京在,我们还能使用古地名,径直把开封人和大名人 称为“东京”人和“北京”人吗?当然,这里辨明《录鬼簿续编》之罗贯中当为今山西太原人,仅就今所传天一阁本作理论上的辨析。天一阁本《录鬼簿续编》在辗转抄录中错误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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