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的定义、性质是个老话题 ,国内外对它的界定不下几十种有代表性的论见。随着中国民俗研究的深入和对文化人类学、哲学美学等新学科研究成果的借鉴建构 ,民俗的界定也有了新的认知。本文不揣寡闻 ,试从生存活动的主体性角度提出一孔之见 ,就教于专家学人 ,以期丰富和发展中国民俗学的理论研究。民俗定义 :民俗是民众在生存活动中为了持存发展生命所创造、享用和传承的具有模式化的生活文化民俗的主体是人。民俗是人在生存活动中创造并享用的一种文化现象。过去 ,有的民俗学家把民俗的主体限定为乡民 (如英国民俗学家汤姆斯 )或野蛮人 (如英国民俗学家博尔尼 ) ,显然视界过于狭窄。现在 ,许多民俗学家倾向于把它限定为中下层人民主要是劳动人民 (如中国民俗学家钟敬文 )。2 本文认为 ,凡是享用民俗事象的人 ,均为民俗的主体 ,所以 ,“民众”可以指世上所有的人。因为无论什么人都要吃穿住行 ,均有精神信仰 ,一句话 ,都要生存 ,故而都不能脱“俗”。生存活动是人类为保护和发展生命所进行的创生活动。它首先包括人为满足第一需要如吃、喝、睡、性 (生殖 )所付出的种种努力 ,也包括人在第一需要基本满足后在更高一个层面上对爱、尊重、安全等不仅仅是谋生手段的种种本体性创生活动的需求。所以 ,生存活动是人作为主体的积极能动的创造过程 ,它总是趋向于将人带入更高境界的生命活动中去 ,即一种自我发展和自我实现的“永恒”追求。这就如同马克思所说的 :“人的类特性恰恰就是自由自觉的活动。”这种活动“不是把人当作某种驯服的自然之力来驱使 ,而是当作主体来看待。这种主体不是单纯地在自然、自发的形态之下 ,而是作为支配一切自然之力的活动出现在生产过程里面。”<1> ( P96) 它不仅是一种对象性的自由感性活动 ,集体中的个体凭充分的感受力去沟通对象 ,创造对象 ,使纯客观的自然被改造成为一种主观感觉化了的世界 ,成为“人化的自然界”,而且 ,它还是一种本体的存在 ,一种有别于世间万物的人所特有的存在。正是在生存活动——生命活动中 ,人才脱离了动物的种性 ,脱离了自然界的隶属关系 ,而成为万灵之长 ,实现了超越时间与空间的有限和无限 ,达到自我肯定、自我认同的物态化与精神化的境界。所以 ,远古人类从野蛮、愚昧的状态下不泯生命发展的永存之心走到现代文明社会 ,依靠的决非低下落后的石器工具和生产力 ,而是更多的依存于充分的想象力所创造的一个个民俗事象。是心理盼想的巨大动力将他们从砍砸石器的原始劳作——捕猎、采集中逐渐带入到更高的社会形态中的。在今天 ,这种自由感性的民俗基质仍然强盛地持存着。从科学理性的眼光来看 ,节日与婚丧礼时的“铺张”简直是人生过程的“浪费”。平日的节俭 ,竟毫无节制地损耗在根本不科学的“假定”里。“过年”原本就是一种传说 ,民众捕风追影地鸣放鞭炮 ,吃鲜喝辣 ,穿新戴饰 ,岂不可笑 ?然而 ,正是在这充满感性渴望的活动中 ,人们忘情地投入生命活动的情境之中 ,求丽、求实、求乐 ,完全摒弃了现代文明的生存之累 ,追求在这“瞬间”的感性活动中所创造 (想象 )的与天地、自然、人神同一的幸福感。从而实现了人的生存——生命活动的价值和意义。正是从这个意义上说 ,民俗是一种感性 (为主 )的生存活动 ,是民众创造、享用和传承的生活文化和一种生活方式。民俗是与人类相伴而生 ,随社会发展而不断传承的生活文化。在民俗形成之初 ,民俗事象首先是被少数人在生存活动中所创用的 ,由于它对当时在认识或生产力尚属低下的人们具有某种物质的或精神的实用价值 ,所以 ,随着时间的推移而被民众集体所接受、加工和扩展 ,人们把它当作祖宗传下来的规矩 (真理 )遵奉使用而矢志不移 ,从而使之沉淀为具有模式化的民俗。因此 ,传承不仅仅意味着一种民俗事象在两代人之间上下沿续 ,也包含着沿续中的加工改造。所以 ,传承对上代人来说是传递 ,对下代人则为继承 ,是一种能动的接受过程。在传承中 ,每一代人都会依照当代社会的需要进行或多或少的加工改造 ,适者增补 ,违者删削。正是在这种能动的传承过程中 ,人类的生活文化才愈来愈丰富 ,逐渐演化为民众不可或缺的生活伴生物。同样 ,它也使许多现存民俗出现了与原生民俗事象“质”、“表”不一甚或相背的复杂现象。这种现象一方面说明了现代民俗优劣杂融 ,另一方面也证明了对民俗事象进行梳理研究的积极意义。传承是民俗的重要标志。“但构成传承现象 ,有一个起码的时间要求 ,即要沿续三代以上 ,否则不足以称为传承。”<2 > ( P10 6)张紫晨先生的时间断代虽显过于刻板 ,但它也反映了许多的民俗学人的基本共识 :一种民俗事象确实需要在时间中传递以验证其是否具备了模式化的生活文化的模态 ,否则不足以为“俗”。那种风靡一时的时尚、风气 ,是不能归入民俗的。像年年更新的服装潮 ,各领风骚三五月的流行歌曲 ,就是典例。而延续了成千上万年的丧葬习俗 ,传承了千百代人的家族制度等 ,虽在不同时代略有变异 ,却不改初衷 ,代代相传 ,影响深远 ,固为“俗”矣 !模式是与传承密切相关的概念 ,也是民俗的重要特征。模式是指主体认可的“标准”样式。它是民俗固为模态的重要标志。它含括着惯制、类型、母题等多重内涵。惯制适宜指定人际 (集体 )关系的准则或规范 ,如婚姻制度、家族制度、经贸制度等 ,类型、母题则宜于说明各种制度下具体的行为展开样式 ,如婚礼中的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丧礼中的停尸、招魂、吊丧、殡仪、送葬等程序 ;民间文学研究中的母题类型等。它们的属性所指虽然略有不同 ,但实质却是一致的 ,均可视为对民俗具体结构类型的限定。本文更倾向于用模式来统括它们的规范。模式一般由若干元素或成份按一定关系组合而成 ,一个民俗事象就是一个模式 ,它可以分解和重构。流传世界各地的民间故事“天鹅处女型”,按其在各地传播的形态 ,英国的哈特兰博士把它归纳为六种类型 ,而钟敬文先生则把中国流行的此大类故事分为三种基本模式<3 > ( P3 3 0 ) 。其实 ,如果再细加分解 ,还会排列出更多的级组更小的类型。反过来说 ,是成百上千个类似的民间故事被研究者组构成一个“天鹅处女型”民俗事象的。模式和传承是同质相连的两个概念。只有传承两代以上的民俗事象才能算作模式 ,而模式一经形成 ,就具有相对的稳定性 ,不易变更 ,成为传承的标准样式。它表明了主体对这种模式的认可与推衍 ,而模式也无形中成为民众言行举止的规范 ,上下传承 ,左右共守。总之 ,民俗是因人而创造 ,因生存压力和生命长存的企盼而发展的。它既和主体的认同、操作 (使用 )相关 ,又与客体对象 (自然物、神灵等 )的可感知结构形态分不开 ,是一个主客体交融同构的和不断流淌发展的文化样态。所以说 ,凡是人类社会中从生产到生活 ,从物质到精神 ,从心理到口头再到行为 ,所有形成模态并代代传承的事象 ,都属民俗。民俗性质 :民俗是民众的一种生活方式 ,它使民众不仅生活在物质世界 ,而且也生活在精神世界英国民俗学家博尔尼曾指出 ,人类古老的言语和行为“之所以得到认可和流传 ,并不是通过实验的知识或科学上确认的事实 ,不是通过明定的法律或可信的历史 ,也不是通过以上任何一项都以其为必要条件的文字记载 ,而仅仅是通过习惯和传承”<4> ( P2 ) 。她这里所说的习惯和传承就是指的民俗。人们不禁要问 ,民俗究竟是一种什么性质的人类文化 ,为何能将古老的言语和行为持续发展到今天 ?答案只有一个 ,那就是民俗是民众的一种生活方式。生活方式是人类保护与发展生命的方法与形式。人类生活方式的形成和发展 ,是人类同生命悲剧不懈地抗争的结果。百万年前 ,当远古人类手持石器从洪荒蛮野中蹒跚走来的时候 ,恶劣的生存环境和自然选择的压力逼迫着他们不断地去适应生存 ,不断地去创造持存生命发展的生活方式。可以说 ,是死亡的恐惧促发了 1 0万年前的尼安德特人的丰富想象力 ,创造出了希图生命轮回再生的丧葬习俗 ;是种族万代传承和物种丰产的心理渴盼 ,促使了万年前的克罗马农人创造出了原始雕刻、原始绘画等信仰性艺术品。乃至万年前农耕的创用和家族、村落的形成及其相关仪式的出现都说明 ,远古民俗虽以实用为出发点 ,而精神慰藉却始终伴随其中。正是在这种物质与精神双重并重的民俗生活方式中 ,远古人类才从野蛮状态递进到现代文明的。文化是人类由自然存在物转化为社会存在者的中介和基本特征。人类在百万年的生存活动中 ,通过对自然界的适应与改造 ,创造出了与动物界完全不同质的文化世界 ,即以文化的人为核心的文化社会与自然社会。正因为人的文化化和社会化 ,自然界和动物界才显示出天然的情态 ,成为映照人类生存发展轨迹的参照对象。所以 ,人不仅是文化的主体 ,也是文化不断创造、发展和完善的目的。离开人这个根本 ,一切文化都将失去意义和价值。在原始社会 ,人类的思维方式是以充分的肉身想象和直感式思维为主导的 ,个体意识的未省 ,使部族集体的利益成为所有人类的生存目的 ,个体被消解在群体之中。因此 ,那时的文化虽然总是先由个人或少数人创造出来的 ,但它一旦被民众认同接受 ,就成为以群体类型为特征的模式化文化 ,所有部族中人都相对一致地重复着祖先传承下来的生存“技艺”,缓慢地发展着文化类型。这也是旧石器文化周期漫长的一个重要原因。这样 ,民众集体的生存模式和传承就成为当时的主导样式 ,而远古人类就因此生存在物质与精神两栖并重的民俗文化之中 ,使之成为影响千古的民众的生活方式。从民俗文化角度讲 ,已成为模式的民众的生活方式也是一种大的民俗事象。它一经形成 ,就相对沉稳 ,持续传承 ,很难改变。这与民俗文化结构的制导密切相关。民俗作为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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