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理意识现象的特征及其与物理现象的关系问题 ,是西方哲学中横贯古今的重要论题之一。在柏拉图的哲学中这一论题即已得到其清楚表述 :心灵与外物是两种不同的存在 ,“专门具有理智的存在的东西是灵魂这一不可见的东西 ,而火、水、土、气都是可见的形体。”<1> 亚里士多德更是写了《论灵魂》一书专门讨论心灵意识现象。中世纪哲学出于自身的特定需要 ,心灵一直是其关注的重要领域 ,其中最具价值的是托马斯·阿奎那引入“意向的”(intentio)这个概念来描述心理意识现象的特征。从笛卡尔开始的近代西方哲学 ,无论是唯理论还是经验论 ,都是在假定人类心灵具有某种基本认识能力这个前提下来构建哲学的认识理论。但是 ,直到 2 0世纪初 ,人们对心理意识现象的探讨实质上都是思辨性的猜测。 2 0世纪以后 ,随着心理学作为一门独立学科的建立 ,随着现代西方哲学对这一论题的重新铸造 (现象学 )或转向语言这个新的切入点 (语言哲学 ) ,对心理意识现象的研究才进入了现代时期。从现代哲学的观点来看 ,心理意识现象与物理现象的不同就在于它具有四个独特的特征 :意识性、意向性、主观性和心理因果性。在这四个特征中 ,意向性特征最为重要。这一方面是因为意向性与人的认识活动直接相关联 ,另一方面乃是因为意向性是人类心智的一个相对独立、较为具体因而易于研究把握的特征。正是由于这两个原因 ,意向性成为当代西方哲学研究心理意识现象的切入点。本文先介述语言分析哲学意向性理论的基本内容 ,然后从指称、意义、真理、知识和科学五个方面扼要论述其哲学意义。一 心理意向性论题的现代 哲学背景现代哲学关于意向性论题的研究起源于奥地利哲学家F·布伦塔诺。出于描述心理意识现象之独特性质的需要,布伦塔诺从中世纪哲学中借用了“意向的”(intentio)这个概念 ,从而把心理意向性论题引入了现代哲学。在出版于 1874年的《从经验的观点看心理学》一书中布伦塔诺首次对心理意向性做出了如下界定 :“每一种心理现象的特征 ,就是中世纪经院哲学家称之为对象的意向的 (和心理的 )内在存在的那种东西 ,也就是我们现在称之为对内容的指向、对对象 (我们不应把对象理解为实在 )的指向或者内在的对象性的那种东西 ,尽管这些术语并不是完全清楚明白的。每种心理现象都包含把自身之内的某种东西作为对象 ,尽管方式各不相同。在表象中 ,总有某种东西被表象了 ;在判断中 ,总有某种东西被肯定了或被否定了 ;在爱中 ,总有某种东西被爱了 ;在恨中 ,总有某种东西被恨了 ;在愿望中 ,总有某种东西被期望 ,如此等等。意向的这种内在存在性是心理现象独有的特征。因此 ,我们可以这样给心理现象下定义 ,即心理现象是那种在自身中以意向的方式涉及到对象的现象。”<2 > 正是布伦塔诺的这段话构成现代哲学探讨心理意向性问题的基础。布伦塔诺之后 ,2 0世纪的西方哲学对心理意向性论题的传承和研究大致形成两条路线。一是从胡塞尔开始的现象学研究路线 ;二是肇端于后期维特根斯坦的语言分析哲学的研究路线。这两条研究路线在动因、目标和方法等方面均有许多不同。就语言哲学传统来说 ,其对心理意向性的探讨可分为两个阶段 :一是后期维特根斯坦从“意义用法论”的语言哲学观对意向性问题的探讨 ;二是 2 0世纪 70年代中期以后 ,随着语言分析哲学的深入发展及其“认知转向”(cognitiveturn)、随着心智哲学 (philosophyofmind)和认知科学 (cognitivescience)的兴起 ,而在更广阔哲学基底上展开的研究。在第一阶段 ,由于维特根斯坦认为语言就是最后的东西 ,所以他把心理意向性问题归结为某类语言的特定使用方法问题 ,并认为解决意向性问题的途径就是描述这类语言的特殊使用方法。只是到了 70年代以后语言哲学传统的意向性理论才被逐步建立起来。当代美国著名语言哲学家和心智哲学家约翰·塞尔是语言哲学传统中心理意向性理论的创立者。在《意向性 :关于心智哲学的一篇论文》(1983)、《心、脑与科学》(1984 )、《心的再发现》(1992 )、《社会实在的建构》(1995 )、《心智、语言与社会》(1998)、《行为中的合理性》(2 0 0 1)等论著中 ,塞尔系统地论述了分析哲学传统的心理意向性理论 ,从而不仅大大深化和拓展了语言分析哲学的疆域 ,而且为当代诸多哲学难题的求解构筑出新的思想平台。就直接动因来讲 ,语言哲学向人类心智层面的拓展是为了解决语言意义问题。因为 ,“如果不对心与语言之间的关系以及意义———被导出的语言要素的意向性———怎样被建立于生物学上更基本的心 /脑的内在意向性进行说明 ,语言哲学理论就是不完全的。”<3 > 而语言分析哲学深入人类心智的最终目标则是要在充分理解语言的基础上 ,在心智—语言—世界的广阔架构中 ,对认识、真理、知识以及人类行为的本质等“重大哲学问题”给出一种解决。因此 ,研究、把握语言分析哲学的心理意向性理论既是我们全面把握语言分析哲学的需要 ,也是我们面向未来开拓哲学研究新局面的需要。二 语言哲学意向性理论的内容语言哲学是从语言 意义问题进入到心理意向性问题的。意义问题的核心则是“语言如何表征实在”。而“如果你认真对待‘语言如何表征实在’的问题,那你最终不得不回到这样的问题 :‘什么怎样表征什么 ?’而这把你引向心智哲学和心智与语言的关系问题 ,即 :我们的心智状态怎样表征世界上事物的状态。显然 ,这里的关键是要研究人类心智的意向性特征。”<4> 语言分析哲学正是从这里进入到了人类心智的意向性论题 ,对心理意向性的性质、特征和地位进行了深入研究 ,建立了语言分析哲学的意向性理论。1.什么是心理意向性。以塞尔为代表的语言哲学家在探讨意向性问题时接受了布伦塔诺的基本观点 ,对心理意向性做出了明确的界定。按照塞尔的定义 ,心理意向性就是人类心智活动或心智状态对对象和事态的指向性。塞尔把这个定义析解为如下四个要点。第一 ,“意向性是某种心理状态的特征 ,由于这种特征 ,心理状态指涉世界中的对象或事物状态。”<5> 也就是说 ,人类心智会形成一类特定的精神状态 ,当它处于这类状态时就具有指向或涉及某个对象或事态的性质。第二 ,意向性只是某些心理状态和精神事件所具有的性质 ,并不是所有的精神状态和事件都有意向性。有些心智状态是必然要指涉某个对象或事态的 ,比如相信、愿望这些精神状态 ;但也存在另一些精神状态 ,这些精神状态并不指向或涉及世界上的对象和事态 ,并不与任何对象或事态相关涉。也就是说 ,意向性与意识并不是同一的 ,许多意识状态并不是意向的 ,而许多意向状态则不是有意识的 ;意识状态与意向的精神状态是交叉重叠的关系。第三 ,意向状态与它所指向或关涉的对象或事态之间是表征 (represent)关系 ,心智所处的某种意向状态就是对某对象或事态的表征状态。第四 ,与语言相比 ,心理意向性处于更根本的地位。这有两层意思 ,一是说意向性先于语言 ,没有语言也可以形成意向心态 ;二是认为语言意义导源于心的意向性 ,而不是相反。2 .心理意向性的特征。语言哲学是由探讨人、语言、世界之间的关系问题 (如“语言与实在的关系如何 ?”、“什么是意义的性质 ?”等等 )而进入心理意向性论题的 ,所以它研究意向性问题的方法和模型有着典型的语言哲学的特征 ,而这又使它对心理意向性提出自己的独特看法。按照塞尔的研究 ,意向性或意向心理状态有以下几个特征。第一 ,意向性或意向心态有其逻辑结构 :“每一意向状态都由处于一种心理模式的一个表征内容构成。”<6> 据此 ,意向状态又可分为两类 ,一类是可以以一个完整的命题表达其表征内容的意向状态 ;另一类是不能以一个完整的命题表达其表征内容的意向状态。对意向性的这个特征的揭示和把握为研究人类认识现象及其方式和结构提供一种方法论基础。第二 ,从心理意向性与世界的关系来看 ,意向心理状态可分为三种类型 :第一种类型是以意向状态匹配 (match)世界 ,这种意向状态不是在世界上去创造一种变化 ,而是去符合某种独立存在的实在事态。这类意向状态有着“心到世界”的适合方向。第二种类型是以世界匹配意向状态。对于这类意向状态来说 ,如果世界与其表征内容不一致 ,我们并不归咎于意向状态 ,而是说其意向内容没有被实现。这类意向状态有着“世界到心”的适合方向。第三类是没有适合方向的意向状态 ,例如遗憾、得意这些意向状态 ,它们既不可能像信念那样是真或假的 ,也不可能像允诺那样被履行或没有被履行。第三 ,意向状态是语言行为的真诚性条件 ,“语言行为的完成必然是相应的意向状态的表达。”<7> 完成一个语言行为而又否认相应的意向性状态 ,这在逻辑上是怪异的。对意向性与语言之间关系的这个把握为许多语言哲学难题的解决提供了方法论的基础。例如 ,摩尔在“捍卫常识”中曾指出以下这个难以解决的问题 :“一个人可能完全理解一个句子。然而当他要对用这个句子表达的命题的真给予必要的和充分的说明时 ,他就感到很为难。”<8> 这就是所谓“分析的悖论”(“analyticalparadox”)。显然 ,这里在心智层面上对语言行为真诚性条件的揭示使这个悖论迎刃而解。第四 ,有适合方向的意向状态有其满足条件。所谓满足条件就是意向状态与世界上的实际事态相一致的条件。“仅当世界上的事物是像我们相信的那样时 ,我们的信念心态才被满足 ;仅当我们的愿望被履行时 ,我们的愿望心态才被满足。”<9> 从满足条件的角度看 ,意向状态与语言行为的关系是 ,仅当所表达的心理状态被满足 ,语言行为才被满足 ;语言行为的满足条件与其表达的意向状态的满足条件是同一的。第五 ,各
More summaries about the 语言哲学的心理意向性理论及其哲学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