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 类积淀了文化历史 ,延续和发展到今天 ,有许多东西成为一种文化传统 ,它们不仅以一种文化的表面形式统治人 ,而且以一种精神情感的方式渗透到人的潜意识中 ,支配着人的言行。各民族的传统禁忌 ,正是其中之一。作为人类广泛具有的文化现象 ,禁忌既是一种宗教行为 ,更是一种精神民俗 ,它包含在由各民族传统文化积淀而形成的民族习俗之中。具有悠久历史文化传统的土家族 ,其精神民俗中也蕴涵着丰富的禁忌事象。从历史与现实的双重视角来考察 ,其禁忌习俗大致可分为岁时与生产禁忌、生育禁忌、婚丧禁忌、饮食起居禁忌、语言与行为禁忌、数字禁忌等大类 ,可谓是色彩斑斓 ,种类繁多 ,其内容几乎涵盖了生产与生活的方方面面。因而可以说 ,作为一种特殊的民俗事象禁忌在土家人生产与生活中占有十分重要的地位。为此 ,本文拟从文化哲学的视角 ,去探讨它生产与延续的合理性和必然性 ,解析它的文化内涵和社会功能 ,阐明它对土家族精神与物质生活的双重意义。一土家人的禁忌文化古老神秘、源远流长。其源头 ,始于原始文化 ,其流变 ,贯穿于土家人的整个社会文化发展史。它的产生与发展 ,与其他任何一种文化现象一样 ,是由多种原因促成的。其一 ,从宗教学的角度来分析 ,它源于土家先民对神灵的崇拜和畏惧。在原始社会时期 ,由于生产力和认识能力均极为低下 ,使土家先民对大自然束手无策 ,对变幻莫测的自然与人生现象百思不解 ,因而产生了“万物有灵”的观念 ,认为各种“神灵”法力无边 ,决定着人们的灾祸吉福 ,因而面对这些神灵 ,人们惶恐、敬畏 ,不敢触犯神灵 ,担心神灵报复。受这种原始宗教观念支配 ,人们尽量使自己的行为符合神灵的要求 ,以减少和消除灾祸的发生 ,由此 ,导致了种种对自己行为的限制 ,禁忌得以产生。土家人的传统禁忌习俗中的许多内容都是直接源于这种原始宗教信仰 ,其中在丧葬禁忌、祭祀禁忌中尤为明显 ,禁忌的目的 ,都是为了防止触怒神灵 ,防止招引野鬼作祟。而另外一些禁忌 ,如忌手指月亮 ,忌脚踏火塘三脚架 ,则直接来源于对月神、火神的崇拜。其二 ,从心理学的角度来分析 ,它源于土家先民对人们自身欲望的克制与限定。弗洛伊德就认为仅从宗教信仰方面寻找禁忌的根源是不够的 ,他在《图腾与禁忌》一书中试图从心理学上对禁忌的由来作进一步的追溯 ,认为一件强烈禁止的事情 ,必然也是一件人人想做的事情。人人都有各种各样的欲望 ,但绝不能“随心所欲”。人类的历史 ,就是不断争得自由 ,将人从“自然”状态中解放出来的历史 ,即从“自然”之人转化为“文化”之人的过程 ,这种升华总是以人类克制个体或群体的某些欲望为代价和前提。从哲学意义上讲 ,只有摆脱了纯自然状态的和能够自律的人类才是真正的人类。因而 ,为了自身的繁衍生存 ,为了社会的和谐平稳 ,为了渔猎耕作的丰顺 ,土家先民有意识地克制自身的欲望 ,约束自己的言行 ,由此产生了种种禁忌。土家人传统禁忌中的饮食起居禁忌、社会交往禁忌 ,大多源于此。如人际交往禁忌 ,特别是男女交往中的种种禁忌 ,无不源于此。其三 ,从认识论的角度来分析 ,它源于土家人对经验教训的总结和记取。由于人们在不同时代有不同的认识能力 ,因而对生产、生活中经验教训的总结也就有正确与错误两类。从错误的认识来看 ,是因为早期人类的愚昧和科学的不发达 ,使人们在对事物因果关系的推导过程中造成偏差 ,把一些偶然因素作为普遍适用的规律 ,这种“教训” ,成为禁忌产生的另一个源头。表现在思维过程中 ,主要是采用错误的联想法、错误地应用因果律、相似律。土家人岁时禁忌、动物禁忌、数字禁忌中的许多内容 ,都是这种错误认识的结果。另外如忌小孩吃猪脑髓、猪尾巴、猪脚叉 ,忌小孩玩鸟雀 ,产妇忌吃鸭蛋等等 ,均是由动物及其器官的特性而产生的错误联想。这类禁忌 ,尤显荒唐可笑。随着生产能力、认识能力的提高 ,人们对事物关系的认识当中正确的东西开始增加 ,这种正确的经验教训 ,也产生了一些禁忌。对这类源于生活、生产实践正确经验的禁忌 ,我们可称之为经验禁忌。从土家人的传统禁忌中 ,可以看出这种经验禁忌为数不少。如对孕妇、产妇、婴儿的禁忌 ,大多是有一定的科学根据 ,有利于妇幼身体健康 ,只不过由于人们对其只知其然 ,而不其所以然 ,不能唯物地、科学地去加以解释 ,因而只能任其涂上神秘主义色彩 ,用超自然的鬼神、邪魔力量来迫使人们敬畏与顺从。原始社会低下的生产力、原始的思维水平、万物有灵的思想观念是禁忌产生的温床 ,人们的恐惧、愚昧和迷信是禁忌生长发育的土壤。虽然原始社会早已逝去 ,虽然人们的生产能力、认识能力已不断提高 ,但禁忌并未销声匿迹 ,即使在科技高度发达的今天 ,我们仍可以看到各种禁忌还以多种形态存活在土家城乡之间 ,仍在一定程度上制约着土家人的言行 ,影响着土家人的生产与生活。究其原因 ,一是禁忌自身除了具有原始性和神秘性外 ,它还如同许多社会文化现象一样 ,具有极强的传承性和变异性。因为禁忌的古老和神秘 ,使它无需解释便能使人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 ,在人们心理或精神上形成很强的支配、控制作用 ,使人不得不接受继承之 ;禁忌的变异性是因为它具有较强的自我调节功能 ,为适应新的外部环境和条件 ,能进行自我淘汰、自我更新 ,不断剔除旧的内容 ,纳入新的内容 ,从而使其在延续过程中 ,不断得到发展 ,成为一种充满生命力的文化历史现象。二是因为人们并没有完全摆脱恐惧、愚昧和迷信 ,使人产生恐惧心理进而产生禁忌的客观环境从古至今始终存在 ,因为迄今为止 ,人们还是不能完全支配机遇 ,消灭意外 ,预测自然中的众多事变。如对疾病、死亡、火灾、水灾、地震等自然灾害 ,对各种交通工具出现的意外事故 ,对被盗、凶杀、战争等人为事件 ,人们还难以避免 ,这些天灾人祸随时都有可能降临人身 ,因此人们的恐惧心理难以消除。特别是对土家山民来说 ,由于科学技术文化相对落后 ,社会经济发展缓慢 ,不少地区的温饱问题仍然未能得到解决 ,其抵御和承受这些灾祸的物质力量和心理能力更弱 ,再加上土家人又残留着浓厚的迷信鬼神的习俗 ,因而在趋利避害和从众心理支配下 ,对前人传下来的禁忌习俗 ,尤其是对那些因敬畏鬼神和祖先而产生的迷信禁忌习俗 ,当然就顺理成章地传承下来。二一种文化得以诞生 ,并能够长期延续和发展 ,总是有其合理性和必然性 ,土家族的传统禁忌文化也是如此。其必然性在于产生禁忌的土壤和温床 ,一直客观存在 ;其合理性在于人的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秩序与规范的需求。如果我们用文化哲学的眼光来透视土家族传统禁忌 ,那么在其表象的背后 ,我们可以看出它在本质上是一种宗教行为 ,是人们信仰和崇拜神秘的异己力量和神圣的悟性体验的感情表现 ,其基本特征是虚构的危险、恐怖的心理和自我限制、消极防卫 ,其基本的目的是确定认识上和社会现实生产与生活中一些不可逾越的界限 ,将人们的活动纳入有序的制度化的模式之中 ,从而维护神圣的社会生活秩序。因而 ,我们无论从历史的角度还是从现实的角度考察 ,土家族的传统禁忌 ,对整个土家人的物质生活与精神生活都产生了不可低估的影响 ,其文化内涵与社会功能是多元的。第一 ,存在解释功能。人类发展的历史就是认识客观存在、改造客观存在的历史 ,因而探索、研究和解释自然现象、社会现象和精神现象 ,是人类文化领域中最为重要的任务之一。禁忌文化在这方面担任前科学的解释功能这一特殊的历史性任务。当土家先民由于生产力与认识能力低下 ,而难以用理性和实证方法来解释客观存在时 ,禁忌文化就通过其特有的直观性、猜测性的幻想方式来填补这个“真空”。因而土家先民对生育出畸形婴儿的解释是孕妇吃了兔、狗、蛇等动物之肉的结果 ,对庄稼收成不好的认识是因为播种时遇上“红煞日”等等 ,对这种解释 ,如果我们剥去其种种幼稚、荒唐的表现形式 ,那么我们可以看出这乃是处于原始社会时期土家先民特有的思维方式 ,体现他们的认识能力与认知方式 ,无论这种解释正确与否 ,丝毫不能影响其在土家人认识史上的价值 ,因为这毕竟是土家先民对客观存在的一种思索 ,一种认识 ,正是从一个个简单的、幼稚的 ,甚至是荒唐的解释开始 ,土家先民走上了征服和把握未知 ,最终建立起完整的思维和认识体系的光明之路。第二 ,自我保护功能。禁忌是土家人自我约束与自律的最基本、也最原始的形式 ,这种自我约束与自律 ,其根本目的与意义在于避凶趋吉 ,保护自身 ,这是土家族传统禁忌的原始功能。在土家人的现实生活中 ,这种原始功能仍发挥着较大作用 ,许多有一定科学道理的经验禁忌 ,对保护土家人的身体健康、免受疾病或种种意外伤害 ,均起到了积极作用。例如岁时禁忌中对妇女的一些限制 ,实际上是使辛勤劳作了一年的妇女稍作休息 ;对孕妇、产妇、婴幼儿的种种禁忌 ,大多是符合科学原理的 ,实际上是加强疾病的防治 ,避免意外伤害 ,维护妇幼身心健康 ,因此 ,在客观上确实起到了保护妇女儿童的作用。诸如此类的经验禁忌 ,在土家族的传统禁忌中不少。土家人正是通过躲避、警示等方式 ,防止与各种可能给自身带来祸患的事物接触 ;通过严格限制自己的行为 ,在一定的时间、方位、场合、事物中有意不看、不听、不说、不吃、不穿、不作为 ,以达到减少或完全避免灾祸的目的。在这里 ,禁忌的避凶趋吉意识十分强烈 ,禁忌的自我保护功能十分突出。第三 ,社会整合功能。禁忌的存在是社会存在的必然要求 ,一个民族的生存与发展 ,客观上需要一个有序的社会环境。要建立和维持这种有序 ,必然依赖于社会生活的两种机制 :一是社会的组织管理 ,二是社会控制。所谓社会控制 ,就是利用社会的或文化的工具 ,对个人与集体的言行进行约束 ,以协调个人与社会之间、社会各部分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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