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1993年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之一,山西曲沃曲村63号墓出土“杨女吉壶”以来,《文物》 、《中国文物报》、《故宫博物院院刊》等期刊先后发表探讨“杨女吉壶”与杨国问题的文章多篇 ,彼此意见分歧很大,我们读过这些文章后,感到其中有些问题值得商讨。一、关于“杨女吉壶” 是“媵器”还是自作器问题山西曲沃北赵晋侯墓地63号墓出土的“杨女吉壶”,是古杨(扬)国 青铜器的首次发现。有的同志认为“杨女吉”壶在晋国国君夫人墓中出土,可以说是杨国嫁女于晋 国时的媵器,墓主人可能就是杨女吉。发掘简报和李学勤、王光尧诸位先生均主张此说。<1>而 另一种意见以王人聪先生为代表,认为“杨女吉壶”铭文只能证明是已嫁女子自作之器,而非媵器 。杨女吉是女吉姓女子嫁于杨国后的自称。“杨女吉壶”出土于晋国国君夫人墓中,可能是晋灭杨 时所得,后用以随葬。<2>以上意见,我们根据金文中的行文格式与语法,同意王人聪先生的看 法,此壶非“媵器”,它与《会姒乍媵鬲》器(《三代》5,15,6)是显然不相同的。因为铭 文姒是国姓,会是所适夫国国名,此乃适于会的姒姓妇女为女儿所作的“媵器”。此“媵器”在行 文中多有一“媵”字表示。而“杨女吉壶”铭文中没有“媵”字,很明显它不是媵器,但同时对该 壶铭文“杨女吉乍羞醴壶永宝用”的释读,却与王先生有不同的看法。我们认为“杨女吉壶”应是 杨国女吉姓女子嫁于晋国国君后自作之器。并不是像王人聪先生所谈杨女吉是女吉姓女子嫁于杨国 后的自称,女吉是母国国姓,杨是夫国国名。“杨女吉壶”出于晋国君夫人墓中,可能是晋灭杨时 所得,后用以随葬。我们认为“杨女吉壶”的铭文与《会女员鼎》的铭文是相同的。《会女员鼎》 铭“会女员乍宝鼎其万年子子孙孙永宝用享”。<3>女员即女云,乃会国国姓,此是已出嫁的女 云姓会国女子自作器。因此王人聪先生认为:杨女吉壶铭文中杨女吉与青铜器的“虢姜、晋姜、楚 嬴、王伯姜、曾孟女尔等同例,也应释为女吉姓女子嫁给杨国,称杨女吉。”<2>即使此说是正 确的,但是由于姬姓杨国的始封时间要晚于“杨女吉壶”的时代,因此不应看成是晋灭杨时所获得 的战利品,晋灭杨后用于随葬,此说不通。因此我们认为,“杨女吉壶”只能看成是女吉姓杨国女 子嫁给晋国国君后自作之器。二、关于姬姓杨国受封的时间问题古杨国有姬姓杨国与女吉姓杨国之 区别,姬姓杨国始封时间有以下诸说:(一)晋武公说《左传》襄公二十九年曰:“虞、虢、焦、 滑、霍、杨、韩、魏皆姬姓也。”《世本》曰:“周武王第三子唐叔虞之后,至晋出公逊于齐,生 伯侨归周天子,封于杨侯。”杨伯峻《春秋左传注》认为:虞、虢、焦、滑、霍、杨、韩、魏皆姬 姓也,“此八国皆先后为晋所灭”。又曰:“杨国一云周宣王子尚父,幽王时封为杨侯。一云唐叔 虞之后,至晋武公,逊于齐,生伯侨,归周天子,封杨侯。晋灭之以为羊舌氏之邑。”认为姬姓杨 国受封的时间是在晋武公时,顾栋高《大事表》云:“今山西洪洞县东南十八里有杨城。”襄公二 十九年,即公元前544年为晋平公十四年。晋武公元年是公元前715年。因此一些人认为:“ 晋武公夺得晋祀后仅两年即死去,其子献公即位,献公十六年(公元前661年)晋灭耿、灭霍、 灭魏”。<4>虽然在此没有提及杨国,但杨国的地理位置在洪洞,正处在晋霍之间,此时的晋国 已经是“景霍以为城,而汾河涑浍以为渠,戎狄之民实环之,汪是土也”。<5>在这种情况下估 计杨国也不会独存于晋之腹地之中的,故所谓“生伯侨,归周天子封杨侯”,是应提出怀疑的。< 6>因此晋武公之说是不可信的。其次是因为晋武公夺得晋祀后仅两年即死去。《史记·晋世家》 明白告诉:“厘王命曲沃武公为晋君,列为诸侯,于是尽并晋地而有之。”但它并没有谈到灭耿灭 魏之事,因此我们认为晋武公时为姬姓杨国的始封之时是不可靠的。(二)周景王说唐人研究姓氏 的书《元和姓纂》把杨国受封的时间说得更晚,曰:“杨(扬),周武王第三子叔虞之后,至晋出 公逊于齐生伯侨,归周天子封为杨侯,子孙以国为氏,一云周宣王曾孙封杨,为晋所灭,其后为氏 焉。或曰周景王之后。扬雄自叙云伯侨不知周何别也。”《左传》昭公四年(前538年)又曰: “晋人考丧韩起,杨”。杨伯峻《春秋左传注》云:“羊舌采邑为杨,今山西洪洞县东南十五 里,以邑为氏,因又曰杨”。这是说在鲁昭公四年,杨国已灭而封为姬姓杨国,并成为羊舌( 叔向)的采邑。鲁昭公四年,在晋则为晋平公二十一年,在周则为周景王八年。在晋平公十四年( 即周景王元年,公元前544年),《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晋国一位叫叔侯的人,对晋平公说 :“虞、虢、焦、滑、霍、杨、韩、魏皆姬姓也”。又说“武、献以下,兼国多矣”。此说明在晋 平公十四年,即周景王元年以前,杨国早已被晋灭而成为杨侯。所以杨侯为周景王之后的说法是不 能成立的。因此把周景王时作为始封姬姓杨国的时间也是不足信的。(三)周幽王八年说一些同志 在不同意以上两说之外,而提出周幽王八年说。“由于杨国史料缺乏,所以杨国的受封地也只能以 幽王时期为依据”。并说:“杨国在幽王时才受封,估计也不会很快就被晋国灭掉”。并肯定周幽 王八年(前774年)时姬姓杨国的存在。《国语·郑语》记桓公为司徒是在周幽王八年,史伯说 幽王八年曰:“王室将卑……当成周者,以西有虞、虢、晋、隗、霍、杨、魏、芮”。韦昭注曰: “八国姬姓也”。从这段话说明:“可以肯定在周幽王八年时(公元前774年)杨国是存在的。 ”<6>把此时的杨国说成是姬姓杨国受封的时间,似乎欠妥,值得商讨。因为今根据考古发掘材 料,曲沃曲村北赵墓在与晋侯邦父异穴合葬的夫人共有两位,发掘者认为除64号晋侯邦父墓随葬 5鼎4簋外,62号墓主随葬3鼎4簋,次于晋侯邦父,63号墓主杨女吉随葬3鼎2簋,位在最 次,故62号墓主应为晋侯邦父正夫人,63号墓主杨女吉则为次夫人。<7>晋侯邦父,据裘锡 圭先生考证即穆侯弗生(费王)。<8>最近考古研究所冯时先生从须的铭文又进一步考订叔邦 父当为晋穆侯,并肯定此器作于宣王之时,这个意见值得重视。<9>穆王在位时期,据《史记· 十二诸侯年表》是宣王十七年至四十三年(前811年-前785年),即是说“杨女吉壶”的时 代要早于文献记载的姬姓杨国始封的年代,其在幽王之年始封姬姓杨国之说显然是不能成立的。“ 杨女吉壶”在M63中出土,不仅表明它不可能是晋灭杨(姬姓之杨)时掳掠之物,因为春秋时姬 姓杨国才为晋国所灭,而且不能证明这时“杨女吉壶”之杨国必定是姬姓,因为姬姓杨国的始封要 晚于“杨女吉壶”的年代,显然在这种情况下只能是女吉姓杨国尚存在。所以李学勤先生注意到这 一点,说“晋穆侯在年……姬姓的杨还不存在,当时杨国是女吉姓,与晋通婚,可补史籍之缺。” <10>这个意见显然是正确的。那么姬姓杨国受封于何时?有的同志认为:“杨国的被灭仍然应 限在武、献时期间,不应在庄伯时期”<6>。这个意见可以考虑,但是没有具体年代可考,不能 令人满意。如果我们仔细分析,那么女吉姓杨国之灭与姬姓杨国受封之时应在献公十六年(前66 1年)为确。《左传》襄公二十九年记叔侯的话说:“虞、虢、焦、滑、霍、杨、韩、魏皆姬姓也 ,晋以大、若非侵小,将何所取?武献以下,兼国多矣。谁得治之”。杜预注:“武公、献公,晋 盛之君。谁得治之”。表明这时晋国是已经夺取女吉姓杨国变成姬姓杨国。所以武献二公以下,历 代君王屡次兼并小国,晋武公是先晋穆侯曾孙也,曲沃桓叔孙也,夺得晋祀后仅两年即死。其子献 公继位。《史记·晋世家》明确记载:“(献公)十六年,晋献公作二军,公将上军,太子申生将 下军,赵夙御戎,毕万为右,伐灭霍、灭魏、灭耿。”此三国皆姬姓。《集解》曰:“魏在晋之蒲 阪河东。杜预注曰:‘平阳皮氏县东南有耿乡,永安县东北有霍太山也。’”《索隐》云:“永安 县西南汾水西有霍城古霍国,有霍水,出霍太山。《地理志》河东河北县古魏国而女吉姓杨国其具 体地理位置在山西洪洞县东南。《山西历史地名录》(修订本)曰:“西周侯国,姬姓为文王庶子 伯侨所封,春秋时为晋时所灭。故治在今洪洞县东南范村,杨县治此。”又曰:“春秋时羊舌氏的 食邑在此。”“春秋时晋羊舌氏的食邑,在今洪洞县东南十八里。晋公子重耳(即晋文公)曾避难 于此,介子推刮股以充饥。”霍国,与杨国是相邻的古代姬姓国家,所以献公十六年即《左传》闵 公元年,记曰:“灭耿、灭霍、灭魏,还为太子城曲沃,赐赵夙耿,赐毕万魏,以为大夫。”虽然 在这里没有提及杨国,但因为耿、霍、魏三国为姬姓,这时灭三国后,还归为太子城曲沃,北面为 霍国,回曲沃,必须经过洪洞县杨国,因此,女吉姓杨国也应灭于此时。所以晋献公十六年也应是 女吉姓杨国灭亡之时,也是姬姓杨国受封之时。因为姬姓杨国受封是小国,不是随军的功臣,故《 左传》没有叙述。但女吉姓杨国被晋国灭后,女吉姓杨国的后代自然还存留在河东。故《潜夫论》 卷九《志氏姓》第三十五曰:“汉河东有郅都,汝南有郅君章,姓音与古女吉同而书其字异二人皆 著名当世。”它说明女吉姓杨国灭后其后代子孙在山西河东仍有存在。应该说女吉姓杨国被灭是在 春秋时期的晋献公时,姬姓杨国的始封也应在此时。今“杨女吉壶”的出土,当可证实女吉姓杨国 的存在,可以补史之缺。同时也纠正三国韦昭注周幽王八年为姬姓杨国始封的时间之误。三、关于 古杨国的地望问题一般认为在洪洞县境坊堆村永凝堡一带,早在20世纪50年代山西省文管会就 曾经在此发现西周遗址,还出土有西周早期青铜器351件。<11>1980年山西考古研究所 与临汾地区文化局在此又进行发掘,经调查和发掘者研究证明曾出土过从西周早期至春秋时期带字的人骨和随葬青铜器、玉器等礼器的贵族墓葬,显然这是一处都邑的规模,有的学者推测,这就是古杨国墓地。<12>李伯谦先生曾将坊堆村永凝堡遗址认为就是文献中所说的姬姓杨国。<13>后来李伯谦先生又纠正此说,认为:“杨女吉壶出土以后,回过头来再联系文献记载和坊堆村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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