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寂,马路上灯影朦胧。躺在床上,我辗转反侧。此时,我在想,母亲是否已入眠。这次我到省 里来,母亲是不大同意的。母亲说,在这里生活好好的,去省里干啥……我没有想去说服母亲。我 非常清楚,即使有一千条理由,也无法化解一位白发苍苍的母亲面临儿子行将远去时的心境。母亲 七十七岁了,已经到了风烛残年。我的母亲和世上所有的母亲一样,具有慈爱的情怀、吃苦耐劳的 精神和达观向上的品格。母亲如一首朴素的长诗,一生充满了平凡而伟大的色彩。母亲是一位普遍 的家庭妇女。解放初,她随当教师的父亲来到一个草原上的小屯落,一住就是37年。期间,经历 了土改、三年困难时期和文化大革命。社会的动荡,加上我家人口多,父亲工作又忙,母亲不仅要 肩负家庭的重担,还要应对生活的风风雨雨。在我的记忆里,母亲那高大的身躯永远是紧张忙碌的 。她以柔弱的双肩和对人生的信念支撑着全家人的生活和希冀。我常常在深夜醒来时,发现母亲竟 还在昏黄的煤油灯下做针线活,不是在缝补衣服,就是在做布鞋。一缕头发飘在母亲疲惫的脸上, 那长长的针线在母亲的手上穿梭着……母亲把一生的心血和希望都寄托在儿女身上。文革期间,由 于我家历史不好,加上父亲当教师,没什么社会地位,因而经常受到歧视,给生活带来了种种困扰 和烦恼,特别是子女就业遇到了重重困难。从小读过私塾,粗识文墨的母亲常常暗自发恨,一定要 让孩子们多读书,争一口气。母亲也常以此来鞭策我们,支持我们。那年冬天,我去离家近30里 的县办中学读书,吃住在学校。由于交通不便,几个月没回家,已“弹尽粮绝”。一天上午,正在 上课的我被老师叫了出去。出门一看,母亲竟站在教室门口。她穿着臃肿的棉衣,厚厚的花头巾裹 着冻得通红的脸,眼上、嘴上已沾满白霜,手上挎着一只篮子。原来,母亲估计我的钱已用光,就 约了另一位同学的母亲,冒着严寒,步行近30里路来学校看我。母亲从怀里掏出皱皱巴巴的30 元钱,又从篮子里拿出20个煮熟的鸡蛋,还有一罐头盒炒黄瓜咸菜。母亲只是简单叮嘱我几句就 回去了。母亲向学校大门一步步走去。寒风凛冽,母亲侧着身子,用手捂着脸,步履蹒跚。我呆站 在那里,一直望着母亲的背景远去。在父母的鼓励和支持下,我家兄妹八人艰苦奋斗,终于都走上 了工作岗位。后来,父亲去世了,母亲带着我和弟弟离开家乡,到一个小镇上生活。1986年, 我进了县城,母亲也和我们一起搬进了城里。这时的母亲已年逾60,但刚强、勤劳的性格一点也 没有改变。她常常以60年对人生的诠释教育我们,要走正道,好好工作和做人。颐养天年的母亲 享受着儿孙绕膝、合家团圆的欢乐。今天,我终于离开几乎没有离开过的母亲,来到了一个母亲一 生也没有来过的地方。临走那天,我去和母亲告别,母亲抬起脸来看了看我,没说什么,只是用手 抹了抹眼角,我也禁不住热泪盈眶。我握住母亲的双手,把母亲紧紧地揽在怀里……此时,我与母 亲天各一方。尽管都市繁华,尽管工作忙碌,但丝毫也减弱不了我对白发母亲的深深思念。我常常 在深夜里梦见母亲,她那慈爱的目光时时凝视着我,给我温暖,使我警醒。母亲的精神如一座高山 ,令我仰止。母情切切,母恩浩荡,在这遥远而又陌生的都市,我祝愿年迈的母亲夜夜安眠,日日快乐。也请母亲放心,我一定加倍学习和工作,以回报慈母的重恩和所有人的关爱。夜色深寂,我想念我的母亲。想念母亲@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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