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作为工业文明产物的现代旅游旅游的开发包含着如何理解民族文化、如何理解商品、如何理解文 化的商品化、如何理解文化的保护与发展、如何理解旅游者(购买者)的心理以及旅游产品在整个 商品世界的位置等诸多问题。对于中国人来说,进入现代旅游时代的时间不过短短一、二十年。当 人们迅速地进入这个行业,希望通过它来获得巨大的经济收益的时候,先弄清现代旅游是什么,它 以怎样的制度形式进入现代生活等问题是十分必要的。英国人托马斯·库克(ThomasCook)于184 1年7月组团参加了洛赫伯勒的禁酒大会的活动,1 84 5年组团赴利物浦旅游,1 86 5年组织成立第一家旅游从业机构“托马斯·库克父子公司”。这几个活动合起来作为一个完整的事 件标志着现代意义上的旅游的诞生。需要特别注意的是这个事件发生的时间、地点及其参与者。工 业资本主义在这个时代使社会生产力水平大为提高,使社会结构产生了巨大的变化。这些变化还“ 产生了两种奇妙的享乐型旅行:为资产阶级实行的旅游和夏日假期,以及某些国家(如英国)为广大群众所设计的一日游”。<1>(P2 74 )以广大民众为服务对象的一日游活动,“是1 9世纪5 0年代,更准确地说是1 85 1年万国博览会的产物。这场博览会吸引了许多人前来伦敦欣赏令人惊叹的景观。数不胜数的地方协 会、教会以及社团为群众组织了这场活动,由于火车票减价,因而来的人更多。以安排郊游活动起家的库克,更利用185 1年的机会发展出庞大的旅游业,此后2 5年,他的名字就成了有组织旅游团的代名词。”<1 >(P2 74 )资本主义发源地的英国在1 9世纪孵化出了人类历史上的又一个新兴行业。尽管在当时,这个行业仍可说是微不足道的,但是, 由于它是新的制度下的新的经济行为,所以无论从实际意义还是从象征意义来说都使我们不得不将 审视现代旅游这个庞然大物的目光聚焦于那个时代、聚焦于近现代工业化及全球经济化的历史进程 。因为在此之后世界各地的旅游业,无论怎样形态各异、多姿多彩,都不能掩饰其作为工业化结果 的制度性存在的特点。在西方旅游人类学研究中,对旅游的根本原因即形成游客和旅游的条件都作 了大量探索。萨林斯(Sahlins)认为旅游是“与经济动态适应的上层建筑对应物”。格拉伯恩(Graburn)则把文化自信假定为与旅游方式有关的一个因素。麦坎内尔(MacCannell)则将旅游的需要与当代西方社会高度商业化、现代化的压力联系起来。这些研究无 疑都涉及到了现代旅游业产生的部分原因。而科恩(Cohen)所提到的游客在自己社会中被异化的程度影响到了在旅游中寻求真实性的强烈程度的“异化”问题是最应该引起我们重视的。<2>因为异化的全面出现正是工业化时代的制度性特征。1 9世纪英国产业革命的完成,从根本上改变了封建生产力的个体性质,而代之以依靠机器和已被征服 的自然力来进行的社会劳动,带动全球进入了资本主义时代。这种制度上的创新,对世界所有地区 都产生了重大的影响。这一时代“使每个文明国家以及这些国家中的每一个人的需要的满足都依赖于整个世界,因为它消灭了以往自然形成的各国的孤立状态。”<3\〗(P25 4)在新的制度下,生产与消费的脱节一方面为生产的扩大带来了前所未有的空间,同时也使从事生 产的人们对这种生产的意义的理解变得含糊起来。工业化的一个始料不及的后果就是人的异化的加 重,它使得人们要找回自我的冲动更加强烈。“黑格尔主义者和早期马克思使用的专业术语‘异化’,反映了把社会作为人的‘家’,而不仅仅是毫无关联的个人行为场所的古老概念。”<4>(P32 6 )黑格尔实际上是认为,贫困是近代社会特有的无法根除的一个特征。贫困并不是处于衰落和瓦解状 态的某个工业社会的特征,而毋宁说是当该社会顺利发展时所具有的特征。在黑格尔看来,贫困, 既是指物质上的匮乏,也是指那部分穷人从社会中异化出来的内在感觉,贫困是由于近代社会顺利发展而产生出的一种明显的结构性现象。<5>(P2 4 4)如霍布斯鲍姆所说,“在土地上引入自由主义,就像某种无声的轰炸,粉碎了农村以往的社会结构,而除富人以外,什么也没有留下。这是一种叫作自由的一无所有。”<4 >(P2 0 8)工业化在创造巨大财富的同时,也带来了精神的“荒原”。在现代旅游活动中,民族文化旅游和 生态旅游日渐增多,事实上就是对不复存在的梦想时空进行追寻的表现。人类对精神家园的寻找一 刻也没有停止过,而且随着物质文明不断取得进步而精神文明并未同样取得巨大进步而变得更加迫 切。远足他方,暂时摆脱这种不自由也便成了旅游之所以存在的一个无可奈何的但也是最为重要的 理由,尽管这一层理由隐藏得很深。正是这种观念和社会组织结构的制度特点使得旅游成为了现代 工业社会的一种制度性行为。最初那种乘坐机械化交通工具,当天往返于旅游地的一日游是某些国 家(如英国)为广大群众(themass)所设计的。这样一种原本以为可以摆脱异化感的旅游 活动也就如其它现代产业一样,其运行方式是在新的工业制度中进行的,也就必然包括了复杂的现 代工业运行机制。在旅游活动的整个过程中,包围着旅游者的基本上都是工业文明的成果。譬如与 旅游紧密相关的假期就与工业文明紧密相关。据沃尔泽考证,“假期(vacation)一词的使用意味着仅始于1870年的私人假期;而动词休假(tova cation)则始于1 890年。‘现代社会中的休假’是按个人(或家庭)财力的大小设计的。假期是商品,人们必须购买它们———放弃薪水,花掉金钱。”<6 >(P2 5 1 - 2 5 2 )现代旅游作为制度性的存在,受现代工业社会的左右还具体表现在这样一些方面:1 9世纪铁路的发明,使大多数人可以在一天赶个来回,他们没有更多的假期去做比“远足”更多的事情;而后来休假中的个人主义特色(个性化旅游)则是由于汽车的诞生和普及。<6 >(P2 5 2 )即使是所谓的民族文化旅游、探险旅游和生态旅游这类以“原汁原味”的非工业文化为特征的旅游 ,在这种强大的力量面前也只能转变为这个工业文明体系的一个部分,成为新的制度文化建构的一 个组成部分,无论如何也逃不脱扮演“共谋”角色的命运。由英国人托马斯·库克开始的现代旅游 业似乎从一开始就具有了某种宿命的意味———最早实现工业化的国家的人们,自然地最早获得了 工业文明的成果,但同时也最早品尝到了工业文明的“单调与枯燥”。被逐出伊甸园之后再想复乐 园就只能是一种乌托邦似的追寻。随着新的追求利益的机制的形成,先前维系社会整合的共同意识 ,即社会成员共享的道德价值观念也就不再能继续原样存在。由“不自由”出发,通过“不自由” 的途径,最终回到“不自由”。现代旅游活动本身作为现代工业中的某个程序安排,它所能得到的 一切都只能是进入了特定工业程序“人为安排”的东西,旅游所追求的“真情实感”体验也就不可 能不具有想像的真实的色彩。二、制度性存在的现代旅游特点现代旅游业在全球范围的展开,说明 了工业文明下制度存在确实已在世界范围内产生了重大影响。民族旅游业的勃然兴起,从根本上说 是众多的民族文化、民族生存方式进入了世界工业体系的视野,越来越多的文化正在被纳入并参与 这一体系的建构过程。众多的民族文化逐步开始成为这一制度性存在的组成部分,其直接结果是所 谓传统文化的转型,积极性的意义却在于这些文化要素逐步成为新的制度中的符码。但无可否认的 是,民族文化价值的新的实现机会却是依赖于世界性展开的工业文明制度的扩张,它包括民族旅游 在内的诸种民族文化资本化运用得以展开的现实制度基础。工业化过程确实带来了西方经济的起飞 ,但经济的起飞并不一定带来幸福感的起飞,“如果说西方的经济起飞始于导致资本积累的技术, 那么或许也可以说,人员积聚的管理方法导致了一种脱离传统的、讲究仪式的、昂贵和粗暴的权力形式的政治起飞。那些陈旧的权力形式很快就被废弃了,被一种巧妙的、精致的征服技巧所取代。”<7>(P24 7)工业时代最为重要的机械发明是钟表。精确的时钟的出现,使各地区的时间协调统一起来。技术 时代全球整齐划一的步伐是从时间的统一开始迈出的。如福柯所说的“为了从肉体中最大限度地榨 取时间和力量,就要使用那些普遍的方法,如时间表、集体训练、操练,全面而又具体的监视。”<7>(P24 6 )追求时间精确性的工业时代的到来,使得生存于大地上的人们再也无法像从前那样去体验“寒来暑 往,秋收冬藏”的生命律动,也感受不到四时的代序。“渠荷的历,园莽抽条。枇杷晚翠,梧桐早 凋”的景致都已随风而去(gonewiththewind)。在时间严格控制下的工业化过程 中,何时上工与何时休闲(包括何时出门旅游)都是以利益最大化为目的的。这是我们在思考这种 代表着娱乐与放松的旅游时不得不面对的冷酷的现实。而正是对这种巧妙、精致的征服的强烈不满 ,民间的、传统的、不合于启蒙理性的一切似乎就成了人们进行抗争的浪漫的利器。尽管对非资本 主义社会的理解带有明显的浪漫化特点,但这种理念的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却是为人们对异域、异 民族文化的理解创造了前提条件。在信息可以用电子的速度在全球发送的今天,生产力的巨大能量 就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地步。首次开创了世界历史的现代社会,已经把具有广泛差异性的多民族维 系在一个统一的世界框架中,这一历史结果使得人们在体验民族差异和民族特性的时候,不能不面 对由这种社会联系而带来的一切具有人性的存在,进而在关注人类相异性的同时,关注人类的共同 性,在凸显张扬自我个性的同时,也获得了对他民族理解的可能性。每一个人需要的满足都依赖于 整个世界的事实,使得人们有了进一步认识他民族他文化的需要。在这一时代到来之后,人们再也无法将自己局限于本地本民族的狭小圈子。在现代旅游发展初期,具有重要意义的185 1年世界博览会的举行,就具有打破英国人自大心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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