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史记·秦本记》记载 ,秦人首领从中开始 ,“在西戎 ,保西垂” ;至非子时“居犬丘” ;而庄公进封西垂大夫 ,则“居其故西犬丘” ;秦文公郡位 ,又“居西垂宫”。西垂———犬丘———西犬丘 ,这是秦人在天水地区除了秦邑之外 ,三百多年间世居之地和国都所在。这四个地名是同地异名还是名异地亦不同呢 ?古今学者对此多有所论 ,但众说纷纭 ,莫衷一是。就近人的考证来说 ,王国维先生最早对西垂、犬丘和西犬丘的关系作了辨析 ,认为“犬丘、西垂本一地 ,自庄公居犬丘号西垂大夫 ,后人因名西犬丘为西垂耳”。〔1〕徐中舒先生主张今天水西南的犬丘和陕西兴平的犬丘 ,秦人都曾居住过 ,是地名随部族而迁移的反映 ;天水西南的犬丘称西犬丘 ,又称西垂 ,也就是《史记集解》中引徐广所说的秦亭。〔2〕高亨先生认为秦庄公所居之犬丘 ,即今陕西兴平县东南的槐里城。〔3〕林剑鸣先生又主张西垂是泛指西方边陲 ,而犬丘则指具体固定的地区 ,是一个较大的地名 ,其地望相当于秦之陇西郡 ,汉代又从陇西郡分出天水郡 ,所以 ,犬丘就在今天水境内。〔4〕段连勤先生肯定秦人自中至非子八代世居犬丘 ,犬丘即西垂 ,地在今天水西南。〔5〕何清谷先生认为庄公封为西垂大夫 ,则“西垂大夫应是以今甘肃天水市一带为食邑 ,治所在西犬丘 ,所以西犬丘又名西垂”。〔6〕杨东晨先生主张中所居西垂是今宝鸡以西地区 ,周初秦人遭到西周打击 ,迁往更西的天水地区 ,西垂一名也随之西移到天水地区 ,他们地居犬丘 ,为与陕西兴平的犬丘相区别 ,故称西犬丘。〔7〕类似以上这样的见解和争论还有不少。学者们的争论虽然见仁见智 ,但有一点是共同的 ,即犬丘、西犬丘与西垂同为一地。但要确定西垂即犬丘的具体地理位置 ,首先要辨明西垂属泛指天水地区还是天水地区境内的一个具体地名 ,以及西犬丘与关中犬丘的关系。我们认为西垂、犬丘与西犬丘是同一地名 ,且有具体地望 ;而西垂宫则是秦人建国后所修的宫殿名 ,襄公始国以西垂为都 ,西垂宫自然也在这里。《史记》除了《秦本纪》记载秦先祖居西垂之外 ,还在《秦始皇本纪》和《封禅书》两篇中 ,也有关于西垂的记载。前者说 :“至周之襄 ,秦人兴邑于西垂” ;后者又说 :“秦襄公既侯 ,居西垂”。这清楚地表明西垂不是泛指区域或方位 ,而是有确切位置的地名。祝中熹研究认为 ,周代凡说到大夫 ,如冠以地名的话 ,一般均是具体城邑 ,很少见有言地域方位的例子。上古记史笔法虽略 ,但极其重视部族活动的中心居邑 ,记载某王某君登位 ,必说他“居”在某处 ,可以有缺载 ,但凡言及居地的均系具体城邑 ,决无泛指。〔8〕这一观点很有道理。司马迁在《秦始皇本纪》篇末根据《秦纪》资料附有秦襄公以来历代君主在位顺序及所发生的大事 ,亦有各位君主的居地和葬地。如春秋时期的秦国十七公中 ,注明居地的有十一公 ,而葬地则全部注明 ,这些居地和葬地都是具体地点 ,则其中的西垂、西垂宫自然不会例外 ,是具体地名无疑。西垂不仅是具体地名 ,与犬丘同为一地 ,而且这两个名称之间还存在着固定的对应关系。原来“犬丘”和“垂”都是商周以来东夷及中原地区特有的地名 ,因为东方平原地带地多潮湿 ,河水经常泛滥 ,人们多选择“四方高中央下”之地即高而平的丘地居住 ,所以那里的地名多有丘字。据统计 ,在《春秋》和《左传》中东方以丘为名的地点多达4 0多处 ,如帝丘、商丘、葵丘、梁丘、贝丘等。西周春秋时期东方的宋国与卫国都有“犬丘”这一地名 ,宋国犬丘在今河南永城 ,卫国犬丘在今山东曹县 ,而且犬丘又叫做“垂”。据《春秋·隐公八年》记载 :“春 ,宋公、卫侯遇于垂。”《左传》解释说 :“八年春 ,齐侯将平宋、卫 ,有会期。宋公以币请于卫 ,请先相见。卫侯许之 ,故遇于犬丘。”唐代杜预《集解》注释说 :“犬丘 ,垂也 ,地有两名。”可见犬丘即垂 ,垂即犬丘 ,都是指的同一地方。在《春秋》桓公元年和《左传》襄公元年 ,两书还记载到犬丘与垂 ,后人的解释同样认为是一地两名 ,上古时代部族迁移十分频繁 ,而其族名或原居地的地名随之作为新居住地地名的现象 ,在古代经常发生。段连勤先生认为秦族本是东方九夷族中的畎夷 ,他们的居地“垂”又称“犬丘”。由山东曹县、河南永城县的犬丘 ,到陕西兴平、甘肃天水的犬丘 ,这正是畎夷包括秦人由我国东方移至西方所走过的足迹。今陕西兴平的犬丘 ,秦时称废丘 ,汉代改称槐里。西周懿王时因避犬戎进攻 ,还一度从镐京迁都于犬丘。周懿王约与非子之父大骆同时 ,若大骆、非子父子居今兴平之犬丘 ,则周懿王就不可能也入居犬丘为临时国都。所以 ,今陕西兴平的犬丘 ,应是秦人在商末中入西垂之前 ,畎夷或秦人曾经居住过而留下的地名。由于秦人入居天水 ,位于他们一路西迁的最西边 ,所以便将在天水定居下来的居地仍以“垂”或“犬丘”相称 ,只是名前又加上表示方位的“西” ,而称西垂或西犬丘 ,以与以前所居住过的“垂”或“犬丘”加以区别。《史记》记载说秦襄公“居西垂” ,又说秦文公“居西垂宫”。这里透露出一个向来为人们所忽视的重要信息 :秦襄公位列诸侯而建国时 ,虽仍以他们世代居住的犬丘为都城 ,但却进行了一番都城的扩建等一系列与建国相关的建设工作 ,如修建西祭祀远祖少昊即是一例。西垂宫当属开国建设活动的一个重要措施。《秦始皇本记》说 :“至周之衰 ,秦人兴邑于西垂。”这里所说的“周之衰” ,显然是指西周灭亡 ,周平王东迁一事 ,而“兴邑于西垂”的秦人首领正是被周平王封为诸侯的秦襄公。所谓“兴邑” ,也就是襄公因开国而对犬丘城的增修扩建。襄公立国仅四年即去世 ,西垂宫至襄公去世时尚未完全竣工 ,而文公即位后“居西垂宫” ,说明在文公即位不久 ,这座新宫殿就已告竣。文公所居西垂宫 ,应是秦人因开国的需要而在犬丘城新修的宫殿 ,这同此后历代秦君即位后而居于都城内某一宫的道理是完全一样的。如秦武公“居平阳封宫” ,德公“居雍大郑宫” ,宣公“居阳宫”等 ,都指的是历代秦君居住在都城内的具体宫殿。所以 ,人们习惯上把西垂宫与西垂、犬丘、西犬丘三名并列 ,看作是西垂这一地名在不同时期的不同称呼 ,显然是一种误解。因此 ,西垂宫是秦人开国之都西垂或犬丘城内的新修宫殿名 ,而不是城邑地名 ,只有西垂、犬丘和西犬丘三名 ,才是一地而异名的城邑地名。分清了以上的种种关系之后 ,西垂或犬丘城的具体位置才有可能确定。古人关于西垂的位置记载 ,都与秦汉时西县有关 ,如 :《史记正义》引《括地志》说西垂在“秦州上邦县西南九十里 ,汉陇西西县是也。”《史记正义》也认为西垂就是汉代西县。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认为西县城在秦州(今天水市 )“西南百二十里 ,即所谓西犬丘也。”此外 ,《甘肃通志》、《直隶秦州新志》、《天水县志》以及王国维《秦公敦跋》、马非百《秦集史》、刘琳《华阴国志校注》等 ,都主张西垂即西县在天水西南一百二十里的观点。这些记载说明 ,西垂或西犬丘即后来的西县 ,而西县的具体位置就有天水西南九十里与一百二十里两说。按西县的设立时间较早 ,至迟在战国时已经设立。现存中国历史博物馆著名的秦器秦公簋 ,1919年发现于天水西南 ,该器除了原铭文外 ,又在器与盖上各有秦汉间凿刻字各一行 ,器上刻字为“西元器一斗七升。八奉敦 (簋 )” 10字 ;盖上有“西一斗七升太半升 ,盖” 9字 ;刻文中的“西”即陇西郡西县。 1971年在湖南岳阳出土的一件战国时戈 ,上有“西工师曰”的铭文。王辉先生认为是在秦故都西所设的工室制造的。 1978年出土于宝鸡秦墓的“陇西郡戈” ,上有“西工宰阉”等铭文 ,据考是秦昭王二十六年 (前 2 81年 )所造。〔9〕出土于礼县的战国秦在库工师戈 ,铭文中也有“西工造”。在秦汉封泥资料中 ,也发现有“西采金印” ,该印被认为“当为西县掌治金 (铜 )之官”〔10〕,这些铭文的“西”字即是指西县。李学勤先生《释〈不其簋〉铭》一文中也认为西是具体地名 ,即古时叫西垂的地方 ,也就是秦汉时代陇西郡的西县。秦汉之际 ,周勃“破西丞” ,樊哙“别击西丞白水北”〔11〕的记载 ,也指的是西县之丞。这些考古和文献资料充分证明 ,早在秦汉前的战国时代 ,西县就已经设立了。据《汉书·地理志》陇西郡有西县 ,“西 ,《禹贡》冢山 ,西汉所出 ,南入广汉白水 ,东南至江州入江。过郡四 ,行二千七百六十里。莽曰西治。”《后汉书·郡国志》 :“西 ,故属陇西。有冢山 ,西汉水。”《史记·五帝本纪》索隐也有“冢山在陇西西县 ,汉水所出也”的记载。上述记载 ,为确定西县位置提供了方位距离和山水走向 ,冢山就是今天水市秦城区中南部的齐寿山。西汉水发源于冢山西麓 ,上游称盐官河 ,大致由东向西流 ,在今礼县县城以下转而南流 ,下游转向东南流入嘉陵江。《水经注·漾水注》 :“西汉水又西南 ,合杨廉川。水出西谷 ,众川泻流 ,合成一川 ,东南流迳西县故城北。秦庄公伐西戎破之 ,周宣王与其大骆犬丘之地 ,为西垂大夫 ,亦西垂宫也 ,王莽之西治矣。”郦道元这段话不仅明言西县、犬丘、西垂同为一地 ,而且指出西汉水支流阳廉川流经“西县故城北”。这条杨廉川今名峁水河 ,这条河发源于天水市秦城区西部杨家寺乡芦子滩 ,呈西北向东南流入礼县东北部 ,注入西汉水上游盐关河。王国维曾说 :“使西垂而系地名 ,则郦说无以易矣。”〔12〕康世荣先生经实地考察认为 ,犬丘 (西垂 )就位于今礼县红河乡岳家庄、贾家庄一带。因为峁水河上源杨家寺一带分别有 10条支流左右汇聚 ,中游的最大支流花石水 ,是由 7条小流汇聚而成。峁水河的正流与花石支流两水均为南流河 ,交汇于今红河镇东南 ,贾家庄正北、六八图村西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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