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历欧陆，尤其呆得时间长一些，衣食住行免不了与各种各样的制度性机构打交道：办居留、取身份 、开账户、置保险、签合同、行注册、预购票……于是，先取得一个票号就成了习以为常的事情了 。比如你要乘火车外出旅游，除了电话、电脑等新形式外，最传统者还是到火车站的购票厅去买。 欧洲大中城市的火车站是一个服务性网络中心，各类服务项目俱全方便，存物的、租车的、询问的 、预算的、电信的、旅游的、吃喝的、医疗的、购物的都有。其他不说，单言购票，你得先去撕一 张票号，然后坐着等你的票号从购票窗口上方的光屏显现，才轮到你到该窗口购票。一幅很机械的 图式。有时就想了，欧洲的“文明人”怎么在这些方面会那么思笨，难道就想不出一些更灵活些的 手段7在我们那里可是“百花齐放”呢，有排队的，有插队的，有守夜的，有“倒票”的，有走后 门的，有拉关系的，有交换的，有贿赂的，有长官意志的，有特殊部门的，还有诸如“军人窗口” 、“教师窗口”、“退休干部窗口”，有时还有维持秩序的警察、别红袖标的老人，亦有助人为乐 的雷锋精神……同样是买一张火车票，同样在火车站，却有不同种体验。一度，与已经入籍德国的 弟弟到当地办一个汽车年检之类的事情。弟弟问，去不去看看德国的“官僚机构”？“为什么不！ ”我回答。兄弟二人驱车前往。到了政府办公楼，第一桩事还是撕票。然后坐下来等。全部办完大 约匕分钟。其实，弟弟的邻居就是市政府的一位行政官员，两家关系平时挺好，有些好吃的东西互 相会进送，双方小孩亦经常窜门厮混。然而，这样的事情却走不了“后门”，哪怕就这么小，哪怕 就这么“顺便”。我想这大抵就是制度的功能在起作用了。换言：无论你多么腻味制度的“机械死 板”，却得承认：它不可缺失。偶尔研究一些国家与制度，发现制度原本相当矛盾，却有一个品质 —一机械和刻板。就调性考索，“制度”系法令礼俗之总称。但它往往为国家政治所用，于是每每 活动。难怪《汉书·元帝纪》云：“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线之。”韦伯也有类似的说法：近 代国家是通过对制度性组织的强制性团体成功地实施支配在一定的疆域之内，其支配手段的暴力的 正当使用权加以垄断以学术与政治》）O这就是说，制度的功能虽然刻板，却可以为国家政治通过 支配手段加以改变。然而，国家权威如果不能有效地通过制度的凝固性来限制个体＼寡头等超越规 矩的欲望与要求，那么，制度也就会失效。就人的本性而言，人人都喜欢为所欲为，却不能放纵这 种本性，必须创造规则来约束它，否则社会就乱了。仿佛弗洛伊德的“快乐原则”与“现实原则” 之间的关系。质言：游戏规则可以改变，但在改变之前，任何个体都得格守。其实，“制度”的中 西文诠释有着重大的差异，只是未有引起特别注意；因而，对它的实践也就会出现些许色彩上的不 同。虽然institution作为对译已经为广大民众所接受；虽然选今在西方学人之间对i ns血u－tion也部分地见仁见智；却并不妨碍个中的“事实”部分。制度指一整套社会公认 的具有强制性的行为规范，对它稳定的内部结构的改变需要依靠社会制约，需要通过团体行为来实 现。任何违背这种社会规范，具体地说，任何个人意志的凌驾或强加就可以轻易改变制度中的这种 凝聚性都是对它的闲割。生活中，人们或许急避免不了因制度的机械性、凝固性而受气，也会抨击 、嘲讽它略逊灵活。然而，事过境迁的平心以后，人们就会为制度的这种“钝性”叫好，而且会因 为它越是“钝”而越加赞许，因为它在很大程度上意味着“公平”。再回去过头来看撕票号，它强 调着最为简单的“先来后到”原则。然而，如果有人得通过守夜排队去买票，有人却可以擅自走入 票房取票，便无“公平”可言。简言：既然人们接受制度的死板，就要同时放逐个人的任意。改革 开放对中国社会的“现代性”（modern灯）成长是一个机遇，也是一个“阵痛”。其中一项 至关重要的任务就是如何从几千年来的“中庸之道”＼“家族主义”、“面子文化”。“荣损与共 ”—一当今社会的曲折表演就是“拉关系”、“走后门”、“裙带之风”等文化积淀中走出来。这 或许两难：人际交往上，家庭亲情、等级关系可以给予人以丰畜的立体感、人情味和温馨体验。同 时，这种界线暧妹、没有超越既定人际关系的习俗之于彻底贯彻制度中的机械主义存在着相当大的 阻力。重要的是，现代性，特别是其中的“经济全球化”一款，更多地需要靠带有制度性的规则来 维系，不学会玩这种游戏规刚显然很不时髦。就人的本性而论，还有一点同样重要：渴望得到原则 上的公平对待。如果我的体会没有什么偏差的话，我手中的票号其实正是我受到“公平待遇”的凭 据，尽管它那么地符号化，却能够不停地安慰自己：面对票房，大家在这里都一样。我似乎突然之 间明白过来：中国的改革必须同时对传统的人际关系也进行彻底地改革。手上还持有一张票号，满 眼的碧眼金发晃动，制度的机械性使我参与西方人的游戏，西方人的生活。一种感受油然而升：你 面对的规则越是刻板，你越感到“平等待遇”；反之，你面对的制度规则越是灵活，你就越有受歧 视。有言：江河湖海任凭，游泳技巧一律。“票号”中的制度性功能──旅欧纪行之六@彭兆荣榛睿憔驮接惺芷缡印Ｓ醒裕航雍Ｈ纹荆斡炯记梢宦伞！捌焙拧敝械闹贫刃怨δ堠ぉぢ门芳托兄鵃彭兆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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