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们偶尔掀起历史面纱小小的一角,也许会充满了欣喜充满了惊讶——原来还有许多以前很少有机 会进入我们视野的人,比如陈衡哲。从严格意义上说,陈衡哲不是一位作家,她是一名西洋史教授 ,一名历史学家,写作不是她的本行,只不过是她兴致所至的点缀,而且她的作品也很少,只有薄 薄的一本短篇小说集《小雨点》和两卷《衡哲散文集》,然而这并不影响她在现代文学史上的地位 ,特别是她对中国儿童文学的贡献,更是值得我们关注。陈衡哲出生于1890年,父亲是清朝的 官吏,从小就受到良好的传统文化教育,受到舅舅的影响,立志出去读书。凭着勤奋和坚强的意志 ,成了清华留美女学生。到美国后,入美国瓦沙女子大学专修西洋历史,同时学习西洋文学。在美 留学期间,她结识了胡适、任叔永、杨杏佛、梅光迪、胡光啸等人,并以莎菲为笔名开始写作。当 时正值胡适和陈独秀举起反封建文化大旗,提倡白话文运动,陈衡哲虽然未直接参与辩论,但她“ 却已经开始用白话做文学了”,<1>(P6)如《一日》、《小雨点》等。与其说陈衡哲写作是 为了支持胡适的“文学革命”主张,倒不如说是出自她内心的“冲动”,正如她自己所说:“他们 (指作品集《小雨点》)存在的唯一理由,是真诚,是人类情感的共同与至诚。”正是因为内心的 真诚和情感的真挚,使得她的作品“既没有师承,也没有派别”,“不中文学家的规矩绳墨”。< 2>(P17)请注意陈衡哲所说的,自己的作品既无师承,也不中文学家的规矩绳墨,我们不难 联想起她写作时的背景。《小雨点》中所收集的作品,初篇《一日》作于1917年,《小雨点》 发表于1920年,末篇《一支扣针的故事》作于1926年。而1921年1月文学研究会成立 ,1921年7月创造社成立,这以后,语丝社、新月社等各大派别和社团纷纷登场。在这样的环 境下,一位作者能这样坦然地说出自己不属于哪个派别,我们除了佩服她的勇气,还不能不从她的 作品中发现这样一个事实,她确实很少受到当时所谓“门派”的影响,可以说,她的一些作品很少 带有时代、社会环境的痕迹。她的作品不是站在时代浪尖上,而只是清涧或溪流,然而正因为如此 ,才使得她的作品独立于世,焕发出独特的光彩,即便是蒙尘已久,沧海桑田。“20世纪的中国 女性文学始于秋瑾,而第二人应该是陈衡哲。”<3>(P31)陈衡哲的作品没有给我们留下当 时较为流行的“怨女”印象,诉说自己的苦闷和彷徨,如石评梅的散文、庐隐的小说等,冰心虽然 能以“爱的哲学”化解作品人物的烦恼和忧愁,但依然挥不去那份惆怅和迷惘。陈衡哲的作品却绕 过了悲凄缠绵的笔调,直入人生的本质,试图探求女性生存的真相和矛盾。例如在《洛绮思的问题 》中,作者对洛绮思在婚姻与事业之间的两难境地作了有价值的探索,这在高扬个性解放、婚姻自 由的五四时代,实在是一种较为少见的思想探索。同时,作者对于洛绮思的男友瓦德在婚姻与爱情 之间的矛盾也予以关注和同情。所以说,陈衡哲用自己的创作为女性文学定下了一个基调,即从一 种人的视角出发,关注的是广阔的而不是狭隘的人类悲悯和人文情怀。之所以提到陈衡哲对于中国 女性文学的贡献,是因为女性文学与儿童文学有着天然的亲密关系。自古以来女性与儿童一直是作 为一个弱势群体在社会上生存,得不到自由,得不到做人的权利。五四运动最响亮的两个口号便是 “婚姻自由”、“救救孩子”,而这两个口号其实就是针对妇女和儿童的。因此,20年代许多作 品都是为妇女和儿童所写,比如出现了大量反对包办婚烟,倡导自由恋爱的问题小说,也出现了专 门为儿童所写的童话、童谣等,这也就是中国现代儿童文学的发端。五四时期,鲁迅、周作人、茅 盾、郑振铎等人为中国儿童文学的发展,大量地译介了许多外国的儿童文学作品,如王尔德的《快 乐王子》、安徒生的《皇帝的新衣》,同时,也大力鼓励中国作家创作属于自己的儿童文学作品, 叶圣陶出版了中国第一本童话集《稻草人》,被鲁迅誉为“给中国的童话开了一条自己创作的路” 。然而,《稻草人》并非中国现代儿童文学史上第一篇童话,《稻草人》出版于1923年11月 ,而陈衡哲的《小雨点》发表于1920年8月,所以说,首篇无争议的现代创作童话应该是陈衡 哲的《小雨点》(单篇)。如果说《稻草人》在创作上明显带有时代、社会的气息,负载了较多成 人社会的阴影,那么,陈衡哲的《小雨点》则更多地从儿童文学的本质出发,是一篇切切实实为儿 童创作并富有审美意蕴的童话。这在中国现代儿童文学史上是较为罕见的。当我们站在21世纪初 ,回头看中国现代儿童文学,我们常常会为其中弥漫的硝烟、苦难、酸楚所叹息。一方面,我们理 解历史所作的选择,另一方面,我们又有一丝遗憾,艺术毕竟不同于现实生活。这时候,当我们翻 开《小雨点》,不禁为它的清新扑鼻所打动。《小雨点》的故事并不复杂,它讲述的是小雨点的游 历和冒险,他和泥沼、涧水哥哥、河伯伯到海公公那里去游玩,回家时又碰到一朵将要枯萎的青莲 花,为了救青莲花,小雨点甘愿让青莲花将自己吸进液管里,后来由太阳公公将他送回了家。就是 这样一段经历,经过作者充分的艺术加工,创造了一个个生动的形象。作者抓住物性的同时,不忘 将其人格化,赋予其生命和性格。如和蔼可亲的海公公,诚实而平易近人的河伯伯……一个个活灵 活现、呼之欲出。最令人过目不忘、久久回味的当然是主人公小雨点,他充满了爱心,为救他人宁 肯牺牲自己的形象令人大受感染。陈漱渝先生在《云霞出海曙,辉映半边天》一文中就坦陈:“我对新文学的最初兴趣是由两位女作家激发的——一位是陈衡哲,另一位是谢冰心。”而陈衡哲就是靠着她的《小雨点》打动了当时还是儿童的陈漱渝。<4>“小雨点”这一形象之所以深入人心,是和作者的精心塑造分不开的。例如,当小雨点一听说青莲花 向他求救,他马上表示极愿意。可当青莲花告知须让她把小雨点吸入液管,小雨点还是吓了一大跳 ,竟回答不出话来,这一停顿放在这里显得很贴切自然。试想,如果小雨点满口答应,连想都不想 ,这个形象就显得不那么真实可靠了。由此可见,作者在赋予一个形象诸多优点的同时,仍不忘以 人性的完整作为考虑对象。青莲花又是一个明显的例子。青莲花将小雨点吸进液管后,碰到小女孩 ,就将自己的香味送到小女孩的鼻子里,又要小女孩把它戴在头上,一个可爱又稍微有点虚荣心的 青莲花形象跃然纸上。童话是幻想的文学,要求作者充分发挥想像力。小雨点原本是自然之物,在 日常生活中经常可以看到。然而,作者插上想像的翅膀,让其遨游于幻想之境。泥沼、涧水哥哥和 河伯伯,都去大海作客,本身就是一种既真实又大胆的想像,百川归海,这是大自然的规律,而作 者却将此想像成“作客”,既贴切又美妙。这不禁使我们想起庄子的《秋水》,也使得小朋友们从 中得到有益的知识:涧水哥哥、河伯伯和大海公公原本也是一颗小雨点,因为积累起来,才成了清 清的涧水,滚滚的河流和汹涌的大海。此外,《小雨点》的语言清丽优美。创作《小雨点》正是白 话文写作倡导之时,陈衡哲能用如此流利的白话写出一篇文笔优美的童话,实在不是简单之事。《 小雨点》是一篇童话,其读者是儿童,而需要注意的是童话大多不是为低幼儿童所能看懂的,多数 要靠家长、老师或电台的转述,所以,语言是否符合儿童的口味并能否为儿童所接受无疑是童话作 者所首先要考虑的。《小雨点》采用的基本上是短句,语句简单,用词质朴。同时,作者还采用儿 童化的语调,娓娓道来,干脆利落。如果我们看过《小雨点》集子中的其他文章,就会发现,《小 雨点》这篇童话和其他小说的语言风格截然不同,《洛绮思的问题》、《一支扣针的故事》等小说 由于要表达矛盾的心理,用语就委婉曲折多了。有些人将陈衡哲的《西风》、《运河与扬子江》也 看作是童话,我认为不妥,虽然这两篇文章也充溢着丰富的想像力,但《西风》更多的是表达作者 对美丽自然的热爱,而《运河与扬子江》则是激励人们有志气、要奋斗、争取光明。这两篇文章放 在儿童文学里,多少有点勉强。文章不在多,贵在精,然而这也是陈衡哲的《小雨点》一直未得到 重视的原因之一(因为没有一本专门的童话集,后人很容易将此遗忘)。这是文学研究者们难以避 免的失误,也同时给我们提出了一个新的问题。然而,是金子总要闪光,就像陈衡哲的童话《小雨 点》,虽然只有一篇,只是一刹那的光辉,但无疑它应该是中国现代儿童文学史上重重的一笔,并 且它将成为永恒。刹那的永恒——陈衡哲与中国儿童文学@徐晓芳$浙江警官职业学院!浙江杭州 310018陈衡哲;;《小雨点》;;儿童文学陈衡哲对于中国女性文学和儿童文学作出了贡献,她的《小雨点》是中国现代儿童文学史上第一篇童话。<1>胡适.胡序·小雨点
.上海:上海书店,1985.
<2>陈衡哲.自序·小雨点.上海:上海书店,1985.
<3>阎纯德.二十世纪中国女作家研究.北京:北京语言文化大学出版社,2000.
<4>陈漱渝.云霞出海曙,辉映半边天.人大复印资料(现当代文学),2001,(5) .实而平易近人的河伯伯……一个个活灵活现、呼之欲出。最令人过目不忘、久久回味的当然是主 人公小雨点,他充满了爱心,为救他人宁肯牺牲自己的形象令人大受感染。陈漱渝先生在《云霞出 海曙,辉映半边天》一文中就坦陈:“我对新文学的最初兴趣是由两位女作家激发的——一位是陈衡哲,另一位是谢冰心。”而陈衡哲就是靠着她的《小雨点》打动了当时还是儿童的陈漱渝。<4>“小雨点”这一形象之所以深入人心,是和作者的精心塑造分不开的。例如,当小雨点一听说青莲花 向他求救,他马上表示极愿意。可当青莲花告知须让她把小雨点吸入液管,小雨点还是吓了一大跳 ,竟回答不出话来,这一停顿放在这里显得很贴切自然。试想,如果小雨点满口答应,连想都不想 ,这个形象就显得不那么真实可靠了。由此可见,作者在赋予一个形象诸多优点的同时,仍不忘以人性的完整作为考虑对象。青莲花又是一个明显的例子。青莲花将小雨点吸进液管后,碰到小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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