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者曾在《考古》l 994年第 8期发表了《辽墓辽塔出土的伊斯兰玻璃——兼谈辽与伊斯兰世界的关系)}一文。此文曾谈及三处辽墓和两座辽塔出有伊斯兰玻璃。最近对此课题的研究又有了一点新的进展。 1974年,辽宁省考古文博工作者对法库县叶茂台早期辽墓进行了发掘。在其发表的简报中“基本 情况”一节内,提到出土有“玻璃方盘”①,但在正文中没有给予叙述。此后“玻璃方盘”陈列于 辽宁省博物馆辽金陈列室。我国古代玻璃研究者安家瑶教授据此进行了描述:“器形特殊,面呈正 方形,中间微凹,四周镶裹银边。下有四只袋形足,袋足之间,有阴弦纹沟通。玻璃器原裂成三块 ,用三个小银铜子将玻璃镐合在一起。玻璃绿色透明,壁较厚,约4—5毫米,铸造成型,成型后 经过打磨,打磨痕迹很清楚。”该文还发表了黑白照片。由于当时条件所限,未能对此方盘进行科 学测试,故把此盘列为“产地未定的玻璃器皿”②。最近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出版了建筑师、收藏 家、学者关善明博士著《中国古代玻璃》一书,认为此“玻璃方盘”属于进口西亚玻璃,并刊载了 其彩色照片(图版八)③。这使人们对之有了清晰的直观认识。从器形和盘面结构来看,此“玻璃方盘”应属伊斯兰玻璃器,可能产于伊拉克或埃及,理由如下。 此盘面中部下凹呈一圆形“浅盘”,四角处下凹成四个桃形“浅盘”。因而它不是一个普通平面方盘,而是有五个凹面的玻璃盘,用于放置不同的调味品。可称为玻璃调味盘。 伦敦不列颠博物馆藏有一件伊斯兰铅釉黄、绿两彩陶调味方盘,与此盘极为相似,两者形状区别仅在于该盘面上多了四个圆形“浅盘”,盘下无足(图版八)④。该陶盘面施绿釉,九个“浅盘”内施黄釉。黄、绿两色釉虽稍有相互浸润,但两者搭配颇显明快。方盘宽15厘米,9世纪产于埃及 ,模制,有浅浮雕几何纹和阿拉伯铭文,其意为“来自巴士拉的阿卜·纳赛尔,在埃及制作”。阿 D\·纳赛尔显然是伊斯兰教徒的名宇。巳士拉(Basra)是伊拉克南部靠近波斯湾的著名海 港,是阿拉伯人在伊斯兰初期征服波斯后所建的两个重要城市之_另一个则是在其西北的库祛(K ufa)。巴士拉是阿拉伯帝国阿拔斯王朝(75—1258年)初期的制陶中心,曾出有陶器残 片和窑具⑤。阿拉伯编年史家雅库比(Ya’kubi)曾记载,当9世纪初期阿拔斯王朝在巴格 达以北底格里斯河畔建设新都萨马拉(Sanlarra)时,曾把巴士拉的陶工和玻璃工带到那 里⑤。巴土拉出土的陶片和窑具经岩相学分析,其结果与波斯湾著名海港西拉夫(Siraf)出 土陶片的胎、釉有着相同的组成,说明该地陶器曾出口到西拉夫,因此巴士拉很有可能是这一地区生产精细陶器的中心①。 7一8世纪建立起来的阿拉伯帝国,横跨亚、非、欧三大洲。无论是乌马亚王朝(白衣大食661— 750年),还是阿巴斯王朝(黑衣大食750一1258年)初期,巴格达哈里发的中央政府所 发政令可直达帝国的每一个角落。同时在阿拉伯帝国境内有发达的交通网,道路畅通③。而且伊斯 兰教的五功之—一朝拜圣地麦加,更使帝国境内各地到麦加的道路畅通无阻。另外在帝国境内身怀 绝技的各种工匠也可以自由地从一地迁往另一地。当阿拔斯王朝兴盛时,伊拉克的制陶业颇为发达 ,生产出了精美的拉斯特彩陶、锡釉青花陶及铅釉多彩陶等。到9世纪中晚期阿拔斯王朝开始衰落 ,部分陶工有可能迁往较为富庶的埃及。另外,从公元868年开始以巴土拉为中心爆发了大规模黑奴起义,持续长达14年,在此动乱年代,也可能有部分陶工从巴士拉迁往埃及。 辽宁法库叶茂台辽代早期墓葬出土的玻璃调味方盘与不列颠博物馆藏9世纪伊斯兰铅釉黄绿两彩陶调 味方盘在形制上是极为相似的。所以,沽序叶茂台辽墓出土的玻璃调味方盘应产自伊拉克或埃及。因这两地区也都是伊斯兰玻璃生产中心。美国埃及研究中心曾于1964叫 971年在埃及福斯塔特Justat,古开罗)进行了大规模发掘,出上厂许多本地制造的和进口 的玻璃③。学术界还普遍认为最早的拉斯特儿"sire)彩玻璃产于埃及@,传入伊拉克后,巴 土拉工匠在9世纪又把这种技术从装饰玻璃转移到陶器上0,生产出著名的拉斯特彩陶器。前述雅 库比记载巴士拉陶工和玻璃工迁移萨马拉,也说明了巴士拉以生产陶器和玻璃器著名。另外,自唐 朝以来中国与伊斯兰世界关系颇为密切,唐、宋及辽都曾进日了大量的伊斯兰玻璃,其中有些产自伊拉克或埃及。法库叶茂台出土的玻璃调味方盘应是其中之一。 《辽史》中记载的“大食”究指伊斯兰世界之何处?至今众说纷坛,但这一课题不是本文论述的范围 。然而有两条文献资料值得注意。其一,《宋史·大食传》载:“先是,其人贡路由沙州、涉夏国 ,抵秦州。乾兴初(川H年),赵德明请道其国中,不许。至天圣元年(102年)来贡,恐为西 人钞略,乃诏自今取海路由广州至京师。”@此处大食应指阿拉伯无疑。其二,中亚木鹿(Mar u,今上库曼斯坦之马里)伊斯兰学者马尔瓦兹(**T**血)曾记载了从喀什噶尔,经沙州到 辽上京的路线四。这两条文献说明大食的使臣可以经沙州至宋廷,当然也不能排除其使臣经沙州至辽上京。“大食”一词的含义在历史卜曾有所演变,但在10叫 l世纪初期,《辽史》中的“大食”起码有一部分是指阿拉伯。另外在辽墓辽塔出士的伊斯兰玻璃中 确有两地区四。这些考i重视。-部分来自美索不达米亚或以资料的发现亦应引起学界的0096 法库叶茂台早期辽墓出土的伊斯兰玻璃调味方盘@马文宽早期辽墓;;伊斯兰玻璃;;辽史;;大 食本文论述了辽宁法库叶茂台早期辽墓出土的玻璃方盘可能产自伊拉克或埃及,是用于放置不同的 调味品。文献记载与考古资料均说明10-11世纪早期,《辽史》中记载的“大食”应有一部分 是指阿拉伯。①辽宁省博物馆、辽宁铁岭地区文物发掘小组:《法库叶茂台辽墓记略》,《文物》1975年第12期,26-36页。
②安家瑶:《中国的早期玻璃器皿》,《考古学报》1984年第4期,413-448页。
③关善明:《中国古代玻璃》,79页,图八十四,7,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2001年版。
④Jonathan Bloom and Sheila Blair, Islamic Art, p1.57, Phaidon Press Limited, London, 1997; Arthur Lane, Early Islamic Pottery, pl.4.E, Faber and Faber, London, 1947.
⑤⑦Robert B. Mason and Edward J.Keall, The Abbasid Glazed Wares of Siraf and the Basra Connection:Petrographic Analysis, Iran, vol. XXIX, pp. 51-66, 1991.
⑥Venetia Porter, Islamic Tiles, p.29, British Museum Press, 1995.
⑧参看伊本胡尔达兹比赫著,宋岘译注《道里邦国志》,中华书局,1991年版。
⑨R.H. Pinder-wilson and George T. Scanlon, Glass Finds from Fustat, Journal of Glass Studies, vol. XV, 1973, pp. 12-30.
⑩Arthur Lane, Early Islamic Pottery, p. 14, Faber andFaber, 1947.
⑾同6,P.15、29。
⑿脱脱:《宋史》14121页,中华书局,1997年版。
⒀Minorsky, V., Sharaf al Zaman Tahir Marvazi on China, The Turks and India, London, 1942.
⒁马文宽:《辽墓辽塔出土的伊斯兰玻璃——兼谈辽与伊斯兰世界的关系》,《考古》1994年第 8期,736-743页。A硗庠诹赡沽伤鍪康囊了估疾Aе腥酚辛降厍摹U庑┛糹重视 。-部分来自美索不达米亚或以资料的发现亦应引起学界的0096法库叶茂台早期辽墓出土的伊 斯兰玻璃调味方盘@马文宽早期辽墓;;伊斯兰玻璃;;辽史;;大食本文论述了辽宁法库叶茂台 早期辽墓出土的玻璃方盘可能产自伊拉克或埃及,是用于放置不同的调味品。文献记载与考古资料 均说明10-11世纪早期,《辽史》中记载的“大食”应有一部分是指阿拉伯。①辽宁省博物馆、辽宁铁岭地区文物发掘小组:《法库叶茂台辽墓记略》,《文物》1975年第12期,26-36页。
②安家瑶:《中国的早期玻璃器皿》,《考古学报》1984年第4期,413-448页。
③关善明:《中国古代玻璃》,79页,图八十四,7,香港中文大学文物馆,2001年版。
④Jonathan Bloom and Sheila Blair, Islamic Art, p1.57, Phaidon Press Limited, London, 1997; Arthur Lane, Early Islamic Pottery, pl.4.E, Faber and Faber, London, 1947.
⑤⑦Robert B. Mason and Edward J.Keall, The Abbasid Glazed Wares of Siraf and the Basra Connection:Petrographic Analysis, Iran, vol. XXIX, pp. 51-66, 1991.
⑥Venetia Porter, Islamic Tiles,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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